偷换商家收款二维码获取钱款行为的认定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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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换商家收款二维码获取钱款行为的认定问题研究摘要:偷换商家二维码,从而获取财物的案件,属盗窃行为与诈骗行为交织的案件。
这种案件中行为人罪名的认定,应首先找出行为人非法获取财物的主行为,即是盗窃的行为还是诈骗的行为使被害人财产遭受损失。
偷换二维码行为的认定争议最大的罪名是盗窃罪与诈骗罪。
本文认为,顾客基于认为其所扫码支付的二维码为商家的二维码的错误认识,将自己的账户余额中的部分钱支付给行为人的行为是行为人获取财物的主行为。
因此,偷换商家二维码行为应认定为诈骗罪。
关键字:偷换二维码;盗窃罪;诈骗罪;主行为1.问题产生的背景侵犯财产的犯罪在生活中是最为常见的犯罪类型之一。
科技的快速发展在便利大众生活的同时,难免也会沦为不法分子进行犯罪活动的新型工具。
随着网络支付方式的快速发展和普及,消费者选择用支付宝或微信中的余额进行消费支付的情形越来越多。
二维码支付的方式省去了消费者随身携带现金的不便,也省去了商家找零的麻烦,同时顾客和商家都能避免收到假币。
但这种扫码支付的方式也会被不法分子利用,以实现其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之目的。
2016年9月,网上出现一则通过偷换商家二维码获取钱财的案例。
案情如下:乙趁店主丙不备,将店内用于收款的二维码偷换为自己的二维码,至月底结账时被店主丙发现,并将乙一举擒获。
据乙交代,仅一月之间其在多家店内通过上述方式共收取他人财物70万元。
此案例一出,立即在网上产生不小的轰动,专家学者对于乙的行为定性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
2.盗窃罪与诈骗罪的区分所谓盗窃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取公私财物的行为。
[1]根据通说的观点,诈骗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
[2]盗窃罪与诈骗罪都是转移占有的犯罪,诈骗罪的占有是基于对方意思的交付而实现的,而盗窃罪的占有是通过行为人违反对方的意思来实现的。
盗窃罪的行为人采用的是秘密窃取的手段,这种“秘密窃取”仅指被害人不知道的行为方式,不包括其他人也不知情。
诈骗罪则是采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形式,使对方陷入错误的认识,并且基于这个错误的认识而处分财物,使行为人或第三人受益,被害人受损。
诈骗罪(既遂)的行为构造是:“行为人以不法占有为目的实施欺诈行为→被害人产生错误认识→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行为人取得财产→被害人受到财产上的损害”。
[3]诈骗罪的行为构造中的每一环节的行为都缺一不可,若有缺失,要么不构成诈骗犯罪,要么就不能构成诈骗的既遂。
在三角诈骗中,受骗人与被害人并不是同一人,成立诈骗罪不仅要求行为人实施欺诈行为,而且要求受骗人因该欺诈行为而产生错误认识,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被害人的财产,受骗人对被害人的特定财产所作的错误处分是成立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要素。
[4]被骗人有无处分的权限或地位以及行为能力也是区别盗窃罪的间接正犯和三角诈骗罪的重要方面。
例1:甲乙是好朋友,甲常去乙家做客,看上了乙家的一个价值万元的花瓶,一天甲又去乙家,见乙不在家,并对乙家的保姆丙说乙已经将该花瓶送给了自己,从而占有了该花瓶。
例2:张三看上了李四的电动车,趁李四不在家,准备去偷李四的电动车,恰巧被李四8岁的儿子看见了,便对李四的儿子说是暂时借用,将李四的电动车骑走并占为己有。
在例1和例2中,行为人虽都有欺诈的行为,但是对其行为的认定却是不同的。
例1中甲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在例2中张三的行为构成盗窃罪。
例1和例2中对行为人行为认定的不同主要是依据被骗人有无处分的权限以及被骗人是否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
例1中,丙作为乙家的保姆,根据社会生活长期形成的惯例,丙对花瓶有处分的地位且乙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例2中李四的儿子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处分财产的能力。
因此,同样是诈骗行为与盗窃行为并存的案件中,被骗人有无处分财产的权限或地位及行为能力的状况差异,对行为人犯罪行为的定性也是大相径庭的。
3.偷换二维码的行为应认定为诈骗罪偷换二维码的案件中,是偷换行为与诈骗行为并存的情形。
行为人先趁商家不注意,将商家的二维码替换为自己的二维码;其次,消费者接受商家的服务后付款时,误以为商家让其扫描的二维码为商家的二维码而扫码支付,处分其微信或支付宝平台中的余额。
在行为人整个获取财物的行为中,偷换二维码的行为仅是占有财物的辅助行为,盗窃行为并不能直接获得其意欲非法占有的财物,只是为后续的诈骗行为做准备。
主行为并不是出现次数最多的行为,也不是最先出现的行为,而是对财物的占有转移起决定作用的行为。
对于偷换二维码案件的事实的规范的描述应是:行为人利用其偷换的商家的二维码实施欺诈的行为,从而使顾客陷入错误的认识,并基于所付款的二维码为商家二维码的错误认识,处分了自己的财产,行为人取得了财物,商家的利益受到损害。
进行上述认定的理由如下:(1)客观上,行为人实施了欺诈的行为。
行为人采用了虚构事实的方式,将商家二维码替换为自己的二维码,使顾客陷入错误认识进而取得财物。
在主观上,行为人明显具有希望顾客陷入错误认识并且做出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的故意。
事实上,顾客也的确因为错误认识而做出了处分行为。
(2)顾客因行为人的欺诈而陷入了错误的认识。
诈骗罪的认识错误是基于诈骗行为而产生的,又因为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
[5]在偷换商家二维码的案件中认识的错误是由于偷换二维码的行为导致的,并且因这个错误认识而导致顾客陷入处分财产的错误行为之中。
一方面,在通常的诈骗案件中,行为人想骗什么,被骗人就产生相关的错误认识及错误的处分财产的行为。
在本案中的被骗人的错误认识为向谁处分财产的认识。
另一方面,虽然二维码看似具有肉眼难以识别的特征,但是二维码的中央有个小的图像,若在付款的时向商家进行确认,是完全可避免产生错误认识及错误的处分行为。
最后,受骗人必须是具有处分权限或具有处分地位的人。
顾客对于自己账户的余额当然是具有处分的权限的。
(3)顾客基于错误的认识处分了自己的财产。
对于被骗人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存在着处分意思不要说与处分意思必要说两种观点。
处分意思必要说是当前的主流观点,认为被骗者不仅在客观上实施处分财产的行为,主观上也需具有处分财产的意识。
因为诈骗罪是行为人基于被骗人瑕疵的认识,处分财产,从而使行为人或第三人取得财产的行为。
本案中,首先,顾客具有处分财产的意识。
顾客在扫码支付的时候,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将把自己的财产支付给“商家”,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将要支付的数额,因此顾客在支付的时候是具有处分的意识。
其次,顾客处分的不是店家的财产,而是自己的财产。
虽然顾客在接受店家的服务后,具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商家也具有向顾客请求支付货款的权利,但是金钱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在未被特定化之前,不能想当然的认为顾客账户中应当支付给商家的货款即为商家所占有。
因此,在顾客未将货款支付到商家的账户之前,顾客账户中的接受服务应付的钱款仍然属于顾客所占有,不属于商家所有。
(4)顾客遭受损失,行为人获得财物。
顾客基于错误认识,将账户内本该支付给商家的钱款,错误的支付给行为人。
从表面上来看,顾客的利益并没有遭受到损失,因为顾客总归要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即使将金钱错付给了行为人,商家也没有要求其重新支付,所以顾客看似并未受到损失。
但是,刑法上的利益受损人是指犯罪行为所直接侵害的人。
顾客账户内的将要支付给商家的财产是本案中的被骗的财产,顾客是犯罪行为所直接侵害的利益受损人,因此顾客是遭受了损失的受害人。
4.偷换二维码的行为不认定为盗窃罪的原因首先,行为人通过偷换二维码而获得的财物并非为商家所占有。
民法中所有权的占有是指所有权的权利主体对于财产的实际管领和支配,又包括所有人占有与非所有人的占有。
[6]非所有人占有又分为合法占有和非法占有。
[7]在顾客未将货款支付到商家的账户中之前,商家对于这笔待收的货款并未取得实际的支配和控制权,商家对于行为人骗取的财物不具有占有的地位。
其次,行为人偷换支二维码的行为足以使顾客陷入错误的认识。
盗窃的行为也可以采取欺骗的方式,但当这种欺骗的方式足以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并且因错误的认识而处分自己的财产时,不再构成盗窃罪,而应构成诈骗罪。
例如,行为人将他人从室内骗到室外,然后进入室内窃取财物的行为构成盗窃罪而不是诈骗罪,因为在此情形下,虽然被害人有错误认识,但不至于因错误认识而处分自己的财产。
5.结语法律条文不能穷尽所有罪名的具体犯罪表现形式,而社会的实际情形又是复杂多变的,新的犯罪手法层出不穷。
要准确认定新型的犯罪手法所构成的犯罪类型,需对犯罪行为的本质进行分析。
正所谓“百变不离其宗”,只要对每个罪名的实质性要件进行熟练的把握,即使犯罪方式多变,依旧能对其进行正确的认定。
偷换二维码行为是网络支付迅速发展的情形下产生的新的犯罪手段,对其行为的定性亦是通过对行为人取得财产的主行为的认定为前提而实现的。
参考文献[1] 张明楷:《刑法学教科书》[M],中国法制出版社,2003 年版。
[2] 高铭暄、马克昌主编:《刑法学》[M],北京大学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503页。
[3] 张明楷:《刑法学》[M],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889页。
[4] 刘明祥:《论诈骗罪中的交付财产行为》,《法学评论》[J]2001年第2期。
[5] 刘宪权:《中国刑法学讲演录》[M],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852—856页。
[6] 杨立新:《物权法》[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64页。
[7] 梁慧星、陈华彬:《物权法》[M],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13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