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自然美

󰀁略󰀁论󰀂自󰀂然 美!黎启全要想敲开自然美的奥妙大门,关键在于弄清为什么有些自然物具有特殊的审美价值,从而成为美的自然物,而有些自然物又不具备美学特征,成为一般自然物∀一句话,自然物何故而美∀美学界的绝大多数同志正是从这里出发来研究自然美问题,并作出自己的结论。但是,在理论研究上,往往出发点相同,而结论并不一致,甚至大相庭径。正因如此,在回答“自然物何故而美”的问题上,便自然地出现了复杂纷纭的众多答案。不过,就中只有两种意见极为对立,影响也颇大#一种意见认为,自然美的本质并不在自然自身,而决定于它是否能象征或暗示一定的社会生活。另一种针锋相对的意见则认为,自然美并不决定于自然物之外的社会生活,就在于自然物自身,是“客观的自然事物的本性决定着自然美的性质”,或者说“自然美即自然物自身内在必然性相对完满的外在显现。”由于前一种意见认为自然物获得审美价值的本质决定于社会属性,人们就称他们为社会派的自然美论,后一种意见认为自然属性规定着自然美的本质,人们就称他们为自然派的自然美论。两派间,相互批评,十分激烈。后一派批评前一派是唯心主义,前一派指责后一派是形而上学,机械唯物主义。我们认为,两种理论,各具千秋,互相有长短,自有某些合理因素,但也都存在严重弊病。前者把实实在在的自然美似乎说得有点神,有点玄,况且有许许多多美的自然物就难断定它表现出了一种什么样的社会生活。比如,蓝天浮飘的儿片白云,傍晚流动的缕缕红霞,午夜闪耀的满天繁星,一般人都将这些自然现象当作美的对象来品评、欣赏、凝视、观照、想象,便逐渐地陶醉其中,忘乎所以。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谁能说出他们究竟象征或暗示了一种什么样的社会生活呢∀再如,假若明媚的春光象征着繁荣昌盛,幸福美满,为什么面对同一春景有人欣喜欢畅而又有人悲伤诅咒呢∀难道是春景一会象征幸福,一会又暗示苦难吗∀可见社会派的象征、暗示说的随意性、任意性、不科学性等等弊端是极为突出的。自然派比社会派实在,合理因素似乎要多一些。确实,一枝充分体现了内在本质属性的梅花要比一般的寻常的梅花更具有观赏价值,一头充分显现了内在必然性的雄狮要比普通的狮子更能吸引游客。可以说,在这些已经具有一定审美价值的自然物上,其内在本质属性表现得越充分,的确越美。可是在更多的不具备美学特征的自然物身上,比如,生长在农田里的蔓草,潜伏在路旁草丛中的毒蛇,游荡在村子中的疯狗,爬行在树枝上的毛毛虫,等等,它们的内在本质表现得越充分无疑就越丑。可见,在自然美的研究工作中,把自然和社会对立起来,或从纯社会观出发,把自然物的美学特征归属于社会属性,或从纯自然观出发把自然物的美学特征归属于自然属性都难以科学地解决自然美的本质问题。不少同志在探讨自然美的本质中看到了割裂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危险性,认为自然美的本质既不在于纯碎的社会性,也不在于单一的自然性,而在于人和自然,社会规律和自然规律的辩证统一。笔者也认为决定着自然物的审美价值的是人和自然,社会属性和自然属性的有机统一。但是,人和自然、社会和自然的统一是一个极为宽泛,极多方面的大问题,甚至可以说,人类的一切活动无不是在人和自然,社会规律和自然规律的有机统一中进行的。自然美是人类社会实践活动中的一个特殊范畴,因此自然美的本质是由人和自然,社会属性和自然属性的一个特殊的有机统一体来规定的。所以要揭示自然美的本质,首先就必须要把这个特殊统一体的基本内涵界定清楚。那么,这个有机的统一体究竟是什么呢∀我们认为是活生生的生命活力。即人的生命活力与自然物的生命活力,社会生命力与自然生命力的有机统一。一句话,自然美是自然物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一种与人的生命活力具有某些内在一致性的自然生命活力。这是我们对自然美的本质问题的一个初步设想。我们这个设想是否正确,是否能够成为一个较为科学的美学命题,还要有待于我们进一步把人类的生命活力与自然物的生命活力是否存在着一定的内在联系,以及人类在自然界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等等基本问题搞清楚后,才能最后作出判断。和马克思同时代的英国著名生物学家赫胃黎,虽然为确定人类在自然界中的位置作出了伟大贡献,但是,由于他仅仅是从进化论观点出发,所以他还是将人牢牢地框定在自然生物的王国里。青年马克思从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出发,站在人类社会实践的辽阔背景上,科学地摆正了人在自然界中应有的位置。他在《󰀁∃%%年经济学一哲学手稿》中指出#“历史本身是自然史的一个现实部份,是自然界生成为人这一过程的一个现实的部分。正象关于人的科学将包括自然科学一样,自然科学往后也将包括关于人的科学#这将是一门科学。”&刘不坤译,人民出版社,󰀁∋(∋年版,第∃)页,以下简称《手稿》∗“一门科学”的思想是深刻、卓越、且具有无限生命力的人类科学思想发展史中最光辉的思想。所谓“一门科学”是指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熔为一炉,把社会规律和自然规律统一于一体的综合科学。两门科学之所以能熔铸为“一门科学”,这是因为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在本质上有着内在的一致性。青年马克思从“一门科学”的光辉思想出发,对人作了科学的界定#“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作为自然存在物,人一方面赋有自然力、生命力、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另一方面作为自然的、有形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人和动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手稿》󰀁+)页∗“但是,人不仅仅是存在物,他还是属人的自然存在物,也就是说,是为自己本身存在着的自然物,因而是类的存在物。他必须既在自己的存在中也在自己的知识中确证并表现自己是类的存在物。”&《手稿》,󰀁)页∗在这里,马克思既不象赫青黎那样,仅仅将人安置在自然生物王国中的最高王位上,也不象至今流行的把人放在所谓社会产物的不可捉摸的神秘地方&若把人仅仅视为社会产物,那么社会又是怎样产生的呢∀∗,而是把社会规律和自然规律统一起来,将人视为由自然而社会,由社会而自然的交相作用、运动发展的这条自然社会的辩证法的锁链上的关键环节和重要中介。这就是说,人是扬弃性地包涵自然规律于自身的,既具有社会的能动性,又具有自然的受动性的社会动物。正是在这个基础上马克思才断言#“历史是人的真正的自然史”。&《手稿》,󰀁)页,重点引者加∗马克思从经济学—哲学方面揭示出来的这条真理,与恩格斯从自然辩证法方面研究的结果是完全一致的。恩格斯指出#“整个自然界,从最小的东西到最大的东西,从沙粒到太阳,从原始生物到人,都处于永恒的产生和消灭中,处于不断的流动中,处于无休止的运动和变化中。”&《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年版,第󰀁−页∗。再结合恩格斯的其它有关对人与自然的关系论述,可以看出,恩格斯是把人当作整个自然界辩证发展链条上的重要环节,是自然生命中具有自我意识的最高生命。迄今为止的天体演化史、地质学、古生物学、考古学、人类学、现代生物学等学科的共同成果都一致证实了恩格斯上述思想的正确性。正是由于自然界“无休止的运动和发展”,才辩证地生成了一部从无机物到有机物,从生命的原始形态到细胞形态,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植物生命到动物生命,从一般动物生命到高级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人的生命这样一部生动异常、五彩缤纷的自然演化史。这部进化史的每一环节都不是孤立散乱的断线珍珠,而是由辩证法这条锁链贯穿起来的一部有机的自然发展史,各环节之间,都有着内在的必然联系。尤其是现代生物学的迅猛发展,进一步揭示出了从最原始、最简单、最低级的自然生命到最完整、最复杂、最高级的人类的生命,尽管其间层次众多、等级种种,但是它们都使用着共同的遗传密码&不变∗,只是不同层次、不同等级的生命所携带的遗传密码的数量有别&变∗,这就证实了在自然界,凡有生命之物,从最低级的藻类植物到最高级的人类,都同出一“祖”。其生命力既有内在的本质一致性,又有根本的质的差异性。自然界的生物生命运动的发展规律孕育着、包藏着高级的人的生命出现的可能性,而高级的人的生命正是在自然生命的辩证发展过程中,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将自然生命发展规律中的可能性转化为具体的现实存在。正因如此,我们才说,人是自然生命的无限运动和发展过程中的最高&最深∗层次上的、具有自我意识的、能对自己和自然界进行反思的社会动物。因而,人的生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动物生命,而是自然生命力和社会生命力、自然物质力量和社会精神力量、感性和理性、情感和理智有机统一的自然界中不曾有过的全新的、最理想的高级生命。因此,在人类出现以后的现实世界既不是单一的自然物质世界,也不是片面的社会精神存在,而是社会和自然互为前提,相互肯定,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共同辩证生成的亨亨谬即亨移一社会界,即通过“人的万能”“把整个自然界”“变成人的无机的身体”和“人为了不致死亡而必须与之形影不离的身体”的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有机地融为一体的现实世界。“人为了不致死亡”,为了维持、发展、丰富和完善自己的生命,总之,为了生活,需要从自己面对的现实世界索取物质、精神、情感等方面的生活资料。这样,人就与自然界产生了多种联系。自然界就成了人类不同的对象,对于人类也就有了不同的价值。因此,在美学研究工作中,只有通过对这些不同关系、不同对象、不同价值的本质特点予以全面的比较、考察、深入的分析、研究,才有可能打开自然美的本质的大门,揭示出自然美的奥秘。自然与人有些什么关系∀自然是人的什么对象∀对于人具有哪些不同的价值∀青年马克思指出#“人&和动物一样∗赖无机白然界来生活,而人较之动物越是万能,那么,人赖以生活的那个无机自然界的范围也就越广阔。从理论方面来说,植物、动物、石头、空气、光等等,部份地作为科学的对象,部份地作为艺术的对象,都是人的意识的一部份,都是人的精神的无机自然界,是人为了宴乐和消化而必须事先准备好的精神食粮,同样地,从实践方面来说,这些东西也是人的生活和人的活动的一部份。人在物质上只有依靠这些自然物……才能生活。实际上,人的万能正是表现在他把整个自然界—首先就它是人的直接的生活资料而言,其次就它是人的生命活动的资料、对象和工具而言—变成人的无机的身体。自然界就它本身不是人的身体而言,是人的无机的身体,人靠自然界来生活。”&《手稿》%∋页∗马克思从人的生活是联结人与自然的纽带,人的生活本质规定着人与自然的一切关系的本质这个关键环节入手,深刻地揭示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几种基本联系。人的生活,在内容上,包括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在精神生活上又包括从事科学研究的理性认识方面的精神生活和从事艺术审美活动方面的审美情感的精神生活。在生活资料来源上,人和动物一样都依赖于自然界,但是在如何从自然界索取生活资料上,人和动物却有天壤之别#动物获取生活资料的方式和它自身的生活方式是没有区别的,其手段是毫无意识的、本能的。人的生活方式和获取生活资料的方式是严格分开的,人是从自然界能动地、有意识地获得自己所需要的生活资料。因此,人的生活内容和人向自然界索取生活资料的方式决定了人与自然界必然结成三种基本活动关系#实践生产关系、理智认识关系、情感审美关系。三种关系中各有相应的对象和主体,各有不同的价值和意义。首先,人为了物质生活资料的需要,与自然界建立了实践关系。在实践关系中,自然界是实践对象,是人的物质生活资料的源泉,它是感性的、受动的、不自由的客观存在,它具有具体的、客观的物质功利性。人类是实践主体,它是能动的、自由的,具有主观的意志性、目的性。实践关系是实践对象和实践主体的直接统一,即客观的物质功利性和主观的意志、目的性的直接统一。其特点是实践主体用自己的感性物质力量去改造对象的自然形态,以实现自己的目的要求。其本质是对象和主体互换物质力量。所以在实践关系中的价值是善,而不是美。当然其中孕育着美、萌发着美。那些只从社会来探讨自然美的同志就常常是在这种善的价值中来求美,结果,只能是将自然界的善当作自然界的美。这种现象在人类审美活动形成的初期是存在的,但是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审美活动与生产实践、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逐步分化、相对独立的今天,再将它们混为一谈却是不科学的。从本质上将自然界的美和自然界的善严格区别开来,正是今天的美学科学和伦理学&广义的∗的基本任务。其次,在实践关系的基础上,人类为了总结经验,以适应推动、发展和指导实践的需要,与自然界建立了理智认识关系。在理智认识关系中,自然是认识对象,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它绝对地、客观地存在着,具有普遍必然性、客观规律性,人是认识主体,是感性的、历史的被动存在,具有客观的理智性。认识关系是认识对象和认识主体的直接统一,即普遍的规律性和客观的理智性的统一。其特点是主体用自己客观的理性思维能力,以抽象的概念形式去把握对象的普遍必然性。其本质是客体的普遍规律性和主体的理智性在思维运动中的统一和一致。所以认识关系的价值是真而不是美。当然它是美的基础和前提。那些从纯自然观来探讨自然美的同志就只是在这种真的价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