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试论莫言小说《檀香刑》中的戏剧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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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学论Soci al Sci ence Theor y 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试论莫言小说《檀香刑》中的戏剧元素陈思敏(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100875)摘要《檀香刑》中蕴合了丰富的戏剧元素,主要体现在故事的传奇色彩、语言的戏曲和戏剧风格、“风头、猪肚、豹尾’’的结构模式三个方面。
戏剧元素的应用,使得《檀香刑》不再只是一本供人阅读的小说,更是一部震撼人心的传奇大戏。
关键词戏剧元素传奇色彩猫腔语言结构中图分类号:1206文献标识码:AI ndi s pens abl e I m por t ant R ol e——O n t he D r am a t i c E l em ent s i n M o Y an’S nove l”S a ndal w ood Puni s hm ent”C H E N Si m i n(School of C hi nes e L anguage and Li t er at ur e,B ei j i ng N or m al U ni ve r si t y,B ei j i ng100875)A bst r a ct”Sanda l w ood Penal t y”cont ai ns a w eal t h of dr am at i c el em ent s,m ai n l y re fl ec t e d i n t he st or y of t he l egendar y,l anguage dr am a and t he at er st yl e,”cr es t ed,t r i pe,l e opar d t a i l”st r u ct ur e m ode l t hr e e aspect s.A ppl i cat i on dr am at i c ele‘m ent s,m aki ng t he”Sandal w ood puni s hm ent”i s no l onger j us t a boo k f or peopl e t o r ead t he nov el,i t i s a hu m bl i n g l eg—endar y dr am a.K ey w or ds dram at i c e l e m e nt s;l egenda ry;ca t s cham be r;l anguage;s仃uc t I l r e莫言在谈到长篇小说《檀香刑》时,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戏”和“戏剧”等关键词——“因为《檀香刑》的写作受到了家乡戏剧的影响,小说的主人公又是一个戏班的班主。
所以我在写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是在写戏,甚至是在看戏”:①‘‘为了适应广场化的、用耳朵的阅读,我有意地使用了韵文,有意地使用了戏剧化的叙事手段,制造出了流畅、浅显、夸张、华丽的叙事效果”。
②这些说法证实了莫言在写作这部小说时,受到了戏剧特别是民间戏曲的影响,并且在语言、叙事等方面有意地使用了一些戏剧化的手法,因此《檀香刑》中有着丰富的戏剧元素。
本文拟从故事、语言、结构三个方面对《檀香刑》中的戏剧元素进行探讨。
1故事的传奇色彩清代的戏曲家李渔有“戏非奇不传”之说,这里的“奇”指的是戏剧所讲的故事要奇特夸张,富有曲折变化。
《檀香刑》讲述了清末年间发生在山东高密的孙丙抗德及失败被处死的故事,由“非常”之人演绎“非常”之事,极具传奇色彩,显示出戏剧文学的特点。
首先,《檀香刑》的故事具有一定的“非常”性,主要人物孙眉娘、孙丙、赵甲、赵小甲、钱丁皆是“非常”之人,而故事则围绕着抗德和酷刑等“非常”之事展开。
孙丙是一个猫腔班子的班主,被尊为“猫主”,他为报妻儿被杀之仇,挑头造反,领着乡亲抗击德国人;孙丙的女儿孙眉娘生得风流泼辣,嫁给赵小甲后,在临街的南屋里开了一家小酒馆,人称“大脚仙子”、“半截美人”、“狗肉西施”;赵小甲的爹赵甲告老还乡前,“是京城刑部大堂里的首席刽子手,是大清朝的第一快刀、砍人头的高手,是精通历代酷刑、并且有所发明、有所创造的专家”;赵小甲是县城东关的屠户,“杀狗宰猪的状元”,一个比任何人都聪明的“傻子”;高密知县钱丁是光绪癸未科进士,与戊戌六君子之一刘光第同榜,夫人是曾国藩的外孙女。
另外,小说中还穿插着出现了袁世凯、刘光第等历史人物。
围绕着这些人,发生了一系列“非常”之事,无论是孙丙和钱丁斗须、孙丙抗德,还是赵甲施行阎王闩、凌迟、檀香刑等酷刑,都具有民间传说尽情演绎、通俗奇异的特点。
其次,《檀香刑》的情节集中、紧张、曲折,各种矛盾尖锐冲突,整个故事波澜壮阔。
相比戏剧,小说不受时空限制,篇幅比较长,情节也更加辐散,而《檀香刑》虽然是一部长篇小说,但是情节比较集中,始终围绕着主要线索孙丙抗德以及最后失败被处以檀香刑铺开,环环相扣,紧张曲折。
孙丙与钱丁斗须失败,胡须在半夜被人薅去;孙眉娘找上钱丁,却与钱丁好上,打发孙丙解散了戏班子,做个小买卖;孙丙到东北乡马桑镇开起了茶馆,又遇上德国技师欺负老婆小桃红,他怒杀德国技师,引来德国人屠镇;为报杀妻灭子之仇,孙丙到曹州府搬来义和拳,在镇上组织抗德,但却使全镇遭受了更加可怕的灾难,孙丙也被擒,最后以檀香刑处死。
小说的叙事节奏始终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人与德国人、孙丙和钱丁、眉娘和钱丁、赵甲和钱丁的矛盾冲突越来越激烈,其中孙丙胡须半夜被薅、德国人背信炮轰马桑镇、孙丙拒绝朱八营救等又使得小说数次产生戏剧性突转。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传奇猫腔、无道酷刑,这些要素交织成一段悲壮的传奇,最后集中在孙丙抗德这一条主线上,小说情节既集中又曲折,呈现社科学论Soci al Sci ence T he or y出典型的戏剧特征。
另外,小说中的一些情节单元,如“斗须”、“神坛”、“金枪”、酷刑、猫腔的历史、荡秋千等,本身就具有浓厚的传奇色彩,成为《檀香刑》这台“大戏”中的戏中之戏。
其中,形形色色的酷刑常成为重点,刽子手和犯人联袂演出、观众热情狂欢,本身就是一场完整的戏剧演出过程:酷刑的设立,是统治阶级为了震慑老百姓,但事实上,老百姓却把这当成了自己的狂欢节。
酷刑实际上成为了老百姓的隆重戏剧,执刑者和受刑者都是这个独特舞台上的演员。
@刑场即戏台,狂欢化的酷刑是映照人性的魔镜,也营造出戏中之戏的氛围,客观上增强了小说的传奇色彩。
时代风云变幻,一代王朝大厦将倾,在这样的背景下,孙丙、赵甲、钱丁、孙眉娘、赵小甲这些“非常之人”悉数登场,演绎了一段惊心动魄的“非常之事”。
《檀香刑》的故事起伏不定、曲折动人,整部小说波澜壮阔、充满传奇色彩,成为一台引人入胜的大戏。
2语言的戏曲和戏剧风格莫言是驾驭语言的大师,在《檀香刑》中,他引入山东高密的地方戏“猫腔”,锻炼出“一种比较民间、比较陌生的语言”,④小说语言文白夹杂、句式错落、音韵和谐,具有浓厚的戏曲风格;在此基础上,又呈现出动作化、个性化、口语化的戏剧语言特征。
凤头部和豹尾部每章开篇的猫腔戏文,看似是独立于小说之外的平行叙事,但却对整部小说语言风格有着极大的影响。
这些猫腔戏文,根据角色的不同或加入方言土语、或文白夹杂,既符合角色的身份个性,又合辙押韵,虽然只见其文不闻其声,也颇具“一声直入青云去,多少悲欢起此时”之妙,使得《檀香刑》具有戏曲说唱艺术的魅力。
莫言在《檀香刑》后记中谈到构思创作这部小说是因为两种声音——第一种声音来自火车,第二种声音来自猫腔,但“最后决定把铁路和火车的声音减弱,突出了猫腔的声音”,@可见“猫腔的声音”在《檀香刑》中的重要地位。
猫腔戏文对整部小说语言的影响不可忽视,《檀香刑》的人物独自、对白和叙事语言都大量地使用韵文,句式长短错落、音韵和谐,如孙眉娘的一段极富情致的内心独白:夫人,俺眉娘从小跟着爹爹登台唱戏,虽不是体轻如燕,但也是腿脚灵便;虽不能飞檐走壁,但也能爬树登枝。
俗言道狗急跳墙,猫急上树,俺眉娘不是狗猫也要上树爬墙。
俺自轻自贱颠倒了阴阳;不学那崔莺莺待月西厢,却如那张君瑞深夜跳墙。
君瑞跳墙会莺莺,眉娘跳墙探情郎。
不知十年八载后,谁来编演俺这反西厢。
这一段话铺陈华丽、合辙押韵,采用了典型的戏曲写法,将孙眉娘闯县衙的决心刻画得活灵活现。
而有的地方,角色要说的话甚至直接用猫腔唱出:孙丙眼里夹着泪唱道:“乡亲们呐,美莫美过家乡水,亲莫亲过故乡情。
俺孙丙没齿不忘大恩德。
搬不来救兵俺就不回程。
”众人唱道:“此一去山高水远你多保重,此一去您的头脑清楚要机灵。
乡亲们都在翘首将你等,盼望着你带着天兵天将早回程。
”猫腔的运用,将原本平淡的对话由“说”改为“唱”,在质朴自然中又自有一丝委婉柔怨,更加打动人心。
小说中也常常使用说唱式的叙事语言,如:夫人的脚,尖翘翘,好似两只新菱角。
夫人的鞋子做得好,绿绸帮上绣着红花草。
夫人的脚,如法宝,把孙家眉娘降服了。
这些极具节奏感和韵律感的说唱式叙事语言,既调节了叙事节奏,又生动地描摹出人物的情态和心理。
《檀香刑》将猫腔的说唱艺术特色大量地融入角色独白、对白和叙事中,这些合辙押韵、朗朗上口的语言散布在小说之中,使整部小说的语言鲜活生动、通俗隽永,呈现出浓厚的戏曲风格。
在引入猫腔的基础上,《檀香刑》的语言有声有色,呈现出动作化、个性化和口语化的戏剧语言特征。
在上文对《檀香刑》语言的戏曲风格的分析中,其实已经部分显示出其语言的动作化、个性化和口语化特征,因此这一部分仅就那些戏曲风格不那么浓厚的语言进行分析。
戏剧语言的动作性,要求人物语言成为人物外部动作的组成部分,和人物的外部动作结合起来,有力地表现其内心意志、欲望和冲突,从而推动剧情向前发展。
《檀香刑》的人物语言,不是安静的,而是处处体现出一种张力,具有鲜明强烈的动作性。
如“悲歌”中一段孙记茶馆内的情节:二爷端起青花茶碗,摘下碗盖,用三根指头捏着,轻轻地荡去碗面上的茶沫,吹一口气,啜一小口,吧嗒吧嗒嘴,道:“掌柜的,这茶,为何如此的寡淡?”孙丙慌忙磕了烟袋,小跑过去,点头哈腰地说:“二爷,这可是您老喝惯了的上等龙井。
”二爷又啜了一小口,品品,道:“毕竟还是寡淡!”孙丙和张二爷的对话与动作相配合,极富动作性的人物语言很好地渲染出不寻常的氛围,虽然没有直接推动情节发展,但却成为孙丙杀死德国技师这一转折性事件发生的前奏。
所谓个性化,就是话如其人,人物的语言完全符合其性格、身份和经历。
在《檀香刑》中,真正做到了让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人物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既使其具有“复调小说”的特征,又使人物语言真正实现了个性化。
比如,钱丁和孙眉娘,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县和一个从小跟着戏班长大的民女,说话的用词、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往往一文一俗、一委婉一直爽,鲜明地显示出人物不同的身份和性格。
戏剧语言要求口语化,以使演员的表演更加自然生动,而观众也能够更好地理解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