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中的个人

南京艺术学院学报　JOURNAL OF NANJING ARTS INSTITUTE—音乐与表演版　MUSIC & PERFORMANCE—２００４．０２校史勾沉110历史中的个人——刘质平与上海美专音乐教育杨和平（浙江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浙江金华３２１００４）［摘要］刘质平是我国现代音乐史上著名的音乐教育家，他通过一生的音乐教育实践，为我国现代学校音乐教育的发展作出了较大的贡献，特别在创办上海美专音乐教育过程中的贡献尤为突出。

［关键词］刘质平，刘海粟，上海美专，音乐教育［中图分类号］Ｊ６０２［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９６６７（２００４）０２－０１１０－０３“五四”运动前后，我国教育文化界掀起一场探求新思想、新知识的热潮。

兴办学校、社团和出版刊物，是这个时期的一种新的风尚。

中国最早的一批专业音乐机构，正是在这样一些音乐社团的基础上逐步建立起来的，并且涌现出许多为我国音乐教育事业发展的有志之士。

我国现代著名音乐教育家刘质平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

生平与足迹刘质平（１８９４－１９７８）是我国著名艺术大师李叔同的高足之一，我国现代著名音乐教育家。

原名刘毅，字季武，浙江海宁人。

１９１１年秋以优异成绩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时值我国启蒙音乐教育家李叔同应聘为浙江第一师范学校图画音乐教师。

他“对刘质平的为人品格和音乐才能至为赞赏，遂精心培养。

除在课堂传授音乐美术知识外，每周于课外单独辅导和声作曲两次，同时还介绍至美籍教授鲍乃德处习弹钢琴，从而激发其研究音乐的志趣，并奠定了终身从事音乐教育的第一块基石。

”［１］１９１６年刘质平浙江一师毕业，在恩师李叔同的鼓励与资助下，为求新知、东渡日本，入东京音乐学校学习音乐理论与钢琴，同时研究艺术教育。

１９１８年夏回国，从此便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我国的音乐教育事业。

通过音乐教育实践，刘质平认为：“在人家学校里做教师，要想发展艺术很不容易，处处受牵制，除非自家办艺术专校。

”［２］１９１９年秋，他与吴梦非（１８９３－１９７９）、丰子恺（１８９８－１９７５）创办了以培养中小学艺术师资为宗旨的、我国最早的一所私立上海专科师范学校，吴梦非任校长，刘质平任教务主任；学制初仿日本，后效德国。

分普通师范、高等师范两科，前者招收初中一二年级学生，入学后音乐、图画及手工三者兼学，培养小学艺术师资；后者招收初中或师范毕业生，入学后，分图画音乐及图画手工二组，培养中学及普通师范的艺术师资，学制均为２年。

公共课设有国语、诗词、美学、艺术概论、哲学、近代艺术思潮、英语、日语、法语等；音乐课有普通乐理、和声学、作曲、声乐、钢琴、小提琴、国乐（琵琶、二胡）等。

主要教师有刘质平（理论）、孙续丞（声乐）、金律声（合唱、指挥）卫仲乐（琵琶）、傅彦长（理论）、何连琴（钢琴）等。

另外，聘有部分外籍教师，如白俄汤司基、伺立勤（钢琴），日籍、邱望湘、沈秉廉、萧而化、唐学咏、何笑明（铭）、徐希一等。

［３］同年，中华美育会在上海成立。

这是一个由上海专科师范及爱国女学教师刘质平、吴梦非、丰子恺等发起的，以提倡美育为主旨的新式音乐社团，成员大多数是学校音乐美术教师，来自全国，不到半年时间就发展了数百名会员，成为当时南方最大的艺术社团之一。

当时的许多著名的教育家、艺术家如刘海粟、欧阳予倩、陈仲子、周玲荪、胡怀琛、傅彦长等都是该会的会员。

他们曾经举办图画、音乐讲习会等活动，来提高会员的业务水平。

为了扩大社会影响，于１９２０年４月还创办了该会会刊《美育》，吴梦非任总编辑，音乐、图画、手工、文艺４个部门的编辑部主任分别为：刘质平、周湘、姜丹书，欧阳予倩。

该刊以宣传美感教育和艺术民主化并探讨有关艺术教育问题为办刊宗旨。

［４］１９２１年７月，上海私立美术专门学校增设高师科图画音乐系，刘质平应该收稿日期：２００４－２－１０作者简介：杨和平（１９５９－），男，浙江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

南京艺术学院学报　JOURNAL OF NANJING ARTS INSTITUTE —音乐与表演版　MUSIC & PERFORMANCE —２００４．０２校史勾沉111校校长刘海粟之聘，担任图音系音乐组主任。

教师有潘伯英、张湘眉等。

１９３１年秋，他又与徐朗西、汪亚尘等在上海创立了新华艺术专科学校及附属艺术师范学校。

１９３７年夏，他的学生唐学咏在杭州创办了杭州音乐馆，他出任教员主任。

从１９１８年至１９３７年这２０年中，刘质平还兼任至少１０余所学校的音乐课。

如：中国体操学堂、中国女子体操学校、两江女子体育师范、国立暨南大学师范科、爱国女学师范科、务本女学师范科、南通伶工学社、南通女子师范、江苏第二师范、浙江第二、第四师范等。

由此可见，刘质平为音乐教育事业所付出精力之大和毅力之强，堪为后人赞佩！［５］抗战期间，刘质平在浙江金华师范、金华中学、碧湖浙江省临时联合师范等学校任教。

１９４７年春，受聘为国立福建音专教务主任与作曲教授。

新中国成立后，他进入华东人民革命大学政治学院学习，结业后于１９５１年应聘到山东师范学院艺术专修科任教授与音乐组主任，并被推选为首届山东省音乐工作者协会副主席。

１９５７年他被错划为右派受到处分，文革期间，“刘质平再次受到冲击：抄家、降级、揪斗、挂牌游街、关押牛棚……在莫须有的罪名面前，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没有屈服。

”［６］１９７１年退休，次年回到上海。

１９７８年１０月２４日病逝。

创业与教学从以上介绍，我们不难看出，刘质平的一生就是为我国音乐教育事业奉献的一生。

其中，他对私立上海美术专门学校音乐教育的贡献，是值得我们纪念的。

该校原名为“上海美术院”。

１９２０年改名为“上海美术学校”，次年定现名。

校址在土路白云观。

该校增设了高等师范科，学制与课程安排和上海艺术师范专科学校完全相同。

由于两校创办者具有共同的艺术教育理想，又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故在师资上相互支援。

美术课的师资是美专较强，即派教师来支持艺专；艺专的音乐师资在上海教育界是首屈一指的，就派刘质平去支援美专。

［７］１９２１年以后，刘质平应上海美术专门学校校长刘海粟之聘，到该校高师科图音组兼授音乐课并且担任图音系音乐组主任，教师有潘伯英、张湘眉等。

当时的上海美专，从校舍、规模、教师阵容到学生人数等方面，都居全国同类学校之首，刘质平认为，在这里提倡音乐教育，影响会更大，因此，他建议刘海粟在校内增设音乐系，他负责筹办。

当这一建议被采纳后，刘质平即以其实干的精神，很快打开了上海美专音乐教学的新局面。

刘质平在上海美专辛勤耕耘达１０年，培养了不少音乐人才，因此，在上海美专校史上，刘质平被誉为该校音乐系的奠基人。

［８］从１９２１年秋到１９３１年夏，刘质平到刘海粟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协助办学。

他在美专任教１１年，刘海粟对他很尊重，也很放心。

一切音乐教学计划，都有刘质平制订。

１９２５年改订学制，分设师范院及造型美术院。

师范院下设图画音乐系及图画手工系，学制均为三年，另设有二年制图音专修科。

１９３０年改名“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设音乐系和艺术教育系图音组，学制为３年。

在该校任过教的音乐教师还有赵梅伯、马思聪、胡然、丁善德、喻宜萱、卫仲乐、徐希一等。

全校的学生由数十人发展到８００多人。

教师中有从日本、法国、英国、美国、意大利等归来的留学生，还聘请了法国、俄国教师，中国现代艺术界的许多精英，不少从该校毕业的。

１９２６年５月１日由上海美术专门学校音乐教育研究会创刊编印的《音乐教师的良友》问世。

其办刊宗旨为“极审慎地把最适当的教材供给全国中小学教师采用”，“使社会人生受着音乐教育的谐和、感化”［９］刘质平发表了《我对于本刊第一步的希望和工作》的文章。

他说：欲使中国音乐在未来世界乐坛上站一重要位置“非从音乐教育入手不可，”而音乐教育的发展又必须“一方面培养未来音乐教师的良好人才，一方面增进现任一般音乐教师的乐识和技能”。

因此，他主张这份刊物应具有以下三方面的内容：１、音乐理论常识；２、本国旋律曲谱；３、歌曲教材。

［１０］刘质平在这份刊物上发表了三首创作歌曲《小船》、《蝴蝶和小鸟》、《春游》；并且连载了《普通乐理讲话》和《普通和声学讲话》。

［１１］办学经费的不足，是当时创办这些艺术学校都面临的大问题。

究其原因，像吴梦非、刘海粟、刘质平那一代学界先驱创办学校，既不为名，又不为利，而是为了实现自己在中国大地上播洒现代艺术种子的崇高理想，他们本人都出身贫苦，家无恒产，赤手空拳，多的是热情少的是金钱，可谓是穷书生办学校。

学校的经费主要来源是学生的学费，因而很难维持日常的开销。

刘海粟任校长的上海美术专门学校的音乐科创办之初，也曾发生过经费不足的事。

刘海粟因为经费欠缺，对于音乐科的开办很犹豫。

刘质平在与全体音乐科的教师商量之后，决定第一年为试办期，所有音乐科的教师都不支薪，由此征得了刘海粟校长的同意，把招生广告登了出去，顺利地招进了第一批３０名学生。

［１２］１９２３年夏，湖南长沙一师举办暑期学校，各主要学科都设讲座，邀请全国各大学有名望的教授讲课。

刘质平与刘海粟应邀一同前往长沙一师暑期学校讲学。

刘海粟讲美术，刘质平讲音乐。

他们二位到达长沙一师的当天下午，学校即举行座谈会，出席者均为被邀请来讲学的各校名流。

名教授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气宇轩昂，高谈阔论。

他们两人却未发一言。

在他们看来，一是人生地不熟，又自知年轻识南京艺术学院学报　JOURNAL OF NANJING ARTS INSTITUTE—音乐与表演版　MUSIC & PERFORMANCE—２００４．０２校史勾沉112浅，不敢在重高贤面前班门弄斧。

但在别人眼中，他们的沉默寡言却有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于是反而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有人忍不住地轻声打听：这两个年轻人是哪里来的，来讲什么课？然而在座的名流谁也答不上来。

散会后，刘海粟有点担心说：“这次有那么多的名教授来了，我们的课还不知有没有学生愿听。

”刘质平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名教授，不过是画图画、唱唱歌儿的艺术工作者，哪里可与他们名教授相比？既来之，则安之吧。

”［１３］次日下午，刘海粟讲课，听课的学员多达５０多人，坐满了全教室，下课后，刘海粟很高兴，开玩笑地对刘质平说：“毕竟我还不算差，听课的人比人家多。

你明天讲课就是一个人也没有，我们美专也不算倒霉了。

”刘质平说：“你这样在外人面前说，人家要讲你是‘风马牛大使’，幸好你今天只是对自家人吹牛。

”两人大笑一场。

第三天上午安排刘质平讲课，临时来了一个通知，上课地点改在大礼堂。

刘质平捧着讲义来到大礼堂一看，礼堂里坐满了人，连窗台上也坐满了人。

他以为走错了地方，正在纳闷，学校负责人急匆匆地赶过来说：“学员们等刘教授很久了，请快去快去。

”刘质平又是感动又是高兴。

在整个讲学过程中，听课的学员一个也没有中途离场。

通过这次讲学，那些学界名流在校园内见到刘质平、刘海粟，都主动上前打招呼，表示对他们两人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