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作文:戒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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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作文:戒红尘一江南的四月风,极具缠绵,带着些许温热扑面而来,撩拨的人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
江边杨柳醉春烟,远观一片嫩绿近看却丝丝妖娆。
正应了江南之景数不尽的别致风流。
江上那座游船在烟雨朦胧之中,高大如楼,底尖上阔,船身有雕着蝴蝶和百合的桃心木窗。
从底层疏帘里传来女子若有若无的曼妙歌声。
他眯起眼睛看那座华丽的游船,不禁思念起家中伊人来,有了她在,自己离这样的生活也不远了吧!他的嘴角勾起有些骇人的笑容来。
江南的四月风,没有她久违的清爽。
倒像是刚打开蒸笼迎面而来的热气,熏得她猝不及防,渐渐流出泪来。
有女子唱曲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望向江面。
江上那座游船,隐约能看见穿着几近透明的舞服跳舞的女子。
唱的是清婉小令,她却从里面听出悲怆来。
“青铜镜。
不敢磨,磨后照人多……”她向前走一步,看水中自己的倒影——穿的是粗布衣裙,带的无半点珠翠,一张容颜依旧,越看越从中生出悲凉。
忽而镜面一下子破碎,她似乎看见了他狰狞的嘴脸,就在她身后,一步步的靠近她!他知道那长袖下面是硬狠狠的拳头啊!她想逃避,踉跄上前一步,前面是一汪莹莹的清水。
是啊!再也没有比水更美丽,更安全的了!看那湖水如碧,点点桃花随水飘零,最后都淹没不见。
要是在这水中,什么……都解脱了吧!她又上前一步,直挺挺的倒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无底的深渊。
渐渐失去重心。
她听见有人在呼喊,是要救她吗?不!救她干什么,她自己又能回到那里去?就在这水中吧,谁是安全的,将她全身都包裹起来。
再也没有那无形的手,掐的她喘不过气来……水渐渐漫上脖颈。
她仿佛看见了上元节的彩灯,在她眼中不停的旋转,夜空中烟花绚烂,染亮半边天。
那女子依旧在唱:“一段水,一条波,哪个心肠念我?到头来,空字无奈何……”她听到了,用力弯起嘴角。
解脱了,都解脱了吧……二东街这边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人群熙熙嚷嚷的围在河边。
他本想从边上绕过去,却听见一大娘说:“唉!好好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哟!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拨开人群。
忽而全身一个颤栗——她…她…她竟死了?!她死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她直挺挺的倒在那,脸色苍白,嘴角竟是带笑的。
她是…在嘲笑他吗?“得赶紧找这姑娘的家人。
”“要不,咱大伙把她送到衙门吧!”……大伙都七嘴八舌地说着。
他全身不住的颤抖。
旁边的老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问道:“书生啊,这可是你娘子?”“不…不不…不是!”他使劲的摇着头,飞似的逃走了。
三三年前。
正月十五上元节。
窦家府邸外面彩灯高挂,府内暖意融融。
窦老爷是最早一批经营银号的人。
现如今日子过得富庶满足,如今已是小有家业。
窦婉是庶出,又是女儿,即使再乖巧也不为爹爹所喜。
这晚随家人吃罢元宵,爹爹带大娘所生的小弟弟去放花灯。
她一时无聊,便散了丫鬟们,自己偷偷从后门溜上街去。
一元初始,万物复苏。
街上彩灯流转,醉了流年。
她戴上面纱,看自己着一身清丽的月华裙,因出来太久忘了带披风,露出胸前的白玉坠领。
这是她最好的衣服,她觉得自己竟像个嫡出的小姐。
烟花在上空璀璨妍丽的绽放,彩色的光芒落进她的眼睛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忘了大娘拧他胳膊的凶狠,忘了爹爹冰冷的眼神,忘了娘无尽的叹息……街上行人如织,她轻移莲步,到了猜灯谜的一处。
“‘新月三星照枝头。
’月上梢头,下点三星,枝头是木,莫不成是个‘采’字?”“小姐猜对了,就是个‘采’字。
”声音冷不丁的在身后响起,她急忙回头。
是个高高瘦瘦的书生,一袭青衫,看上去十分温文尔雅。
她松了口气。
那书生又说道:‘闺中俏丽人,含羞订鸳盟。
’小姐说,这是个什么字?她听见这句话羞红了脸,心想自己夜晚溜出来本就不该,同陌生男子讲话更是万万不行的,忙转身逃开了。
此后的事像是冥冥中已有注定一般,大娘将她当丫鬟来使唤,她随丫鬟们上街采买,竟又遇到了他。
他在摆摊卖字。
他的字瘦长飘逸,如他人一般,真是好看。
她拐着弯的说自己房中太过冷清,看似不经意的买下他的字,躲在房中看了一遍又一遍。
;再后来,她与书生相恋,二人难舍难分。
她知他叫安远兮,扬州府人,去年刚过了州试,中了秀才。
来京城是为了投文拜师,以备明年的乡试。
他待她是极好的,知她在府中不易,每次见面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不惜将自己卖字的钱去卖膏药,给她轻轻涂抹在因干粗活而落下的伤口上。
她也怕,怕同她上街的小丫鬟们看出端倪,怕大娘疑心她屋里的字画。
四终于,他带她逃走。
从京师南下,再沿黄河水路,到扬州府。
竟出奇的顺利。
她是极信任他的。
他倜傥风流才高八斗,待她极好。
他许她承诺,等明年过了顺天府的乡试,中了举人,定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她。
她将从家中所带财物尽数拿出,供他入县学读书。
她自己换上粗布衣裙,整日在家煮饭洗衣,他有事野卖字赚钱,有时替人抄书。
日子过得清贫却满足。
就像是弹奏古琴,乐曲演奏到最高潮,华美而热闹;忽然一声弦断,只剩下无边的寂寞在咆哮。
发榜那天,他兴致很高。
他为她整理衣襟,他出门时鼻尖还萦绕着她指尖的暖香。
她依旧在家,等他春风得意归来。
他终于回来了。
跌跌撞撞进家门,满身污浊酒气,她当下已明白于心。
此后的日子便如噩梦中了。
他依旧替人抄书,有时悲从中来,将笔墨纸砚齐齐毁坏,她看的心疼,私下里又得拿自己那些微薄的首饰当取银两,来赔偿给雇主。
她做的活似乎也越发的多了,安远兮每次日落归家,一身酒气便倒头就睡,留她孤影对空房。
“夫君……只是一次落榜罢了,何必这样悲伤?有些生员考了十几次也不曾中呢。
”她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他生气。
自落榜以来,她越发捉摸不透他的脾气了。
他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只是不动地坐在书桌前。
沉默的让她害怕。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有些骇人,“一次落榜?你可知那些人与我比起来才能如何?为何落榜之人是我!”他猛地站起来,步步逼向她。
他眼中尽是血红,发丝凌乱,面容狰狞,那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风流书生的样子了。
她无言以对,别过头来不再看他。
他忽然冲过来,猛地抓住她的双肩。
“为何不说话?你是跟他们一样,也瞧不起我吧!”她双肩吃痛,冷笑道:“我真后悔当初会跟你逃走!”“啪!”眼前忽的一暗。
她半边脸火辣辣的痛。
他,竟打她?她突然感到无边的恐惧,像是坠入无边的大海,四周冰冷刺骨,渐渐迷失方向。
从那开始,他便开始打她。
他将自己的白玉坠儿偷去当铺卖钱,得来的钱便去风流快活。
她同他理论,他醉着酒,拳头一下下的打在她身上。
她越挣扎,他下手越重。
她大哭着抓挠他的胳膊,可最后只剩下低声的哀求。
他打累了,跌跌撞撞的出门。
留她缩在那里,泪早已哭干,全身酸麻,一动,便会牵扯出全身的痛感来。
可是,在没有什么,比心更痛了吧!她有时怀念那年上元节,街上香烟缭绕,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
若,她还是窦府的二小姐,该多好。
他喝醉了,跌跌撞撞的走出家门。
不!他没醉,他清醒得很哪!他是打了她的,他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自己的手都硌得生疼。
疼,疼好啊!打她,也是在惩罚他自己仕途无路,更是为了排遣他心中不快!儿时,教书先生赞他聪颖过人,天资异禀,他在乡邻间已是小有名气。
后来轻易就过了州试,夺得秀才称号。
可这次落榜,他不甘,他不甘哪!暮色将至,他比平常要早一个时辰回家。
他步履匆忙,说不清是简单还是兴奋。
“远兮兄不知?去年那个陈举人,家中田地十余亩,府邸建的那叫一个气派!可私下里大家都知道,他还不是考试时请了枪手?”如今风光八面,竟忘了当时的贫贱之交……”“考官查得紧,他是如何找人代考?”“相貌身量自然是要差不多的,关键是要拿些银两……”他同好友小聚之后回家,途经东街,浓厚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他侧目,看见“梨香院”三个大字,里面粉衣罗带,一片莺燕之景。
门外姑娘袒露香肩,帕子似要挥向他,他连忙闪开。
这里是销金窝,到底是污浊之地。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窦婉来。
她如今也是貌美如花的,若将她送入此地,得些钱财……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五他看见她死了,飞似的向家跑去。
他不相信!是的,她一定还在家中等他回来吧!隔壁李婶同王大娘在纳鞋底,聊些闲话。
“那书生家的,那小娘子真是命苦!书生整日打她,还偷她嫁妆去卖钱呢!”“什么嫁妆!听说那窦婉原是京城大户人家小姐呢!叫书生拐跑了,才逃到这来。
”“也怪她自己,好好的小姐不当,为啥不安分点呢?”王大娘眼尖,忽见书生在门口,忙招呼道:“哟,安书生!那婉儿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她说饭在锅里,你若是饿了就端出来吃。
”安远兮径直回屋,见锅中一碗白米饭,上面几棵青青野菜。
怕凉了,放在锅里用温水温着。
他突然感到心头一沉,喉咙发凉,一下子咳出血来。
他眼前晕晕的,满屋子东西似乎都在转,锅里的白米饭,她放在门口未洗完的衣服,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在转……他自己也是再转,转来转去,总转不出那间黑屋子,那屋里是有好多人,他被挤得喘不过起来,难受之至!他突然觉得她死了也是好的,他竟感到宽松了一些。
眼前的景物一下子亮堂了,他又看到自己当年意气风发之时,埋头用功读书,指点江山独风流。
又看见那年上元节,她独揽月下光华,回眸不胜娇羞,良辰美景奈何天。
一切美到极致了。
——眼前越来越暗,渐觉全身无力,他瘫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