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形象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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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和“三纲五常”沉重的枷锁已经彻底压弯了这些女性的腰,她们的视线里永远没有自己的影子,没有欲望,没有思想,正如叶莲子是一个“没有要求的女人,实在太乏味太不能为男人制造一些点缀了”。(《无字》)就这样,女人依然是男人的一种附属品,她们没有自我,没有女人作为无路可走”的知识女性
鲁迅曾经用“梦醒了无路可走”这句话来形容当时国民的生存状态,然而这句话依然可以用来形容张洁笔下的某些知识女性。她们如同出走的娜拉,走出那个牢笼,却迷失了方向,她们走出封建社会的樊篱,最终却又陷入另一种痛楚的尴尬境地,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和出路。就这一点而言,张洁在她的小说《方舟》中表现的尤为突出,在这部作品中,她展示了一系列拥有特质的优秀知识女性形象:拥有流畅、准确英语口语的柳泉;在导演电影方面独具才情的梁倩;对马克思主义精髓拥有独到见解的曹荆华等。除此之外还有《祖母绿》中在微码数字运算方面竖起标杆的曾令儿和政治上冷静从容的卢北河;《爱,是不能忘记的》中在创作中表现出女性独特风韵的作家钟雨;《沉重的翅膀》中比男性作家更加敏锐的记者叶知秋……这一系列女性,她们在拥有女性自身的美好特质:仁爱,善良,奉献等的同时,还拥有卓越的才智,从感性到理性,她们都表现得比男人更加优异。
(二)悲剧的原因
张洁为我们塑造的女性是一种“由死亡到再生之间的期待,她们注定是悲剧,只是这悲剧逐渐经由女性的放大变成历史和现实的。”[5]她们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更是社会的,她们身上折射出整个时代的暗影。鲁迅曾经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正如《祖母绿》这部作品中曾令儿遇到的那一对新婚夫妇,他们本应该是爱的化身。然而作者张洁似乎是有意的安排,让新郎死在当年她与左葳经历生死挣扎的漩涡之中,用这种歇斯底里的痛苦生命体验来完成爱的升华。每个人的命运都不是由自己决定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观点也认为事物之间是普遍联系的,所以,对于她们悲剧原因的探究,我们不仅要从她们自身去寻找答案,更不可忽视外界的因素。
曾令儿在两性之爱中被遗弃,被践踏,她将两性之爱上升为母爱,最终升华到无穷思爱,这其实也是她早年爱的悲剧的一个弥补。相比曾令儿,卢北河与左葳之间的婚姻就更为不幸,他们只是非常时期彼此需要的一个结合,“尽管左葳装出一副如痴如狂的钟情样子,她也姑且装出一副为他的情爱所动的样子,就这样,他们演了几十年的戏。”(《祖母绿》)他们之间的结合并非以爱为基础,在婚姻中他们看似很和谐,配合很默契,相处得很融洽,但这也只是一种机械的磨合,正如卢北河想的“岁月确将一切尖锐的东西磨钝,包括她自己在内。”(《祖母绿》)他们永远都在窥测彼此的内心,永远带着一副假面具,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肯脱掉。
1、缺乏自我认同
自从进入父系氏族社会后,女性便沦为男人的附属品,对父权社会的积淀形成了一种深深的认同,她们的思想均被灌入一种“原罪意识”,“女性生生世世是男人的附属物,她十分彻底地属于他,有他的姓氏,信奉他的神,就像他的土地和羊群一样属于他。”[6]这种观念使得千百年来女性思想观念中的奴性意识不断强化,不断失去自我。例如《无字》中的叶莲子,“明知道大事不好,叶莲子也不敢说一句什么,她何止是逆来顺受,连顺来也顺受了。”她把自己的生命完全寄托在顾秋水这样一个被弱化的男性身上,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识,误以为她所寄托的那个生命不知比自己高多少,结果却把自己的潜能埋没了,她的意识中早已滋生出对痛苦的忍受和习惯。叶莲子的这种“奴性”在吴为的身上也留下了痕迹,在与胡秉宸的生活中,就连胡秉宸的一声咳嗽也会让她坐立不安,临睡前把急救药剥好放在床头柜上,生怕他的心脏不适,措手不及……三从四德的思想在她们的意识里根深蒂固,她们的视线永远不能离开那些寄托了她们一生的男人,从来不曾关注自己的生活和内心世界,她们没有女性意识,所以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独立人格和尊严。他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从不曾去主动争取属于自己的权益,于是酿下了她们一生的苦果。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优秀的女性,她们也同样逃不过沦为娜拉的命运,正如《方舟》的题记里作者这样写道“——你将格外的不幸,因为你是女人!”从小说中我们也确实深深地体味到了这些知识女性的不幸。三位女主人公都曾经真诚地爱过,却无法与所爱的人心灵相通,无法寻找到共同语言和默契,现实的婚姻给她们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悲凉,她们对现实产生了无尽的绝望,在异性世界她们找不到依靠的肩膀,所以她们走进了这个由她们三人组成的“寡妇俱乐部”,彼此搀扶,相濡以沫。
“你将格外的不幸,因为你是女人”,张洁笔下的女性作为一种受压抑的弱势群体而存在,自身所面临的是重重困境,她们时刻承担着各方面的疼痛和悲苦,无论是像钟雨、荆华、吴为等知识分子,还是墨荷、叶莲子等平民女性,最终都逃不过这场人生的劫难。她们期待渡尽劫波之后的柳暗花明,可最终她们也没有得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爱情,她们依然是徘徊在生活边缘的人物。
摘 要
张洁是我国文坛对当代女性命运研究的先驱之一,她的大多数文学创作都是致力女性文学研究,为我们描绘了一大批处于那个尴尬时代的女性人生。在长期的艰难探索中,为我们展示了一系列女性群体的不同命运,悲剧是她们命运的一个共性。通过张洁的小说,我们能够清晰地探寻出作者的女性形象研究和女性命运探究的轨迹,她在为我们展示女性悲剧的同时也为我们揭示了悲剧的原因,进而引导我们走出了一条救赎的道路。本文试图通过对张洁小说中女性形象进行研究,从文本分析的角度入手,深入解析这些女性人物的悲剧命运,挖掘这种悲剧命运的深层次原因,从而为女性的救赎找到出路。
与母亲相比,叶莲子还是比较幸运的,她在结婚初期还有一点温馨的回忆,顾秋水在她的生命里还曾给过她一些关爱,然而这点温馨相对于叶莲子悲苦的一生来说犹如沧海一粟。当叶莲子和吴为母女在生存困境中来投奔顾秋水时,他却是以异常冷漠和无情的态度来回应的,他不但不顾她们母女的死活,还在肉体和精神上折磨着叶莲子和年幼的吴为,这已经完全摧毁了叶莲子的生活,她无助、绝望,最终在孤独中死去。
2、爱被剥夺的悲剧
爱情是千百年来文学创作的源头活水,没有爱之元素的文学作品是枯燥的,那么,对于一个人来说,尤其是一个女人,她们生来就具有的母性意识让爱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她们自身拥有着无穷的爱,同时也渴望得到来自外界的,来自他者的爱。张洁早期作品中所建构的爱的伊甸园,在现实面前支离破碎,于是她开始为我们呈现这些女性种种无爱的悲剧。作为“无穷思爱”化身的曾令儿,她就像是爱的使者,不断地对爱进行超越和升华,年轻时因为爱左葳,她“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政治前途,功名事业,平等自由,人的尊严……”(《祖母绿》)在大字报事件中,曾令儿站在了本该属于左葳的批斗台上,然而这种为爱的彻底牺牲却并未得到回应,在这场爱的纠葛中,自始至终都是曾令儿一个人,左葳是缺席的。
(二)背负沉重枷锁的平民女性
在这个刚刚走上解放道路的中国,女性刚迈开步伐前进的时代,知识女性相对来说还是少数的,而大众的平民女性才是这个群体的主流,所以她们的生活更值得我们去关注和研究,就这一点而言,张洁更是对她们的命运有深刻地展示。
她前期的一些作品,比如《爱,是不能忘记的》、《祖母绿》等无疑是为我们展示了爱情的理想王国,然而她的《无字》却是这种乌托邦式爱情的无情解构,它为我们展示了四个平民女性的生命历程,以及她们在生活中的无奈、挣扎与绝望。尤其以墨荷、叶莲子、吴为三位母亲最为典型,她们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外祖母墨荷是一个完全旧式的人,她无怨无悔地成为家庭的奴隶,她认为“婚姻只是个技术性的问题,与恩爱无关,她唯一能做的是为自己制造一点欢爱,想着一个根本无从想象的男人。”[2]所以她认为怀孕只是男人准确的投篮,她从不曾享受婚姻的乐趣,自从她嫁到叶家,不仅没有获得一点地位,反而更像是一个奴隶,繁重的家务,低下的身份和生育的机器,这就是她婚姻的一切。她日夜操持家务,任劳任怨,如同叶家不需要支付工钱的长工,而不是儿媳妇。在现实中她得不到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丈夫,于是只能在心里,在想象中构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男人,来支撑她在奴隶般的岁月中忍受煎熬。
关键字:张洁;女性形象;悲剧;救赎
前言
张洁作为20世纪80年代的“马克思主义者和爱国主义者”,用多重话语构筑了一艘涉渡之筏,试图将处于苦难之中的女性载离黑暗的封建深渊,却又在驶出之后沉沦在无路可走的迷茫和痛苦中。她早期的作品,曾为我们描绘了一个“乌托邦”式的爱情世界,这里的爱情充满希望,然而随着现实的无望,她不得不走出这一美好的世界,去描绘更多的充满辛酸的女性人生。张洁在塑造女性悲剧命运方面,与张爱玲颇有相似之处,她们都塑造了不同的女性群体,展示了她们不同类型的人生悲剧,进而探讨深层次的缘由,为女性的生存和发展探寻了出路。
(一)各种悲剧的不同呈现
1、身体疼痛的悲剧
张洁笔下的女性,大多身体都是有某种缺陷的,《七巧板》中的尹梅是一个女性病患者;《方舟》里的荆华患有风湿病和腰脊椎劳损;《无字》中的吴为患有输卵管结核病等。除此之外,《无字》中外祖母墨荷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生育痛苦,她在生产的时候死于大出血,还被婆婆认为不吉利,被一把大火化为灰烬。“接生婆用很多香灰、灶灰、炕灰去堵,用完了自己家的,也用完了西厢老王头屋里的,血还是流不住。”(《无字》)这让我们看到,在对待墨荷大出血的问题上,叶家采用的是一种最残酷最暴虐的方法,不禁让人心生畏惧和怜悯。苏珊·格巴在《“空白之页”与妇女创造力问题》中指出“女性身体所能提供的最基本的,也是最能引起共鸣的隐喻就是血,由此创造这一文化形式也就被体验为一种痛苦的创伤。”[3]在外祖母墨荷身上我们的确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隐喻所掩藏的巨大疼痛,这种疼痛令人发指。她的悲剧命运到叶莲子这儿不仅没有得到完结,反而被延续下去。被顾秋水抛弃之后,叶莲子和吴为经历洪水的摧残,和顾秋水对她们的身心折磨,这些都让她们承受了身心的剧烈疼痛,也让读者感到冷冷的心寒。这种疼痛犹如清醒剂,随时提醒着我们要反思自己,反思社会,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进一步凸显了这一系列女性的悲剧命运。
无爱的婚姻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无可否认,在卢北河与曾令儿之间,卢北河是婚姻的胜利者,可是在见到曾令儿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那个他为之付出全部的男人并不值得。“她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曾令儿换了位置,可怜兮兮的不是曾令儿,而是她自己。”(《祖母绿》)她的生活如同一艘船,然而船上的主机却出了故障,再也无法修复,她无爱的一生只不过是在海市蜃楼中的无奈穿行,最终她走向了全面的崩溃。正如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中提出的娜拉的下场——“不是堕落,就是回来”,[4]卢北河在心里为自己构筑的爱巢在瞬间轰然坍塌,她的人生也因此转向,陷入无尽的悲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