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比萨拉比亚问题_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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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卷第4期2009年8月辽宁科技大学学报Journalof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LiaoningVol.32No.4Aug.,2009

“比萨拉比亚问题”研究贾韶罡(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北京 100871)摘 要:比萨拉比亚地区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民族构成情况,在历史上于罗马尼亚和苏俄之间几易其手,这一领土争端和该地区的民族矛盾史称“比萨拉比亚问题”。阐述“比萨拉比亚(Bessarabia)问题”的发展过程,认为国际体系的演变和欧洲大国的力量角逐,以及摩尔多瓦民族主义的发展变化,对这一问题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关键词:比萨拉比亚;俄国;罗马尼亚;领土争端;民族主义中图分类号:D8151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21048(2009)0420443206 比萨拉比亚指位于东南欧普鲁特河与德涅斯特河之间的土地,是一个历史地名。1812年沙俄夺取了这个地区之后,用这个名称来区别于摩尔多瓦的剩余领土,后来在历史上于罗马尼亚和苏联之间几易其手;苏联解体后,摩尔多瓦开始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登上历史舞台。比萨拉比亚虽然面积狭小,但由于其重要的地缘战略地位和复杂的历史背景及民族成分,在东欧及俄罗斯的国家关系方面一直具有重要地位。比萨拉比亚古代曾为罗马帝国达契亚行省的一部分,公元10至11世纪处于基辅罗斯帝国统治下;13至14世纪,随着蒙古鞑靼人和匈牙利人的入侵,达契亚人逐渐分为三支:摩尔多瓦人、瓦拉几亚人、特兰西瓦尼亚人;1359年博格丹一世(?~1365)统一喀尔巴阡山南部各公国建立了摩尔多瓦公国。德涅斯特河和普鲁特河之间的比萨拉比亚于15世纪全部划入摩尔多瓦公国,占了其领土的大半;16世纪开始,奥斯曼帝国迫使他们接受其宗主权。不过,“自1711年沙皇俄国的军队到达摩尔达维亚边境至1944年摩尔多瓦归属苏联,俄国共侵略了罗马尼亚12次”[1],该地区一直是其中的主战场。1 比萨拉比亚的归属受制于国际格局的变化 比萨拉比亚如同东欧大部分地区一样,一直是大国之间相互角力的舞台;是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更是默默承受历史安排的配角。“比萨拉比亚问题”是欧洲列强在扩张中玩弄强权政治和秘密外交,牺牲弱国利益的典型例子,没有一次比萨拉比亚的归属不和大国的利益诉求相关。“比萨拉比亚问题”虽说是苏、罗领土争端,但其一开始是“东方问题”的遗产。所谓“东方问题”,按照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最简要说法就是“对土耳其怎么办”的问题[2]。18世纪,奥斯曼帝国开始衰落,东西方大国乘机瓜分对其觊觎已久的土地,位于奥斯曼帝国东北边境的比萨拉比亚首当其冲。沙皇俄国自彼得一世开始就试图南下夺取出海口,建立地区乃至世界霸权,而比萨拉比亚是其南下必经之路。俄国先后经过1695-1696、1710-1711、1735-1739、1768-1774、1787-1791年的五次对土耳其作战,夺取了包括克里米亚半岛在内的大片黑海北岸领土;但是,俄国要在“君士坦丁堡的废墟上建立沙皇格勒”的梦想不仅远未实现,而且巴尔干也尚在奥斯曼帝国的掌握之中[3],所以,俄国一直在寻找机会占领比萨拉比亚。法国大革命及拿破仑战争为俄国提供了这一机会。由于拿破仑在1805年对第三次反法联盟作战

收稿日期:2009205207。作者简介:贾韶罡(1987-),男,辽宁大连人。的胜利,土耳其投靠法国,并被法国利用反俄。“1806年8月,土耳其突然以亲法的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大公替换了原来亲俄的大公。”[3]这为俄国出兵提供了口实,又一次俄土战争在年底爆发。到了1812年,亚历山大一世考虑到法俄矛盾激化,为避免法土结盟对付俄国,遂决定与土和谈,并于5月28日签订《布加勒斯特合约》[4],其中规定将比萨拉比亚割让给俄国。沙俄当局立即将这片新夺取的土地组成一个行政区域———比萨拉比亚行省———以割离它与摩尔多瓦公国的联系[5]。马克思在谈到这一事件时写到:“土耳其无权割让不属于他的东西;因为奥斯曼政府对罗马尼亚各国从来没有主权。土耳其政府也承认这一点。”[6]所以,“由于俄国借土耳其之手抢走了罗马尼亚人的比萨拉比亚,而罗马尼亚人始终不承认这种兼并行为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因此而导致了在该地区时起时伏、时隐时显的‘比萨拉比亚问题’”[7]。在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上以均势原则构建确立起来的维也纳体系,降低了各方诉诸武力的机会,维持现状的决定保障了俄国对比萨拉比亚的所有权。“但东欧的问题不会消失。基本上其缘由来自巴尔干各民族欲脱离土耳其统治而纷纷发生独立革命。对维护正统最不遗余力的沙皇干预的欲望最强,但谁也不相信,沙皇一旦发动大军,他只会维护现状。”[8]1853年7月,俄国入侵了多瑙河两公国,这破坏了欧洲的“旧秩序”;10月土耳其对俄宣战,次年3月英、法对俄宣战,克里米亚战争开始。俄国战败后于1856年3月,与英、法、土等国缔结《巴黎和约》,内容包括:俄国将南比萨拉比亚让给摩尔达维亚;土耳其依然具有多瑙河两公国的宗主权;两公国享有独立自主权利[3]。俄国显然不甘心失去沿海的比萨拉比亚南部地区,当欧洲政治环境稍有变动时,它还会重新侵占比萨拉比亚。19世纪70年代,意大利和德国的统一深刻影响了巴尔干各民族,他们的民族独立意识进一步增强。1875年,反对奥斯曼帝国统治的民族解放运动高涨,爆发“近东危机”。在此背景下,俄国又一次挑起了战争,俄土战争在1877年4月24日爆发;结束战争的《圣斯特法诺和约》规定俄国占领比萨拉比亚西南部(出海口)。随后于1878年6月13日,俄、奥、英、法、德、土、意七国召开柏林会议。《柏林条约》正式承认罗马尼亚独立[9];作为代价,俄国重新获得了整个比萨拉比亚。一战的爆发,导致国际环境与国际秩序突变。战场上的失利和十月革命的爆发使俄国国内出现了民族自决和民族独立的浪潮,比萨拉比亚于1917年底成立了自治政权机关———“国家议会”,并于12月15日宣布成立“摩尔达维亚民主共和国”。但是由于其没有统一全境,而求助于罗马尼亚,罗马尼亚军队在这种情况下以武装干涉的手段促成了比萨拉比亚与俄国的分离。1918年2月,苏俄在乌克兰取得了胜利,罗马尼亚才被迫与苏俄谈判,签订的《雅西和约》规定,罗马尼亚军队要在两个月内撤出比萨拉比亚。但战局又发生了变化,德国破坏布列斯特和约占领了乌克兰,罗马尼亚也趁机加速了与比萨拉比亚的合并。巴黎和会上,各大国承认“罗马尼亚并入了沙俄统治下的比萨拉比亚,但这些土地当初都是德国从俄国剪下来的,若非布尔什维克党人夺权,本来理应归还俄国。”[10]不过考虑到要把这一地区变成反苏的前沿阵地,西方大国以民族自决原则为理由,赞同它与罗马尼亚合并。“大罗马尼亚”的建立,使“罗马尼亚收回了其固有领土,但同时使罗马尼亚外交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苏俄是否会以武力夺取比萨拉比亚成为一次大战后罗马尼亚外交最担心的问题。”[11]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围绕“比萨拉比亚问题”苏罗之间产生了一系列争执。但两国也只限于口头或文书上的争吵,并没有诉诸法律或武力。这一问题的处理方式在深层次上受到国际局势变动的影响,转折点的到来是二战的爆发。1939年苏、德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两国对比萨拉比亚进行了秘密交易。《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秘密附加议定书》第3款说:“至于欧洲东南部,苏联强调它对比萨拉比亚的兴趣。德国方面声明它对这个地区在政治上完全没有兴趣。”[12]所以当法西斯德国的军队占领法国、直逼英伦三岛之际,苏联利用罗马尼亚丧失了西方盟友,已孤立无援的处境,着手实施夺回比萨拉比亚,构筑“东方战线”南段的计划。1940年6月,苏联将比萨拉比亚再次划入其版图,并将比萨拉比亚大部分领土与德涅斯特河左岸的摩尔达维亚自治共和国合并,成立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为苏联15・444・ 辽宁科技大学学报 第32卷个加盟共和国之一。但是,苏德战争爆发后,天平再一次倾向了罗马尼亚,1941年德国入侵苏联,罗马尼亚作为德国的盟友,又重新获得了比萨拉比亚。战争形势瞬息万变,苏联赢得了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便展开反攻,再次占领比萨拉比亚。1944年9月,苏罗停战协定规定恢复1940年的苏罗边界[13]。战后雅尔塔体系的建立,使罗马尼亚成为苏联的势力范围。尽管罗马尼亚因为比萨拉比亚问题等原因坚持独立的外交政策,该地区维持了45年的稳定局面。直到“苏东剧变”后,“前苏”地区民族主义大爆发,摩尔多瓦共和国独立,“比萨拉比亚问题”这一历史问题才得到了可能是最终的解决。如基辛格博士所说,“历史不是一本烹饪菜谱,它通过相似性,而非格言教导我们。”对历史的梳理,发现俄国每次对比萨拉比亚的占领或归还都受制于国际体系的变动,“体系能够导致任何体系成员都意想不到的结果”[14],大国尚且如此,小国如罗马尼亚或是更小的摩尔多瓦的民族主义要求是否得到满足就更是由外部势力所决定的了。今天摩尔多瓦这个小国的严重问题仍然是它实在是过于弱小,同时在德涅斯特河东岸存在着另一个“国家”实体,它殊难抗衡别国的种种图谋。俄罗斯在德涅斯特河东岸长期驻有军队,这里成为了俄罗斯保证其生存空间的前沿阵地,成为了新时期大国竞相“争夺”的对象。所以摩尔多瓦不得不寻求可靠的同盟者来保障自己的安全。面对近邻,摩尔多瓦的一些土地被转让给乌克兰,并且加入了由乌克兰主导的“古阿姆”集团[15],避免过多地介入独联体这个在苏联解体后不久为了重新开辟经济协作的空间而在俄罗斯主导下形成的共同体的事务。但是,由于与罗马尼亚和俄罗斯有着历史上的恩恩怨怨,摩尔多瓦不敢过分接近罗马尼亚,对俄罗斯也尽力保持距离。2 民族主义的重要作用 民族问题是国际政治中的一个非常重要而又非常复杂的问题。在近代国际关系史上,由于帝国主义列强的染指,比萨拉比亚地区的民族问题就更加复杂了。虽然对民族概念的界定至今在学术界也没有达成统一的说法,但基本上有客观说和主观说两种说法:客观说的代表人物斯大林认为,“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心理素质的稳定的共同体”[16];强调主观因素的代表人物———法国历史学家勒南(ErnestRenan1823-1892)则发现,共享国家领土的人口必须对共有的过去有强烈的意识,并且期望有一个共同的未来,而不管这样的经历是光荣还是悲伤。他有一句名言,“民族是逐日进行的公决”,意思是说如果人们愿意,这个民族就存在,如果他们不再愿意“合在一起”,他们就会分开[17]。可以看出,不同的民族对民族的观点是不一样的,对构成民族的要素的排序也是不一样的。大部分“东欧国家用语言、文化、历史和领土来定义民族;更有学者只用语言作为确定一个民族的基础。”[1] 1812年到一战前的一百年,沙俄对比萨拉比亚的统治并不稳定,虽然沙皇采取了相应的民族政策:一方面把当地居民迁移到远东或是中亚,另一方面从外部调入了大量的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加告兹人等,使比萨拉比亚的民族成分变得复杂(见表1)。但正是由于沙俄的残暴统治,反倒增强了比萨拉比亚地区罗马尼亚人的凝聚力,使他们对自身的民族认同感上升,对俄罗斯的认同感下降。另一方面,由于比萨拉比亚成了帝国争霸的场所,争霸斗争给该地区带来无限灾难的同时,也给这里被压迫民族带来了独立的机遇,使它们有可能趁压迫者被打败或削弱时争取自由和解放。 一战时,战场上的失利和十月革命的爆发使俄国国内出现了民族自决和民族独立的浪潮,比萨拉比亚在这个时候获得了回归罗马尼亚的机会。1918年3月27日(4月10日),“比萨拉比亚国家议会”通过了统一的正式声明:“以比萨拉比亚人民的名义,国家会议宣布:以普鲁特河、德涅斯特河、黑海以及奥地利的古疆界为界的摩尔达维亚民主共和国(比萨拉比亚),是一百多年前被俄国从古老的摩尔多瓦躯体上割去的土地,根据历史权利和民族权利,根据只有各民族人民才能决定他们自己命运的原则,它今后永远同自己的母亲———罗马尼亚统一。”[18]虽然苏俄政府对此提出强烈抗议,“在罗马尼亚军队保护下进行的投票……不具有国际法上的效力”[5],但是,可以看出此时的摩尔多瓦在民族性上依然倾向罗・544・第4期 贾韶罡:“比萨拉比亚问题”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