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1既要讲格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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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讲格律,又不可死守格律
滕万林
格律诗在20世纪初叶至70年代,曾受到几次严重的冲击,前景黯淡。

在改革开放和“百花齐放”东风的吹拂下,格律诗又获得了蓬勃的生机。

现在写格律诗的人日益增多,表明格律诗还是有生命力的。

但毋庸讳言,随着工业化、国际化和文化融通的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原来诞生于农耕社会的格律诗的处境,必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还有格律形式自身发展的趋势,也在考验着格律诗的前途和命运。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曾说:“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

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

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

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

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

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


王国维把“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的原因归之于“文体”本身的这个结论,是值得怀疑的。

不说王老夫子本人当时还热衷于旧体诗词的写作,就以后百多年来的格律诗写作情况来看,不是也产生了不少杰出的格律诗作者吗?如:鲁迅.郭沫若.郁达夫.柳亚子.田汉.毛泽东.俞平伯.康白情.陈毅.赵朴初等人,不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格律诗写作的翘楚吗?
但王国维从诗词形式自身发展的角度提出的文体演变论,也不可一概抹煞。

它倒可以启发我们:格律诗的写作应在格律的变通中求得发展。

写格律诗,当然要讲格律,要发挥格律的音韵美,但也不可死守格律。

当格律与诗意发生抵触的时候,应向诗意让步。

意是诗文写作的灵魂,诗文写作皆重立意。

诗文有意则活,无意则死。

因之,诗界有“立意为第一”之说。

曹雪芹就是主张诗“立意为第一”的大作家。

他在《红楼梦》第48回中写香菱学诗,当香菱刚拜林黛玉为师时,黛玉说:“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

”在林黛玉的指教下,香菱进步很快。

后来当她悟到了好诗可以不要被格律规矩束缚的道理后,说出“只要词句新奇为上”这句话时,黛玉就说:“正是这个道理。

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是立意要紧。

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推究起来,林黛玉这些学诗警句,实际上就是曹雪芹的主张。

曹雪芹的这个主张,难道是一时兴起的信口开河吗?当然不是的。

他是有充足的根据的。

下面的一些例子,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那首被诗论家严羽誉为唐人七言律诗第一的崔颢的《黄鹤楼》,首联的第五.第六字同用“黄鹤”二字;第三句几乎全用仄声;第四句又用“空悠悠”三平调煞尾;颔联是不对杖的,用的是古体诗的句法。

被学者胡应麟誉为“妙绝古今”的诗仙李白的五言绝句《静夜思》,也是不合律的。

还有大诗人王维的田园五绝组诗《辋川集》20首中,有好多首(如《孟城坳》.《鹿柴》.《山中》和《辛夷坞》等),也都是不合律的。

但经诗论家的首肯后,后人也就跟着信服了。

由此可见,
诗的好坏,不是单由声韵格律决定的,而是在“立意”上取胜的。

一首诗,要是只在声韵格律上用力,而‘立意‘不佳,那绝不可能是上乘之作。

同一题材的诗作,即使写得同样工巧,最后还是看“立意”而分高低。

言不及义,虚情假意的诗作,决不会是好作品
写格律诗要讲究格律声韵,其中争论的焦点是采用什么韵和如何处理入声字的问题。

对于用什么韵的问题,简言之,就是采用按“平水韵”分韵编次的《佩文诗韵》好呢?还是采用按现代汉语十八个韵部编写的《诗韵新编》好呢?对这个问题的争论,是相当激烈的。

记得有一次文士们聚会时,一位老先生甚至说,谁反对用平水韵,他就骂谁是王八蛋。

而一位坚持新诗韵的先生,则讥笑他是“冬烘先生”。

照直说,笔者的看法也是以采用《诗韵新编》为好。

理由很简单,语言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

它既有承续性,也有变动性。

语言变动了,韵也有变动,用韵当随时代,这是时代的需要。

讨论问题应摆事实讲道理,意气用事是不解决问题的。

我们需要平心静气的探讨。

南宋山西平水人刘渊刊行的“平水韵”,它本身就是由发展而来的。

隋朝陆法言的《切韵》,有韵206部。

到唐朝,《切韵》简化为193部。

南宋的刘渊根据当时的语言实际情况,在著《壬子新刊礼部韵略》时,把同用的韵合并,成为107韵。

不久,平水官员王文郁著《平水新刊韵略》时,才定为106韵。

清朝的《佩文诗韵》就是依此而来的。

“平水韵”沿用至今已有700多年。

它和现代的语言实际情况已不相适应了。

比如,按“平水韵”上平声中的十三元,把“元”、
“袁”、“宛”和“魂”、“坤”、“痕”等归在同一个韵部,现在应用起来,就让人感到很别扭。

按《诗韵新编》的处理,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入声字的问题,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

哪些入声字可作平声,哪些不可作平声,现在好像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定。

在这种情况下,我看还是由作者根据实际需要,自由定夺为好。

他认为作平声处理合适,就作平声用;他认为作仄声处理合适,就作仄声处理。

不必在这上面互相找岔子,揪住不放。

如果把精力放在这上头争论不休,恐怕是“于事无补费精神”,是很不值得的。

时代在发展,格律诗为适应时代的需要,看来也应作相应的变革。

朝着严而不死,宽而有度,既讲格律,又不死格律的方向发展,可能会使格律诗显得更有生气,更受读者的欢迎。

以上看法,只是个人的一得之见,不知当否?请读者和专家们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