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倩女离魂》中的倩女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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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倩女离魂》中的倩女形象 摘 要:人们历来肯定元杂剧中的各种不同身份的女性追求婚姻自主的叛逆精神,张倩女以魂身和肉身的分离来反抗封建礼教却是比较少见的。本文从张倩女魂身和肉身的行动和及其结果分析:肉身尊情守理而饱受相思苦,忍受感情的折磨;魂身重情越理而魂飞千里,尽享爱情之甜蜜。两个形象互相映衬互相补充,最后统一于一个整体,深刻细腻地展示了张倩女重情而又守理的双重性格。并且,在灵、肉、灵肉统一这三者之间进行分析倩女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悲剧色彩。 关键词:倩女 灵魂 肉体 悲剧

前言 《倩女离魂》,全名《迷青琐倩女离魂》,是元代戏曲大师郑光祖的代表作,它是根据唐传奇《离魂记》改编而成的。剧本主要是写张倩女与王文举指腹为婚,王文举长大后,应试途经张家询问亲事,倩女的母亲却以“俺家三辈儿不招白衣秀士”为名悔婚,王文举只得独自上京应举。倩女却忧思成疾,魂魄悠然离体离家追赶王文举,一起去京城,相伴多年。文举状元及第,衣锦还乡,和倩女一起回到张家,当老夫人指倩女的魂魄说是鬼魅,文举要拔剑的时候,倩女的魂魄与病体重合为一,遂成欢宴。 《倩女离魂》在元杂剧中的地位一直不怎么受人重视,因为元杂剧有太多优秀的作品,如《西厢记》,如《牡丹亭》。这些作品都是写女性为追求自由爱情,反抗封建礼教。虽然同是一个主题,但是不能不说每一篇都有着自己的传神之处,令人眼前一亮之处。《倩女离魂》中的倩女形象就是一个让人眼睛一亮的一处。以下就倩女的形象来论述。 王季思先生认为:“礼法虽然可以限制青年们的行动,却无法拘束他们追求自由的愿望,‘你不拘箝我可倒不想,你把我越间阻越思量。’”1是的,封建礼教可以桎梏人的肉体,却控制不了人的思想感情。作者也正是通过对张倩女离魂的描写,热情歌颂了青年男女为婚姻自由大胆冲破封建礼教樊篱的叛逆精神。 一、情与理的冲突 张倩女与王文举的第一次见面就暗许芳心。不仅是因为王文举长的一表人才,更多的是深深地被他的才华所倾倒。这是传统的郎才女貌的婚姻结合方式的开端。

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我是个绣帔香车楚楚娘,恰才貌正相当。俺娘向阳台路上,

高筑起一堵云雨墙。(楔子【仙吕赏花时】)2 据胸次,那英豪;论人品,更清高。他管跳出黄尘,走上清霄。又不比闹清晓茅檐燕雀,他是掣风涛混海鲸鳌。(第一折 【鹊踏枝】) 他拂素楮鹅溪茧,蘸中山玉兔毫。不弱如骆宾王夜作论天表,也不让李太白醉写平蛮稿,

1王季思:元杂剧选注(下) 北京出版社

2臧晋叔:《元曲选》 中华书局 也不比汉相如病受征贤诏。他辛勤十年书剑洛阳城,决峥嵘一朝冠盖长安道。(第一折 【寄生草】) 矫帽轻衫小小郎,胸襟、英豪、人品他都比世上的一切男子要好,他就是一位掣风涛混海鲸鳌。他拂素楮鹅溪茧,蘸中山玉兔毫,丝毫不弱于骆宾王夜作论天表,也不让于李太白醉写平蛮稿,也不比汉相如病受征贤诏。 可见,在倩女的心中,王文举是一个不错夫婿。不仅有貌,也有才,并十分欣赏他的才华和远大的胸襟抱负。在后文当中,倩女的魂魄也是对王文举赞赏有加:【喜迁莺】据才郎心性,莫不是向天公买拨来的聪明?那更内才外才相称,一见了不由人不动情。忒志诚,兀的不倾了人性命!引了人魂灵! 当然,这也并不是倩女的单方面的爱恋,那厢的王文举也是对倩女一见钟情不能自拔。两情相悦遇知己,这本该是一件多好的一桩婚姻,但是,当时的社会有着那个社会的规定——门第观念。当时的王文举没权没势又没钱,倩女的母亲当然是不会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这样的人,他们的两情相悦必定是会受到老夫人的阻挠,老夫人以“俺家三辈儿不招白衣秀士”为借口推辞了王文举的求婚。要想娶到倩女,唯有王文举考取功名。王文举于是就赴京赶考了,但是这却给倩女带来了极大地苦痛和压抑。一方面是为要和王文举分离而伤感,另一方面却是在为王文举考取功名之后就变心而担心着。

我一年一日过了,团圆日较少;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

熬。(带云)他如今待应举去也呵!(唱)千里将凤阙攀,一举把龙门跳,接丝鞭总是妖娆。(第一折【那吒令】) 杯中酒和泪酌,心间事对伊道,似长亭折柳赠柔条。哥哥,你休有上梢没下梢。从今虚度可怜宵,奈离愁不了!(第一折【元和令】) 他得了官别就新婚,剥落呵羞归故里。(第三折【斗鹌鹑】) 这是多么复杂又纠结的心理。王文举中举则攀龙附凤,停婚再娶;名落孙山则羞回故乡。总而一句话,王文举这一走,不论中举抑或是落榜,回来的希望都是很渺茫的。这是一件多么伤感的一件事。想要跟随着王文举走,但是无奈,母亲和礼教又是牢牢地控制她。前端是爱情,后端是礼教,这是多么苦痛无奈的挣扎。既想能与自己的心上人共度一生,又想不让母亲伤心,不触动这个社会的底线,这是一件两难的事情。怎么去处理这个冲突呢?作者安排的灵肉分离的人鬼两重身份是解决这个冲突最适合不过的方法,灵和肉,就是情与理,人欲和天理的矛盾。 二、灵与肉的冲突 “对于爱情婚姻,封建社会中的女性一般都处于被动地位,没有主动选择配偶的权利,只能在父母的安排下,通过“媒妁之言”来完成自己可怜的婚姻,在这种婚姻里,几乎没有爱情,举案齐眉式的夫妻相敬如宾更无从谈起。而元杂剧中的女性,却大胆的冲破了这一陈规戒律,获得了完美的爱情。这是对封建婚姻制度和封建礼教的大胆冲击,彰显了初步具有的自主意识”3 我想不管是原著《离魂记》的作者陈玄祐还是郑光祖,正是看到世俗的缺陷无法弥补,小小一个弱女子无力对抗,于是设计让倩女的灵魂出窍,去作为倩女内心的忠实代言人,蔑视礼教纲常,无视一切不合理的压抑女性的条条框框。这看似神神鬼鬼,却是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正体现出合理的现实逻辑。 “(正旦别扮离魂上,云)妾身倩女,自与王生相别,思想的无奈,不如跟他同去,背着母亲,一径的赶来。王生也,你只管去了,争知我如何过遣也呵!”饱受相思之苦的倩女,魂魄飘出了肉身急急的追赶着王文举来了。 “倩女夜奔”无疑是《倩女离魂》中最精彩的部分。《越调斗鹌鹑》和《紫花儿序》是写倩女趁夜追赶王文举的心情。她追到江边是,月亮刚刚升起,明亮得像是脸上未干的泪痕。岸沙绵密深沉,企图裹住她的绣鞋。但是倩女追心似箭,全然没有顾及路途上的艰难困苦。大半日路程,即使还做是男子徒步也觉得有些吃力,凭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弱质女子,竟然放话:我觑着这万水千山,都只在一时半霎。这是怎样的一个坚固的女子,这是怎样一个不顾一切的女子。倩女一路奔忙,走的脂残粉褪,云鬓松散,抛弃了一个千金小姐的优雅。她累得腿软筋麻也不敢歇息停下,眼看着日落西山,江水无涯,前途迢迢四下无人又叫她惊怕。此刻,凄迷是倩女无所适从的心绪。她在心忙意乱之中寻找着王文举,顾不得莎草带霜脚下滑,顾不得露水濡湿湘裙,一路跌跌撞撞,只为了寻找自己的爱情。正是对爱情的期望,对幸福的期盼,才让她勇往直前。“自尊和自我意识的萌芽,虽然这种意识只是初露头角,但是我认为在研究女性形象上是重要的一环,只有注意到女性的个体意识,才能全面、立体地理解女性对待爱情的态度。正是这种自我意识驱使她们对爱情强烈的渴望与追求,才可能正确诠释她们在爱情中的大胆举动。”4 再看倩女赶上王文举时的场景:“(魂旦相见科,云)王生也,我背着母亲,一径的赶将你来,咱同上京去罢。”“【麻郎儿】你好是舒心的伯牙,我做了没路的浑家。你道我为甚么私离绣榻?待和伊同走天涯。”你是舒心的伯牙,我做了没路的浑家,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闺房夜奔如此,就是为了和你私奔到天涯。这段话,倩女气性亮烈,说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有力,俨然一个有着“斗士”精神的刚烈女子形象,这叫人不由联想起另一个夜奔出门的女子——红佛。红佛也是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出现在书生李靖的家门口,她就像是一颗明亮的流星,滑落在书生的眼里。她说:“我跟你走!”铿锵有力。这里的倩女丝毫不输于那时的红佛。一个美艳的女子,甘愿放弃优渥的生活,在一个男人前途未卜的时候,愿意在身边照顾那个男人,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是,这里的王文举却没有李靖的那么爽朗直快:“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老夫人许了亲事,待小生得官,回来谐两姓之好,却不名正言顺。你今私自赶来,有玷风化,是何道理? 不得不说,这里的王文举确实是过于迂腐,没有担当。倩女的灵魂不辞艰辛,漂洋过海急匆匆地赶到你面前,你不但没有柔情,反却板起脸面孔,冷冰地质问倩女。这怎不叫人心寒。但是文中的倩女面对他的指责,丝毫没有畏惧:“我本真性情,非为相唬,已主定心猿意马。”她担心的是王文举做了“贵门娇客”,面对“相府荣华,锦绣堆压”,“不再想飞入寻常百姓家”。然而王文举还是顾虑,“小生倘不中呵,却是怎生?”倩女道:“你若是似贾谊在长沙,我敢似孟光般

3王素芬 《浅谈元杂剧婚恋戏中的女性形象》

4王素芬 《浅谈元杂剧婚恋戏中的女性形象》 显贤达。休想我半星儿意差,一分儿抹搭。我情愿举案齐眉傍书榻,任粗粒淡薄生涯,遮莫戴裙钗,穿布麻。”在她看来,真挚幸福的爱情要比功名富贵高尚得多,也珍贵得多。正因为这种执着,所以倩女便有了冲决一切束缚,大胆追求爱情幸福的冲天勇气,在我看来,这里的倩女比《西厢记》中的崔莺莺更为果敢、率真,火辣辣的欲望表白,不愿青春虚度而主动追求爱情,将王生“功名第一,美色第二”的思想与“小姐放心,小生得了官,便来要你”的承诺比得被动而失去了分量。在我看来王文举斥责倩女的行为,其目的一方面是在维护自己的遵守礼法形象,另一方面是在一个弱女子面前显示他的自尊。这段对话可以说是情与理的较量,倩女的真情终于战胜了王文举的封建礼教观念,然而这也充分显示了王文举的迂腐虚伪、恪守礼教的封建伪道士形象,但更重要的是突出了倩女在情与理得战争作战的英姿,一个活生生的大爱大恨、爱憎分明、大胆而不失泼辣、率性又不屈的彼岸张倩女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文举状元及第,衣锦还乡,携倩女一起回到张家。当老夫人见到倩女的魂魄,说“这必是鬼魅!”王文举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小鬼头,你是何处妖精,从实说来!若不老实说,一剑挥之两段。(做拔剑科)”就单单这一个动作,就叫人前胸后背全身透凉,这就是与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丈夫,面对老夫人的一面之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了她!两人在一起三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有谁比他更清楚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不是妖精?就算她真的是妖精,三年的夫妻情分难道就如此浅薄?这岂是一个有情有意的人能做出来的!面对老夫人的悔婚,他逆来顺受,开口闭口上朝应举;面对倩女的执着追随,他懦弱迂腐,横加指责;面对老夫人“鬼魅”的一面之辞,他不念三年夫妻情分就要拔剑。这就是那个倩女爱着的男子,满腹文章,聪明浪子;热衷功名,无情腐儒。作者安排王文举的形象并非是孤立在一边的,他是为了塑造倩女形象而服务的。即便是这样的一个男子,倩女依然是深爱着,顽固地爱着,放大他的优点,接收他的缺点。这就是一个真正地活生生的敢爱敢恨,为爱而活的张倩女。 身魂分离,深切地表现了封建社会沉潜自爱女性命运身处的情感意志与道德理念的冲突,即潜藏于倩女内心身处的情感愿望与礼教信条、道德规范的激烈冲撞。倩女的灵魂其实就是寄予着挣脱礼教枷锁的女性的心态,代表着她对爱情和婚姻的热烈追求,是她内心真实自我的表现,是内心深处的本我能量的释放。 古人相信,魂魄是古人精气所聚,身体只是一具皮囊,供灵魂寄居而已。失魂落魄的人,精气必定是大不如从前,现实中的倩女,也因魂魄离体而成日浑浑噩噩,虽未即刻死去,也终日缠绵于病榻。离魂虽浪漫而自由,肉身却被礼教纲常束缚于病榻,生死不得。倩女孤立无援地战斗,支配她的仍然是封建意识的建构者和维护者——王文举和老夫人。 现实中的倩女无法摆脱对于王文举的思念,她耿耿于王文举音讯全无,一再担心他得了富贵就忘记了婚约。在柳亭与王文举送行时,通过停车诉情这一特定的场面,表现了她在情与理的冲突上对情的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