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妇女经济活动探析

  • 格式:pdf
  • 大小:275.63 KB
  • 文档页数:6

[收稿日期]2009212225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二○一○年第一期DO I宋代妇女经济活动探析战秀梅(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上海200234) [内容提要]“男耕女织”或深居“内闱”是人们对宋代女子社会角色的概括性认识。

而在实际生活中,宋代各个阶层的妇女都参加经济活动,在参与的行业和参与程度上存在着明显的阶层差别。

在士大夫家庭或秉持士风的家庭,妇女参与最普遍的是较少与生计相关的“女工”纺织活动,在农业和商业领域也可见到他们参与经营或组织管理。

普通家庭的妇女则不仅广泛参与农业、商业和服务业的活动,而且在家庭生计中起着重要作用,她们占据整个社会女性数量的绝大部分。

特别是在农业领域的耕织活动中,妇女的参与和作用与男性并无明显差异。

[关键词]宋代妇女;经济活动;社会阶层[中图分类号]K2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2422x (2010)0120098206 “男耕女织”或深居“内闱”,是人们对宋代女子社会角色的概括性认识。

实际上,宋代不同阶层的女性都参与经济活动,只是参与行业和程度具有较大的差异。

宋代妇女在社会生产和家庭生计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只有深入探析不同阶层妇女的经济活动,才能突破概括性的认识,揭示历史真实的存在形态。

已有学者探讨了宋代妇女经济活动的一些问题,但或偏重于某一阶层,或以家庭为中心,或是立足于宋代妇女地位的讨论,尚未能系统反映妇女参与经济活动的行业和阶层差异及整体状况,亦未能揭示这些差异①。

本文将针对现有研究的不足,对宋代纺织业、农业、商业和服务业中妇女的参与程度和阶层差异作一探析。

一、宋代妇女的纺织活动我们在农业、手工业、商业、服务业等大部分行业中都可以看到宋代妇女的参与,但是不同阶层参与经济活动的行业存在一定差异,经济活动与生计的关系也各有疏密。

其中纺织业既与生计密切相关,也是"女工"的内容,因而是宋代妇女各个阶层参与最广泛的经济活动。

宋代与其他朝代一样,女工被视作妇女的基本修养,也是宋代女子教育的重要内容。

司马光《家范》卷六《女》载:“其女功则不过桑麻织绩,制衣裳,为酒食而已。

”他还说到,女子六岁应“习女工之小者”,十岁“教以婉娩听从及女工(女工谓蚕桑、织绩、裁缝及为饮膳,不惟正是妇人之职,兼欲使之知衣食所来之艰难,不敢态为奢丽,至于纂组华巧之物,亦不必习也)之大者。

”②在士大夫看来,从事纺织是女性应有的职责和修养,宋代士人妇女亦接受这一观念。

如苏邴之母,“平生尤勤妇职,蚕缥织纤,虽老不懈,儿曹或谏止之,夫人曰:‘此吾职也,不蚕而衣,孰不愧于心乎?’”③。

赠朝散大夫廖竦妻萧氏“纺织之事,每亲之不倦,有止之者,则曰:‘此妇事也,弗胜无可奈何,幸能之焉!’”④因此,很多士大夫家庭的妇女都有着娴熟的纺织技能。

如出身“儒门令族”嫁黄朝佐的许氏“治丝枲针缕皆过人。

”⑤杨希元妻张氏,“秀美惠和,治女工精工绝人,内外宗族无与比”⑥。

万延之为常宁令时,母亲朱夫人曾对他说:“吾年八九十而耳目不衰,汝视吾治丝枲,细缀不异少年,当无忧也。

”⑦家境良好的士大夫家庭妇女参加纺织或为敦养家风,或为督促儿子发奋向学。

如王十朋・89・的妻子“身为命妇,织纴是专”,就是为使家庭保持“勤俭之风”⑧。

刘弇的母亲周夫人“世为巨室”,丈夫是浦城县尉,“弇既补官,迎夫人以养”时,周夫人年事已高,仍“躬执饪服,絺纻绩纺以先妇。

子有止之者,夫人曰:‘是常生之道,在我者也,不可一日废。

古之圣智所以齐天下之家,推此而己,至于食功于上则天也。

吾老矣,正欲以此治汝曹,奈何忽之?’”⑨左朝奉郎江惇褆妻胡氏,“蚕织每身其劳,子或谏止,则曰:‘是固妇人事,非利之也。

尔儒家子,耕稼勤艰,懵不及知,我自力为此,聊亦警而辈耳。

’因命冢妇稚妇:‘汝有妇职,其可一日不虔!’”⑩从周夫人、胡氏的话中可以看出她们勤于纺织主要是为了敦养家风。

天长县君黄氏丈夫在外为官,“其子就学,夫人常夜治丝枲,居其旁以勉之。

” λϖ朝奉大夫姜处度的妻子龚氏“阃阈素严,户外绝行迹,夜设灯火,相对教书史,课纺织” λω也是为了严家教,加强对儿女的教育。

而家道中落,或家境并不殷实的士人家庭妇女的纺织活动则是为了贴补家用,如李觏的母亲郑氏“其先盖乡大姓”,在李觏的父亲去世后,“家破贫甚”,郑氏经营治家,“募僮客,烧薙耕耨,与共其利。

昼阅农事,夜治女功,斥卖所作以佐财用。

蚕月盖未尝寝。

勤苦竭尽以免冻馁。

” λξ这里很明显“夜治丝枲”的目的是“斥卖所作以佐财用”。

与之相类似的还有安远丞之女、朝奉郎谭某之孙妇左氏,在丈夫死后“倾橐倒篚,一簪不以着身,尽用以为生,绩麻条桑”。

λψ尚书屯田员外郎钱冶的母亲在他幼时家贫的情况下“尝躬织纴以资其学问”。

λζ士大夫家庭中的妇女也参加养蚕活动。

《郑氏规范》中说“每岁畜蚕,主母分给蚕种与诸妇,使之在房畜饲” λ{秦观在其《淮海后集》的《蚕说》一文中说“予闲居,妇善蚕,从妇论蚕作蚕书” λ|,句中似乎透露出其妻善于养蚕的信息。

另如,绍兴府嵊县尉戚如圭的母亲周氏夫死子幼,“蚕事起,自课甚苦。

诸子晨省,夫人已仆仆筥箔间。

” λ}叶适也曾记载“虽为贵宗室女”却嫁给“贫士人”的赵氏,“见桑而求蚕,行田而学稼”。

λ∼但相对于纺织活动,士大夫家庭妇女参与养蚕的事例要少得多,反映出士大夫家庭妇女参与纺织更多的是出于女工修养,而非生计需求,更多的只是参与户内的纺织。

普通的农家妇女大量参加桑蚕纺织活动。

秦观游济河之间,“见蚕者豫事时,作‘一妇不蚕,比屋詈之’” µυ,可见普通的农家妇女参加桑蚕纺织活动的普遍。

出于家庭生计,她们要从事种桑、采桑、养蚕、缫丝、纺线织布、刺绣花纹等几乎所有与纺织有关的生产活动。

梅尧臣的《桑钩》和道潜的田居诗有少妇、女童忙于采桑的情形:“长钩板桑枝,枝间挂桑笼。

南陌露气寒,东方日光动。

少妇首且筓,幼女角已总。

竞以采桑归,曾非事梳栊。

” µϖ“五月梅争熟,村村桑柘稀。

茜裙蚕妇瘦,粉翅乳鹅肥……呼儿行采去,亭午候荆扉。

” µω戴复古也描写了一个忙于采桑的女子形象:“妾本秦氏女,今春嫁王郎。

夫家重蚕事,出采陌上桑。

低枝采易残,高枝手难扳。

踏踏竹梯登树梢,心思蚕多苦叶少。

举头桑枝挂鬓唇,转身桑枝勾破裙。

辛苦事蚕桑,实为良家人。

使君奚所为,见妾驻车轮。

使君口有言,罗敷耳无闻。

蚕饥蚕饥,采叶急归。

” µξ妇女还要编织养蚕用具,既可自用,亦可用来卖钱,“河上苇萧人,女归又织苇,相与为蚕曲,还殊作筠篚。

入用此何多,往售获能几?” µψ在蚕茧收获后,妇女们便开始缫丝工作。

范成大描述了缫丝的场景:“小麦青青大麦黄,原头日出天色凉。

姑妇相呼有忙事,舍后煮茧门前香。

缫车嘈嘈似风雨,茧厚丝长无断缕。

今年那暇织绢著,明日西门卖丝去。

” µζ缫丝之后就是纺纱织布。

“机丝迫邻女。

轧轧无停休” µ{所谓“蚕月必纺绩,丝车必挑掷。

灯下络纬鸣,林端河汉白”, µ|说的就是妇女们挑灯夜纺的景象。

文同则描述了纺丝之后的织绸景象:“掷梭两手倦,踏蹑双足趼。

三日不住织,一疋才可剪。

织处畏风日,剪时仅刀尺。

皆言边幅好,自爱经纬密。

” µ}李廌也曾对妇女的织染活动做过描述:“婺女织玄绡,欲作六铢衣。

空山捣寒月,传声彻云闺。

” µ∼有些贫寒之家的妇女为人雇佣,以此收入赡养家庭:婺州李姥子死妇嫁,“但余一孙,七八岁,姥为人家纺绩,使儿守舍,至暮归,裹饭哺之,相与为命。

”都昌妇吴氏“为乡邻纺绩……扫除之役,日获数十百钱,悉以付为薪米费。

” νυ・99・《宋史》记载:贾易“七岁而孤,母彭以纺绩自给,日与易十钱,使从学。

” νϖ上述可见,几乎所有阶层的妇女都参加桑蚕纺织活动。

上层社会和家境较好的士人家庭的妇女一般只参加户内的纺织活动,少数士人家庭的女性也会参加养蚕。

他们更多的是出于养成女工或敦养家风的目的。

普通家庭的妇女普遍参与采桑、养蚕到缫丝、纺织等活动。

她们的活动则是维持家庭生计的需要。

二、妇女参加农业劳动及其管理的状况参加农业生产活动的女性最普遍的是普通农家妇女,她们在农业生产劳动中的角色与男性并无明显差异和分工。

李廌《田舍女》一诗真实反映了田家女的生活:“田家女儿不识羞,草花竹叶插满头……日午担禾上场晒,也喜年丰欲还债。

佣工出力当一男,长大过笄不会拜。

有者四十犹无家,东村定昏来送茶。

翁妪吃茶不肯嫁,今年种稻留踏车。

” νω可见田家女是家庭重要的劳动力。

在农忙季节,农家妇女参加抢种抢收,年长的下田,年幼的供馌。

她们参加种麦:“种麦谁家妇,青裙皂角冠。

从夫无燥湿,自小习艰难。

” νξ参加栽稻插秧:黄陂县太公村民李氏,“初夏之日,其家男妇女子皆出莳稻,惟一二少女守舍供馌。

”崇德乡“农人男女尽诣田插稻秧。

” νψ收获时节,妇女们参加抢收:“竹鸡叫雨云如墨,大妇腰镰出,小妇具筐逐。

” νζ“妇姑趁天色,扑抶喧邻里。

贫者攟其余,翁妪携稚子” ν{。

农妇还与男子一起参与农田灌溉和水利兴修。

如,万村乡农民朱七“同妻往近村城子塘引水灌田。

” ν|除直接参加农田劳动外,妇女还是家庭副业的主要承担者。

上述妇女养蚕纺织是男子多不参与的活动,而家庭的养殖也主要靠妇女。

如姜七之祖婆,“专养母猪,多育豚子,贸易与人,一岁之间,动以百数。

” ν}李伯重先生认为在明代江南地区的农村,农妇们参加大田劳作,农夫们也参加纺织育蚕等劳作,当时流行的是“夫妇并作”的劳动模式 ν∼。

以上记载可见宋代农村农业生产劳动也是男女并作的情形。

士人家庭的女性也有参加田间劳动者。

如,李觏的母亲郑氏在夫死家贫的情况下,“募僮客,烧薙耕耨,与共其利。

昼阅农事”。

ου叶适家贫,其妻高氏婚后“稍垦田,不市籴”。

οϖ奉议郎左时彦之女左氏在夫死子幼的情况下依靠耕耘纺织“三年而成室庐,五年而辟菑畲,七年而倍其初”。

οω臧氏原本家境宽裕,在夫死子幼的情况下,“悉罢废故所治生事,独郭外田数十亩。

曰:‘耕此教若曹尔。

’” οξ前文提到的周氏“下至麻枲蔬茹,料理靡密,老农圃者不能加。

” οψ赵氏为宗室女,嫁给士人王梦龙,“贫不能使之安”,赵氏“其室处市,僦而僧假,其衣食斗储而尺聚……见桑而求蚕,行田而学稼……葵糈匏菹,枯羸仅足。

”王梦龙称其“规虑深密,以力自致,必将成我为士人家。

” οζ赵氏在夫家贫困的情况下,维持了士人家庭应有的讲究。

吴夫人出生临川望族,其父曾为江宁府录事参军,夫亡后“归老父母之家,屏迹田桑,以事兄嫂………掌治陂事。

每岁农隙,躬率农夫数千余人修治堤堰,蓄水灌田,利及一方。

一方之人,循禀教令。

子弟有不率者,自携槚楚以求治之罪。

” ο{俨然成为地方权威。

这些士人家庭的妇女参加农业劳动多因家庭变故,或夫家贫寒而担负起家庭生计的责任。

参加农业劳动也多是个人行为,不像农家妇女那样全家上阵并且自幼即参加农业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