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思想对唐律疏议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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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儒家思想对《唐律疏议》的影响

引 言

春秋时期,孔子创立了以维护贵族特权 与等级差异为本质,以“仁爱”“德治”“贵贵、尊尊、

亲亲”为内容的儒家思想。 至战国时期, 儒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孟子, 在原有的基础上对孔

子提出的 “仁” 与“德治”思想做出了发展。提出了“民贵君轻”等一系列提倡执政统治的关键

在于是否得民心顺民意的思想,反对严苛的政策律法,主张宽刑薄税。儒家思想 对统治阶

级和贵族特权的维护以及它强调的家族观念、伦理道德规范,都十分迎 合专制统治阶级的

需要,既可以保护了专制特权,又可以稳定社会民心。 自汉以来,董仲舒“罢辍百家,独尊

儒术”的提出使儒家思想成为封建正统 思想。而“引经决狱”的出现,使儒家思想逐渐融入到

封建法律体系之中。历经 魏、 晋、 南北朝时期的发展, 儒家思想法律化已经发展成熟,

但仍未能最终完成。

唐建朝以来,统治者不断总结隋朝灭亡的原因,一改前朝的“严刑峻法”“法令 、滋彰、朝令

夕改”等弊端,提出了“画一之制,简而易从,约法之章,疏而不漏” 的立法原则。同时还特

别强调保持法律的稳定性,纵使变更法律也一定要“详慎而行之” 。建国不久,唐高祖于武

德年间主持制定《武德律》。之后,唐太宗于 贞观年间制定《贞观律》。 至唐高宗永徽元年,

《永徽律》在《武德律》与《贞观律》的基础上修撰完成,之后唐高宗命长孙无忌等人以《律

疏》的形式对《永徽律》进行逐条逐句的 法律解释,务求在法律施行适用的过程中达到统

一,因此该《律疏》与《永徽律》 并称为《唐律疏议》。其中共分“名例、卫禁、职制、厩

库、擅兴、贼盗、斗讼、 诈伪、杂律、捕亡、断狱”十二篇,共三十卷。名例篇首先阐述了

唐律的基本原 则和基本精神,相当于现代法律中的总则。其他篇目则详细阐述了囊括刑法、

刑 事诉讼法、行政法、民法、婚姻家庭法等方面的具体法律规定。

《唐律疏议》的 制定,总结了两汉、魏、晋、南北朝,尤其是隋朝的经验,以儒家思想为

指导思 想,以儒家经典为理论依据,以封建的伦理道德为其法律思想基础,成为维护封建

经济基础及其上层建筑、调整各方面社会关系的主要工具。最终完成了儒家 伦理思想与封

建法律制度的融合,真正实现了“法家之律,犹儒家之经”《唐律疏议》作为我国封建法律发

展顶峰的代表,同时也是封建法律儒家伦理化的里程 碑。

一、“德主刑辅”思想成为《唐律疏议》的指导思想 儒家思想一贯主张“仁者爱人” ,反对

重刑,强调“宽仁慎刑” 。隋朝历时 30 年由盛转衰、迅速灭亡,给与了唐初期统治者最为

直接与深刻的历史借鉴。 文、炀两帝的专制暴戾使得朝野内外人人自危,民不聊生,在《开

皇律》与《大 业律》 之外又设立了种种严苛重法: “凡盗边粮者, 一升以上处死刑, 家

口没管” 。 又有: “盗一钱以上皆弃市”“窃盗以上,罪无轻重,不待闻奏,皆斩” 。这些

不 断颁布的“法外之法”使得终隋一代的法律与刑法极为严酷却又十分混乱。“君自专,法自

乱”是隋朝后期之乱的根本原因②,唐代统治阶级一直以隋朝的灭亡 不断警醒自己,于法律

制定的过程中,在使法律能够充分保障统治阶级的利益的 前提下,也尽量保护和顾及到被

统治阶级大众百姓的利益,最大可能的减少统治 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利益摩擦,从而

有效巩固其统治地位。以此为出发点, 将维护封建礼教制度的儒家思想与法律充分的结合

在一起,成为最有效的途径。

(一) “仁本刑末”思想的法制体现 唐朝建立初期,国家还没有从隋朝的横征暴敛和多年的

统一战争中恢复过 来, “霜寒为灾,米谷踊贵” ,满目疮痍,人民亟待休养生息。唐太宗

李世民常以 水喻民,以舟喻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不畏惧! ③。唐太宗深恐激化统

治 ” 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利益摩擦,重蹈隋末亡国的覆辙,以至于“每日坐朝, 欲出

一言,即思此一言与百姓有利益否”④。因此,在《贞观律》的修订中,仁 本刑末、宽仁慎

刑的思想得到充分的体现。与前代法律相比, 《贞观律》减少死 罪九十二条,改流为徒七

十一条,废除兄弟连坐皆死之法。至于“凡削繁去蠹、 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 。 至《唐律疏议》 ,这种“德主刑辅” “务在宽简”的思想得到进一步体现。《唐律疏议》开篇写道: “德

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犹昏晓阳秋相须而成也” 。表明“德礼犹如晓和阳,刑罚

犹如昏与秋,言德礼与刑罚犹昏晓相 须而成一昼夜,春阳秋阴相须而成一岁也” 。这种德

礼为主、刑罚为用的关系, 体现在《唐律疏议》中就是刑罚手段的轻化和罪名律条的简化。

唐律因袭隋朝律 法,有所改变。在《唐律疏议》中只规定了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

且每 一刑罚皆有定数,而“累决笞、杖者,不得过二百” ,死刑只得绞、斩,废除了 腰斩、

枭首、 夷三族等酷刑, 大大减轻了刑罚力度。 同时, 疏议中还列举 《孝经》《礼记》《书

经》《周礼》等儒家经典的记载说明五刑的来源,使得刑罚与儒家经义联系起来,务求刑罚

为德礼之所用,达到“轻刑明威,大礼崇敬”的目的。

(二) “宽仁慎刑”思想的法制体现 唐统治阶级以“宽仁”的儒家思想作为执政理念,在立法

与司法过程中提倡 “慎刑”这一原则。从唐初《武德律》《贞观律》到《唐律疏议》都逐渐减

少死 、 刑的条目。在《唐律疏议》中,死刑条目只得一百一十一条,而对于死刑还需要 上

奏皇帝批准,根据《断狱篇》规定: “死罪囚,谓奏画已讫,应行刑者。皆三 覆奏讫,然

始下决”“不待覆奏报下而决者,流二千里。即奏报应决者,听三日 , 乃行刑,若限未满而

行刑者,徒一年” 。这一死刑复核制度,很大程度上避免了 死刑的泛滥。而除了对死刑的

慎重对待,对于死刑以下其他罪行的犯罪,也依其 轻重程度不同由不同机关进行审理, “杖

罪以下,县决之。徒以上,县断定,送 州覆审讫”“诸断罪应言上而不言上,应待报而不待

报,辄自决断者,各减故失三等” 。案件可能处以的刑罚越重,往往其复杂程度越高,涉及

的人员越广。由 更高级别的审理机关进行审理,是非曲直得以明辨的可能性越高,既避免

由于下 级官员能力不足或贪赃枉法而导致的冤案错案, 又避免因为案件涉及面广而导致

官员不敢据实以断。 “慎刑”既体现在刑罚,也体现在刑讯。刑讯作为古代审理案件的重要

手段 之一,常常由于官员个人的原因导致刑讯的滥用,从而引发被统治阶级的不满和 激化

社会矛盾。为此《唐律疏议》中完整的规定了一个案件,从审理到执行的条 件、过程、手

段都做出了详尽限制规定。 《断狱篇》中有“讯囚察辞理”的明确 规定: “诸应讯囚者,必

先以情,审察辞理,反覆参验;犹未能决,事须讯问者.,立案同判,然後拷讯,违者,杖

六十” 疏议曰: “故拷囚之义,先察其情,审其 辞理,反覆案状,参验是非。犹未能决,

谓事不明辨,未能断决,事须讯问者, 立案,取见在长官同判,然後拷讯。若充使推勘及

无官同判者,得自别拷。若不 以情审察及反覆参验,而辄拷者,合杖六十” 。这要求审讯

的过程应当先审察案 件的情由和供述,反复验看是非曲直,至于仍然不能明确辨别的,要

邀请长官共 同参与审判才能进行刑讯。另外,关于刑讯的具体实施规定: “诸拷囚不得过

三 度,数总不得过二百,杖罪以下不得过所犯之数。拷满不承,取保放之” ,且“每讯相去

二十日。若讯未毕,更移他司,仍须拷鞫,即通计前讯以充三度” 。即是说,刑讯囚犯次数

不可以超过三次,刑杖总数不得超过二百下,每次刑讯间隔二十天,所犯之罪若是杖罪及以

下,那刑讯时的总数又不得超过所犯罪行应处刑 罚的数目,即使转移到别的机关进行审讯,

刑讯的次数及总数也应与之前的刑讯 共同计算。同时,法律还严禁使用“他法”进行刑讯,

“谓拷囚於法杖之外,或 以绳悬缚,或用棒拷打,但应行杖外,悉为“他法” 。犯者,合杖

一百” 。这一系 列的规定,极为有效的规范了案件审理的过程和手段,虽然刑讯仍作为合

法手段 存在于审理之中,但是对于刑讯的诸多严格限制仍然起到了保护被统治阶级利 益、

安抚民心、稳定社会秩序的作用,同时也达到了统治者所追求的“宽仁” “慎 刑”的目的。 二、

《唐律疏议》中君权贵族等级的保护 儒家思想以维护封建礼法制度为核心,提出“三纲五常”

的社会秩序关系, 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汉武帝时,董仲舒提出“独尊儒

术”的 理论,儒家礼法思想开始逐渐融入法律制度当中,而那些直接危害社会等级秩序 和

儒家伦理纲常的罪行,被统治阶级作为最严重的犯罪行为,规定了最严厉的制 裁内容,其

立法宗旨就在于维护儒家所提倡的三纲五常和道德礼教。历经数代的 发展,至《北齐律》②的制定,被统治者视为直接危害其根本利益的十种严重犯 罪以“重罪十条”的制度确立起

来,包括“反逆、大逆、叛、降、恶逆、不道、 不敬、不孝、不义、内乱” 。凡触犯以上罪

行的人,一律从严惩处,且不能适用普通的赦免、减刑等司法特权。隋开皇元年,隋文帝制

《开皇律》 ,沿袭北齐重 罪十条的规定,改名为“十恶” ,分别是“谋反、谋大逆、谋叛、

恶逆、不道、 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后隋炀帝去其二改为“八恶”《唐律疏

议》 。 继承《开皇律》中的“十恶” ,并表明: “五刑之中,十恶尤切,亏损名教,毁裂 冠

冕,特标篇首,以为明诫”“十恶”所侵犯的客体是宗法礼教、伦理纲常,其 。 大致可以分

为两类: 一是危害君主专制统治和封建政治制度, 二是违反道德人伦。 (一)君为臣纲 封

建统治中,君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位于统治阶级的顶点,自秦朝大一 统之后,中央集

权的专制统治日益发展完善。儒家思想顺应时代的发展和君主专 制的需要,极力宣扬君主

权力的神圣不可侵犯,称皇帝为“天子” ,其“受命于 天” “奉上天之宝命,同二仪之覆载,

作兆庶之父母” ,且“与天地合德,与日月齐明” 。儒家认为君与普通人是不同的,天选其

为万民之父母,他的出现是顺 应天意的,只要君王能够“以德配天”就可以永久的享有统治

地位,甚至万寿无 疆。而作为百姓臣民就应当无条件的服从于君王的领导和统治,即是儒

家所阐述 的德的最根本要求“忠” 。所谓“忠,德之正也” ,而“善莫大于忠,恶莫大于不

忠” ,应当做到“为子为臣,惟忠惟孝” 。 在儒家思想与封建律法完美结合的《唐律疏议》

中,十恶以罪行严重程度为 顺序,首先列出了谋反、谋大逆、谋叛以及大不敬四项严重危

害君臣之义的不忠 行为。 “一曰谋反,谓谋危社稷”“谓将有逆心,而害於君父者,则必诛

之”“二曰谋大逆,谓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三曰谋叛,谓谋背国从伪”“六曰大不 。 。 敬。

谓盗大祀神御之物、乘舆服御物;盗及伪造御宝;合和御药,误不如本方及 封题误;若造

御膳,误犯食禁;御幸舟船,误不牢固;指斥乘舆,情理切害及对 捍制使,而无人臣之礼” 。

在前三条罪行中,法律规定并不需要有具体实施的言 论与行为, 仅仅是有 “谋” 的思想就

已经构成犯罪, 即疏议中解释的 “将有逆心” 、 “有无君之心”“遂起恶心” 、 。 大不敬

的获罪则有许多是由于过失与失误的行为,包括“误违本法”“封题 、 有误”“误不依经”“误

不牢固” 、 、 ,若非因为过失而是故意为之,就等同谋反来 科罪。由于违反了封建社会

中最为重视的君臣纲,所以谋反大逆被处以的刑罚最为严厉,除本人处以死刑外,亲人也会

遭受严重的刑罚。 《唐律疏议》规定: “诸 谋反及大逆者皆斩,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