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独立语及其在诗歌中的艺术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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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独语句及其在诗歌中的艺术表现力【摘要】独语句在文艺语体中的使用频率比较高,在科技语体、事务语体、政论语体中罕见。
而独语句在诗歌中是一类较为特殊的现象,在诗歌中的使用仍有一定数量和用场,而且有相当强的表现力,尤其是在律诗与现代诗歌中,常出现于对仗中,本文就独语句诗及其艺术表现力方面来谈谈独语句。
【关键词】独语句独语句诗名词化非谓词化艺术表现力独语句是汉语中的一种特殊句式,常出现于古代文言文、诗歌、戏剧等之中。
出现在诗歌里的独语句,如“……春风。
秋雨。
晨雾。
夕阳。
……”(贺敬之《放声歌唱》),“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杜牧《江南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温庭筠《商山早行》)等,都是典型的独语句。
它在诗歌中的分布比较广,其艺术表现力是多方面的,且语法学和修辞学上都被给予了很多关注。
一、独语句与独语句诗独语句是指名词性非主谓句,又名“独词句”、“独字句”,常由一个词或一个偏正词组构成的句子,如“票!”“车票!”“这年的夏天。
”“小桥流水人家。
”它分不清主语、谓语,不具备句子的一般形式,但却具有句子的表达功能,是汉语中的一种特殊句式。
独语句诗是指诗歌中存在独语句的诗句,形式不一,有的是单个名词,如“花”“月”“秋”“浮云”“落月”“瓜洲渡”,有的是名词并列词组,如“胡琴琵琶与羌笛”,有的是偏正词组,如“慈母手中线”(偏的部分是名词),“风雪夜归人”(偏的部分含动词)。
不论它何种结构,都不改变其为名词性非主谓句,如果以诗的一句为单位来观察,有一句诗就是一个独语句诗的,如“慈母手中线”、“风雪夜归人”;有一句诗含两个独语句诗的,如“高风汉阳渡”“秋色万户竹”“一片风帆万柳丝”;有一句诗含三个独语句诗的,如“鸡声茅店月”“楼船夜雪瓜洲渡”;有一句诗含四个独语句诗的,如“水村山郭酒旗风”。
此外,还有一句诗中只有一部分词语构成独语句诗的,如“天入沧浪一钓舟”。
二、独语句的结构特点独语句的结构特点是名词化和非谓词化。
名词化即句中出现的是名词或名词词组,非谓词化即句中不出现谓语的动词、形容词。
这两方面同时成为了现实的条件,才构成独语句。
独语句的结构特点,可以从近似形式的辨义中得到说明。
从语法上说,省略了谓语“如”的主谓句不是独语句诗。
如“一折青山一扇屏,一万碧水一条琴,无声诗与有声画,须在桐庐江上寻”(刘嗣绾《自钱塘至桐庐舟中杂诗》)。
“一折青山”“一扇屏”“一万碧水”“一条琴”都是名词词组,但都不是独语句诗,这是“一折青山一扇屏,一万碧水一条琴”的比喻格式,省略了比喻词“如”了。
还有作为外位语的诗句,如张灿《手书单》“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
如今七事都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
”“书画琴棋诗酒花”是“他”的外位语,“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七事”的外位语,它们都是句子的一个成分,构不成独语句诗。
而“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中的“银烛秋光冷画屏”是三个独语句诗,它不是哪一个词语的外位语。
可见,独语句的结构特点是名词化和非谓词化。
不过,非谓词化却又必然在意念上隐含着作谓语的动词、形容词。
否则名词或名词词组不成其为句子,不成其为独语句。
因此,任何独语句诗都隐含着某种动态或状态。
如我们可以这样理解“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赶路的人听见黎明的鸡叫声,从荒山野岭的小旅店走出来,抬头望见还没有落下去的夜月”,而“更早赶路的人,已经走过板桥,在板桥的霜上面留下一个个脚印”。
这种文字解释,给了“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这些独语句诗以符合原意的动态。
当然,对独语句诗的改写或解释也不是必须机械地给每一个独语句诗都加上表示动态或状态的词语作谓语不可,这是行文的技术性问题,不意味着否定独语句诗必然隐含着某种动态或状态。
比如把“银烛秋光冷画屏”解释作“在一个秋天的晚上,白色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给屏风上的图画添了几分暗淡而幽冷的色调”,这就没有给“秋光”这个独语句诗加上表示某种动态或状态的词语作谓语,让它作为状语出现在解释文字中了。
这是允许的。
三、独语句在诗中的艺术表现力1、多个独语句构成多重复句,排列简单独语句既然是句,因而多个独语句之间的结构关系也就是复句关系。
“鸡声茅店月”是三个独语句诗构成的并列复句。
多个独语句诗也有构成多重复句的,如“春风桃李一杯酒”(黄庭坚《寄黄几复》)就是一个二重复句,可析句作“春风‖桃李︱一杯酒”,因为“春风桃李”是“一杯酒”的良辰美酒的烘托,二者构成复句的第一重,而“春风”和“桃李”又构成一个复句,于是就成了复句的第二重了。
至于诗中的对仗,如果出句和对句都各自由多个独语句诗构成,则必然是多重复句,如“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等。
语法层次一般是不打乱语序的,同一层次的词语一般语序相邻(当然,语序相邻的词语不一定同一层次),单间或有例外。
如从层次上说,“星河秋一雁“。
本来应该作这样的语序的:”秋︱星河‖一雁”或“秋︱一雁‖星河”或“星河‖一雁︱秋”或“一雁‖星河︱秋”。
原诗的层次被“秋”的语序打乱了。
不过,在诗的语言,从修辞上说,这是容许的。
由此,我们想到,如果把这些由多个独语句诗有层次地组成的多重复句,笼统归入列锦格是值得商榷的,除非把列锦格的“列”,只简单地看作语言形式上的排列而不顾及语意和层次。
2、隐含某种合理的逻辑关系独语句诗隐含者某种合理的逻辑关系,因此才能达意,否则只能是一个词语或者是多个词语的杂乱罗列,不成其为句。
独语句诗把逻辑寓于形象之中。
而就其逻辑基础而言,是寄事物与外界的关系、事物之间的关系于事物本身所具有的属性之中。
是谓“超以象外,得其环中”。
因而独语句诗尽管是非谓词化的,但句中出现的名词或名词词组所表示的事物,在一定的语境中,自然而然地隐含着某一种动态或状态,两个事物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之间自然而然地隐含着某种关系,这种动态、状态和关系,可以凭借逻辑思维推导出来。
如“葡萄美酒夜光杯”,“酒”自然是用“杯”盛着喝的,“水村山郭酒旗风”,“酒旗”自然是在“风”中飘拂着的,“星河秋一雁”,“一雁”自然是飞着的,“寒灯独夜人”,“寒灯”自然是照着的,“残钟广陵树”,“残钟”自然是响着的,至于“慈母手中线”自然是正在缝着衣服的,下文的“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正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
因此,独语句诗也就成为可以表情达意、可以理喻的诗句了。
3、意义隐含在语言形式外,表达含蓄独语句诗的出现,只是意义支点而并非意义的全部,部分意义隐藏在语言形式之外,要由推想才能获得,因而独语句诗的含义,无论从作者还是读者来说,都带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模糊性。
“诗无达诂”,从这一方面来说,以独语句诗为甚。
霍松林把“鸡声茅店月”解释为“旅人住在茅店里,听见鸡声就爬起来看天色,看见天上有月,就收拾行装,起身赶路”,其中诸如“就爬起来看天色”“就收拾行装”这些文字,原诗并未出现,都是解释者根据意义支点推想出来的,推想即使再合理,也终究是推想,不能绝对落实的,不像省略那样,可以明确补出所省略的词语,也就是带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模糊性。
这种不确定性、模糊性可能给理解者带来一些障碍,但更重要的是,它构成了一种别具一格的含蓄蕴藉的表达手法。
含蓄蕴藉,对诗作者十分重要的,因为“所谓含蓄,作为艺术方式来看,它是在不损害揭发客观事物的本质,不减少形象感人的作用这一限制之下,一种更动人、更耐看,即形象更丰富更具概括性的方式。
作者不是直线地、平均地、不分轻重地描出其所有,而是找出一个着力点,以这一点力来显示其余。
由于不和盘托出,所以显得无穷无尽。
即所谓引一以概万,即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在不尽中显示无尽。
而对读者来说,这同样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正如法国诗人玛拉美所说:“诗的愉快正在于一点一点推知,若把一个对象直说出来就压制了诗的四分之三的愉快。
”正因为这样,千百年来,独语句诗才为人们所认可、赞赏。
4、富于形象性,以写景见长,也可抒情、叙事独语句在诗歌中的表现力是多方面的,因为它富于形象性,所以常常以写景见长。
现代剧本里写“场景”的句子,常用独语句。
尤其是在律诗中,独语句常常起到对仗的作用。
我们很容易想到名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这句就成功地运用了独语句。
李东阳称赞说:“‘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人但知其能道羁愁野况于言意之表,不知二句中不用一二闲字,止提缀出紧关物色字样,而音韵铿锵,意象具足,始为难得。
若强排硬叠,不论其字面之清浊,音韵之谐舛,而云我能写景用事,岂可哉!”(《麓堂诗话》)这里有对它的良好的表达效果的肯定,也有对它的独特的表达方式的分析。
我们说。
它的良好的表达效果,同它的独特的表达方式是分不开的,正因为它运用了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所以才取得了这样良好的表达效果,所以我们有理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它独特的表达方式上。
这种表达方式的独特之处,就在于运用了独语句。
独语句诗也可以抒情,或者说长于借景抒情。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只写两处时、地景物的不同,而李白、杜甫相忆之情溢于言表。
正如清人沈德潜所说的“写景而离情自见。
”独语句诗也可以用来叙事。
叙事理应用动词、形容词,它却可以没有动词、形容词而胜于有动词、形容词。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自然会使读者意会到在述说着多种乐器齐奏,声声入耳。
“少妇今春意,良人昨夜情”,自然会使读者意会到在述说着少妇意深,良人情重。
5、脍炙人口,历来被人称赞独语句诗历来受到人们赞赏,它的意义容量很大而又含蓄蕴藉、形象鲜明。
《唐诗三百首》注者对“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评点为“十字八成”,对“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评点为“二句十层”,对“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评点为“十字十层”,对“归棹洛阳人,残钟广陵树”评点为“十字作八层看”。
评价是很高的,但总觉得说得如此动听而又如此含糊,缺少具体分析。
可以说,它以其独特的语言形式兼备含蓄和形象之长受到青睐。
独语句诗直接体现着形象思维。
这首先是因为独语句诗所提供的作为意义支点的词语都是名词性的,在显示着种种事物的属性的同时,显示着种种事物的具体形象。
像“鸡声茅店月”中的“鸡声”“茅店”“月”都是或可见或可闻或可感的物象。
其次是因为读者给独语句诗补充谓词即补足动态、状态的时候,必然使独语句诗增加形象性。
“万户竹鸣,秋声飒飒”,“飒飒”和“鸣”就是作为动态的补充形象出现的。
郭绍虞说:“(汉语和西语)这两种语言最不同的是汉语形象性强,而西语逻辑性强。
形象性强的利于诗,逻辑性强的利于文——尤其是科学或哲学性论文。
”这句对形象性很强的独语句诗来说,尤为切当。
四、结语概括地说,独语句诗出现的频率不很高但颇有用场,其结构特点、理解机制和艺术表现力是:用没有谓词的句子代替有谓词的句子;用成分不明确的语言形式代替成分明确的语言形式;用意义连缀而结构形式不连缀的语言形式代替意义连缀结构形式也连缀的语言形式;用少量的语言形式传递多量的信息代替用等量的语言形式传递等量的信息;用意义的点代替意义的面;用隐含的语言形式代替明露的语言形式;用突出物象的语言形式代替把物象淹没在句中的语言形式;用引而不发的语言形式代替言而有尽的语言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