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口述资料收藏的法律适用_尹培丽

《档案学研究》2015年第6期当前，我国正迎来口述历史的春天，官方和非官方机构和个人纷纷投入这一档案历史资源的抢救性工作。但是，对相关法律和伦理问题的关注明显不足。反观国外，早在2000年，卡伦·布鲁斯特（KarenBrewster）就对美国64个收藏口述历史资源的档案馆网站进行了深入分析与研究，旨在掌握作为收藏单位的档案馆如何处理口述历史的网络传播法律问题。布鲁斯特的研究发现，各个档案馆的情况千差万别。大部分档案馆做了大量工作去确认著作权归属，对于过去的老的访谈资料，也做到了与原被访者重新签署网络获取许可协议，但也有档案馆没有做这方面的工作；在著作权声明方面，有的档案馆有明确的声明，有的则没有任何声明；著作权的解释条款也不尽统一。[1]

法律和伦理问题异常重要，因为它直接影响着口述资料的提供利用，在口述资料获取方面最头痛的问题往往不在于程序的繁琐，而在于对法律问题的遵守与规避。例如，口述资料的著作权、所有权、口述内容所涉及的隐私权以及对他人的侮辱、诽谤等。最理想的状态是，在项目开始时在被访者和访问者之间已经就这些问题签署了协议，最迟也要在档案馆接受捐赠时与捐赠方签署的“赠与协议”中对法律问题进行了妥善的协商与处置。对于访谈的使用限制条款更应该谨慎地遵守。1档案馆口述资料收藏的主要法律

档案馆口述资料收藏的法律适用尹培丽（中国现代文学馆北京100029）

ApplicableLawofArchivesinOralCollections摘要法律问题是困扰档案馆等机构口述资料收藏的主要法律瓶颈，其中著作权的权利归属和移转是核心。从收集、整理

到提供利用的整个过程中所涉及的主要法律关系有访谈员与被访者、档案馆与口述历史项目组、档案馆与资料的利用者。所适用的法律则主要包括《著作权法》、《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档案法》和《档案法实施办法》等，而《民法》中的“意思自治”则赋予了双方自由协商和公平约定的权利。关键词口述资料档案馆法律适用著作权

ＤＯＩ：１０．１６０６５／ｊ．ｃｎｋｉ．ｉｓｓｎ１００２－１６２０．２０１５．０６．０１０

Abstract：Legalissueisthemainbottleneckforinstitutionssuchasarchivestocollectoralmaterials,inwhichthecopyrightownershipandtransferringisofthevitalimportance.Duringthewholeprocessofcol－lecting,cataloguingandprovidingforusers,themainlegalrelationshipis:theinterviewerandtheintervie－wee;archivesandoralhistoryproject;archivesandusers.Theapplicablelawmainlyincludes:CopyrightLaw,CopyrightLawImplementationRegulations,RegulationontheProtectionoftheRighttoNetworkDis－semination,InterpretationsofCivilCasesaboutDisputesinCopyrightIssues,ArchivesLawandImplemen－tationoftheArchivesLaw,etc.Atthesametime,the"autonomyrule"inCivilLawgivestherighttone－gotiatefreelyandfairly.Keywords：oralcollectionsarchivesapplicablelawcopyright

YINPeili（NationalMuseumofModernChineseLiterature,Beijing,100029）

50--关系１．１访谈员与被访者可以通过访谈员和被访者之间签署《知情同意书》（legalconsentform）来规范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关系，具体应包括下列条款：（1）所有权转移：除非特别声明，原始所有者应该是叙述者，通过书面协议可以将所有权转移给访谈者、口述历史项目或者收藏单位，为日后的提供利用提供法律保障。（2）著作权：作品一旦完成即享有著作权，对于有目的的访谈而言，访谈一旦结束，著作权自然产生。但其中著作权的归属非常复杂，有合作作品、职务作品等，因此通过书面协议将著作权转移给收藏单位对未来的使用者而言是非常方便的，可以省却他们追寻原始著作权人获得使用许可的麻烦。（3）访谈者和叙述者的后续权利：此条款可以使访谈者和叙述者从著作权使用限制中享受豁免权。“权利的转移并不排除将来我们（访谈者和叙述者的姓名）利用访谈的可能”。（4）未来使用条款：即对资料将来的可能用途加以说明，力争全面，但越笼统越好。例如，“可能出版，也可能为历史和学术研究所用，还包括网络传播。”（5）限制条款：这往往是叙述者提出的限制条件。比如，将访谈封存至叙述者死亡或者其中所涉及的某个人物死亡；匿名；拒绝网络出版等。这些限制从口述历史学家或叙述者的角度来看非常必要，但是就收藏单位而言，会给访谈的管理带来很大的困难。因此，应本着就事论事的出发点来决定是否限制，毕竟“生产”口述资料的目的是为了“利用”，如果所有资料都永久封存或长期封存的话，其价值发挥将受到影响。（6）自愿参与：即被访者自愿接受访谈。这个条款在实践中极容易被忽视，但从法律角度却排除了因胁迫等导致信息内容不实等情况的发生。１．２口述历史项目组与档案馆等收藏单位依据所掌握的美国以及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的实践来看，档案馆口述资料收藏大致应该区分为四个类型。类型一：收集散存的各种原始口述资料，包括未经加工的录音、录像资料以及抄本；类型二：搜集已出版或印刷的口述历史出版物和音像制品；类型三：与馆外口述历史项目合作，作为其口述成果的保存地；类型四：建立自己的口述历史项目，“生产”口述资料。

在档案馆口述资料收藏的第三种类型中，突出体现了口述历史项目组与档案馆等收藏单位的法律关系。在第四种类型———档案馆既是口述历史生产者同时又是口述历史收藏单位，或二者事先已签订了权利转让协议，则可以直接通过收藏单位与被访者之间签订的协议而实现所有权和著作权的转移。这是最理想的权利转移方式。举例来说，假设我是口述历史学家，已经与某收藏单位（档案馆等）签订了捐赠协议，那么我可以直接和被访者签订一个由收藏单位起草的权利转让协议，将权利义务关系一揽子了清。相反，如果我对访谈的归档没有任何打算，则需要两个协议：一是我跟访谈者签订的知情同意书，对使用访谈内容及将来可能的归档进行法律授权和许可。二是我与收藏单位签订的捐赠协议，声明作为合法所有者，将口述历史记录连同相关的著作权转让给收藏单位。项目组与档案馆等收藏单位的法律关系，可以通过《捐赠协议》来解决。即通过双方平等协商，将项目组权利的全部或部分转移给收藏单位。１．３档案馆等收藏单位与使用者口述资料不同于传统的印刷资料，在出版之时已经明确了各项权利归属问题。而且其中还难免涉及到隐私权、名誉权等私权问题。因此，收藏单位一方面要在编目和网络存取方面为资料的利用创造条件，另一方面又要从尊重法律、避免纠纷的角度，制定各种限制使用的举措。一般会通过签署《使用许可协议》的方式来实现。香港大学档案馆等的做法是为口述资料设置不同的密级，包括“公开”、“不公开”和“保密一定期限后公开”。对于“公开”的口述资料，一般也只能在指定的阅览室阅览，而不能随意借阅和复制。对于其中涉及到个人隐私等的部分采取匿名化处理。尤为重要的是，随着数字时代的到来，口述资料多实现了网上获取。这时档案馆等收藏单位与使用者之间的关系变得尤其难以控制。据美国口述历史法律专家约翰A.纽安斯曲旺德（JohnA.Neuen－schwander）在2013年美国口述历史协会年会上所做的报告，应通过“点击授权许可”的方式来规范使用。即使用者在进入口述资料访问页面时，需先阅读包含若干条款的《使用须知》，然后选择“接受”或“不接受”，如果接受，则可以继续访问，否则将返回到上级页面。但是，这种使用风险的法律规避十分脆弱，它依赖于使用者的法律意识和高度自觉。与此同时，还需要关注口述资料作为著作权保

档案资源建设51--《档案学研究》2015年第6期

护对象的“合理使用”（fairuse）问题。具体可以参照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条例对合理使用的界定。总之，这三种法律关系的明确界定对于口述历史的收藏都是至关重要的。知情同意书可以是独立的，同时又是每个归档的口述历史访谈所必须的，它从源头上证明了访谈的归属。而那些没有法律授权或授权不明确的口述资料，不仅违反了口述历史工作规范，而且对收藏单位也非常不利，甚至还有可能给口述历史项目组或收藏单位招致诉讼。因此，应谨慎对待此类访谈。尽可能与叙述者或其继承人取得联系，获得合法授权。现实中有的收藏单位则采取拒绝收藏的方式来规避可能的法律风险。同时还需要注意的是：所有协议都要落实到书面；对任何特殊的情形都加以记录，为后人提供参考；必要的法律咨询和员工法律知识培训等。2可适用的基本法律条款从法律适用的角度，口述资料从生产到整理加工直至提供利用的全部过程，涉及到民法中的著作权、所有权、名誉权、隐私权等。其中著作权相关权项较多，包括著作财产权中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汇编权、广播权、摄制权、翻译权、展览权，以及著作精神权中的发表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目前中国尚没有专门的立法保护，只能参照《著作权法》、《民法》、《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相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２．１《著作权法》［２］《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对于明确口述资料的著作权归属、确定各方的权利与义务关系、规制档案馆以及第三方（传播者、利用者等）的法律行为等起着核心作用。2.1.1确定口述作品的著作权属性第2条：“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确定了《著作权法》的适用范围，其重点是“无论是否发表”，这就为口述作品的法律保护提供了背景和依据。第3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1）文字作品；（2）口述作品；……”以列举的方式明确其保护对象，“口述作品”被列入其中。2.1.2合作作品、职务作品、委托作品第13条：“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合作作品可以分割使用的，作者对各自创作的部分可以单独享有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合作作品整体的著作权。”访谈式口述作品属于典型的合作作品，诚如唐纳德·里奇（DonaldRitchie）所言，“访谈是合作下的产物”，因此访谈员和被访者共同享有口述作品的著作权。档案馆要取得完全的著作权，在满足特殊职务作品的情况下，须跟被访者签署《著作权转让协议》；而在一般职务作品或未约定的委托作品的情况下，需要签署两份《著作权转让协议》，一份是跟具体实施访谈的馆员或者馆外受托方（单位或个人）签署，另一份则是跟被访者签署。还有一种简单的做法是访谈员在实施访谈时即通过协议方式让被访者让渡著作权，即实现著作权的一次转移；然后档案馆再与访谈员签署协议，实现著作权的二次转移。第16条：“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除本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作品完成两年内，未经单位同意，作者不得许可第三人以与单位使用的相同方式使用该作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该法条适用于处理档案馆与内部从事口述资料工作的员工之间的关系，注意一般情形和特殊例外的处理。从工作实践的角度看，多属于“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即作者享有署名权，档案馆享有著作权。特别注意的是本法条的兜底条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即指出《著作权法》不能与其他法律规定相冲突，并且充分体现了其上位法———民法中最重要的原则“意思自治”，双方当事人可以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通过合同约定权利的具体归属。这为档案馆口述资料著作权问题的协商处理提供了法律空间，但为了将来提供利用的方便，档案馆等收藏单位应当通过签署各种著作权转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