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雨前》看何其芳对现代抒情散文的卓越创造——谨以此文纪念何其芳一百周年诞辰

只远来的鹰隼仿佛带着怒愤， 对这沉重的天色的怒愤， 平
张的双翅不动 地从 天空斜 插下 ， 乎触 到河 沟对岸 的埠 ， 几 而又鼓扑着双 翅 ， 出猛烈 的声 响腾上 了。 “ 作 ” 接着 听见 了
它有力 的鸣声 ， 同一个 巨大 的心 的 呼号 ， 如 或是 在黑 暗里 寻找伴侣 的呼唤。 ”
情景下 ， 焦灼的何其芳顿生对 三峡故 乡的怀念之 情。他满
《 雨前》 写成 于 １３ ９ ３年 ， 何其芳 北 大二 年级 时的作 是 品， 被收录在何其芳第 一部散 文集 《 梦录》 中。《 梦 画 之 画 录》 出版于 １３ ９ ６年 ， 所收散文 ， 全是何其芳 １３ ９ ３至 １３ ９ ６年 间写成 的艺 术精 品。其写 作 时间跨越 了何 其芳 北 大学 生
于前 面 的对 比描 写在 直抒 胸 臆 ， 也是 引 领全 篇 的关键 话
在《 雨前 》 ， 中 我们 首先 看 到 的是这 样 的北 方 雨前 图
收稿 日期 ：０ ２— １ ５ ２ １ ０ —１ 作者简介 ： 陶兰（ ９５ ） 女 ， １８ 一 ， 硕士 ， 研究方向 ： 比较文学 、 世界文学 、 中国现 当代文学 。
一
位散文名 家 ， 其 芳 给我们 留下 了不 少 名篇 佳 作 ， 雨 何 《
“ 几天的 阳光在柳 条上撒 下一抹 嫩绿 ， 尘土 埋掩得 有憔 被
悴 色了 ， 是需要一 个洗 涤 ， 还有 干裂 的大 地和 树根早 已期
前》 便是其 中之一 。在纪念 何其 芳百 年诞 辰之 际 ， 重读 他 这篇脍 炙人 口的佳作 ， 仅会让 我们 深深感 悟 到人 的“ 不 尘
紫一金 ， 无不 带有 他情感 的图记 。这 恰如一 块 浮雕 ， 彩 光
匀停 ， 凸 得 宜 ， 凹 由他 的 智 慧 安 排 成 功 一 种 特 殊 的 境 界 。 ＿ 使之成为 自己心灵感验 世界 的具象 表现 ， 散文诗 ”３ 像
一
这是对鹰击长空动人 心魄 的描 写 ， 也是 全文情感 波动
岁 的何其芳 。
的雷 、 闪耀的电、 豪爽 的雨 、 欢跳 的水 和满山 的绿 。在 何其
芳 的记忆 中， 三峡雨来 得及 时 ， 走得 爽快 。它 唤醒万物 ， 洗
涤 山野 ， 开百花 ， 催 绝不像北 国之雨那 样迟迟不 来 ， 样让 那
人烦 闷压抑和焦灼忧郁 。在这 样 的南 北之雨对 比中， 何其 芳是更见忧郁 了。他说 ： 这 些怀 想如 乡愁 一样 亲绕 得使 “
《 雨前》 是一篇凝 练精美 的抒 情散 文 ， 文仅 千余 字。 全 在这篇散文 中， 何其芳所 寄寓 的感 情主要是 一种近 乎焦灼 的渴望 。这种强烈的心理情绪 经何其 芳精妙 的艺术创 造 ， 又被具像化为一 种欲 雨不 雨的郁 闷氛 围和 盼雨 而雨却 久
久不至 的焦灼心境 。
我忧郁 了。我心里 的气候也 和这北方 大陆一样 缺少雨 量 ，
一
滴温柔 的泪在我枯涩的 眼里 ， 如迟 疑在 这阴沉 的天空里 在这段伤感 的抒情 中， 不仅有何 其芳怀 乡思亲之 情的
的雨点 ， 久不 落下 。 ” 流泻 ， 更有他对 自己心 里气候 的坦 然直 陈 ， 这是何 其芳 基
显的局限性 ， 即除了说理 、 刺作 品之外 ， 讽 抒情 多半流 于身
边琐事的叙述和个 人遭遇的感伤 的告 白 ， 文创作 的形 式 散 感不强。为此 ， 他决 心“ 以微 薄 的努力来 证 明每 篇散文 应 该是一种独立 的创作 ， 是一段 未完 篇 的小说 ， 不 也不是 一 首短诗 的散文”， 他要“ 为抒情 的散文发现一个新 的园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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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
语 。王 国维说 ： 一切景语 皆情语 。 在 《 “ ” 雨前》中， 那干涸 、 灰暗、 憔悴 、 忧郁和焦灼 的北方 ， 实都是何其 芳心理 情绪 其
的外在表现与象 征描 写。 为了进 一步渲染 自己对 北方 的不 满 、 忧郁 和伤 感 ， 何 其芳又借用 对鸭 的描写来进 一步强化 南北风情 的对 比 ， 并 以此进 一步突现 自己的怀念故 乡之心 。 在何其芳的笔下 ， 国之 鸭生活在都 市那不 洁的河沟 北
生， 也是后来的著名记者黄裳 曾回忆说 ， 画梦录》 《 的出版 ， 引起 了毫不夸 张 的一种 震动 ， 们传说 着 ， 人 一颗 文坛 上 的 新 星出现了。不久 以后 ， 同学们 又热情迎来 了这位 年轻诗 人作 自己的先生 。当时很有影 响力 的《 大公 报》 文艺 奖 ， 也 认定 《 画梦录》 是一 部独立 的艺术 制作 ， “ 有它 超达 深渊 的 情趣 ” 从而将 １３ ， ９ ６年度 的《 大公报》 文艺奖授 给了年仅 ２ ４
诗人 ， 而且是一位杰 出的散文家 。他对 中 国现代 散文发 展
画 ：最后 的鸽群带着低弱 的笛声 在微风里 划一个 圈子后 ， “
也消失了。也许是误认这 灰暗 的天空为夜 色的来袭 ， 或是 也预感 到风雨 的将 至 ， 过早 地 飞 回它们 温 暖 的木 舍。 遂 ”
的贡献远远超过 了他 在 中国新 诗发展 史 上的地 位 。作 为
世生命 是有限的 ， 的作 品会永远 芬芳” ， 好 … 而且会在对其 进行深层透视和多维 打量 中 ， 得到不少新的审美发现。
待着雨 ， 雨却迟疑着。 ”
大地 是如此干涸 ， 天空是 如此灰暗 ， 心情是如此 压抑。
干裂 的大地急需一场豪雨 ， 抒情 主人公那 干涸 的心灵 也在 渴 盼着 甘霖 的滋润ห้องสมุดไป่ตู้。然而 ， 这雨却迟 迟不 肯下来 。在 这种
内心 的伤感与荒凉 ， 一面又用 精妙 的构 思 、 特 的想 象 、 奇 纤 弱的感情 、 娇美 的意象 、 胧 的意境 、 朦 洋溢 的诗情 、 美丽 的 色彩 、 和谐 的音 乐和 缠绵 的文字 ， 自己的散 文编 织成 一 将 幅幅色彩花纹各不相 同的美 丽织锦 或者 做成 一个 个精 美 无 比而又意趣盎然 的小 盆景 。“ 他用 一切 来装 潢 ， 而一 然
的最 高潮 。这 由渴 望、 灼而 进入 怒愤 的雄鹰 ， 焦 不仅 以雄 健之 姿搏击 在 这 阴沉 的天 空 ， 而且 发 出了 穿透 云霄 的 呜 叫。尽管干涸 的大地 、 不洁 的河沟 、 憔悴 的柳 树 、 温顺 的鸽
样凝练优美 。《 前》 其所在 的《 雨 及 画梦录》 作为 一种 十
分精致 的美文创作 ， 其明显的艺术 流 向是努 力推动 现代抒
情散文 向诗 的王 国逼近 ， 向散 文本体 的 回归 。其 整体性 象
征方法 的成功运用 ， 使其成为在 中国新文 学发展 史上继 鲁
群、 无奈 的鸭子 、 阴沉的天空 、 迷蒙 的都 市和奋 飞的雄鹰都 在焦灼的 ， 甚至怒 愤 的渴 望着 雨 的降临 ， 但结 果却 是 ： 雨 “
主旋 律 上 波 动 。
里， 它们也在期 盼着轰 隆 隆的雷 声 和哗啦 啦的豪 雨 ， 然而
这期盼却近乎于一 场空等 。于是 ， 这些 “白色 的鸭也 似乎
有一点烦躁了” 。
尽管《 雨前 》 连同它所在的《 画梦录》 并非 １ ３ ９ ０年代 的
主流文学创作 ， 而它 却有 着很 高 的文学 史价值 与地 位 。 然 这 主要是 由它 在艺 术 上的独 创性 和开 拓性 所决 定 的。在 《 画梦录》 的创作过程 中， 何其芳 的散文 意识 是十分鲜 明和 强烈 的。他在散 文 艺术上 的开 拓性 与创 造性 追求 也是 相 当 自觉与执著 的。他认 为 “ 四” 五 以来 的散 文创作 有着 明
第２ ９卷
第 ３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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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 ０ ２年 ３月
【 论文选粹】
从《 雨前 》 何 其芳 对 现 代 抒情 散 文 的卓 越创 造 看
谨 以此 文 纪念 何 其 芳 一 百 周 年诞 辰
陶 兰
（ 重庆科技学院 ， 重庆 ４ １３ ） ０ ３ １
摘要 ： 何其芳是 中国现代散 文名家， 今年是 他 百年 诞辰。其散 文《 雨前》 其所在 的散 文 集《画梦录》 是名播 中 及 ， 外 的艺术精品。其 间不仅 有何 其芳在 １３ ９ ０年代初期作 为一个“ 寻梦者” 白 日梦幻 、 的 心灵独语和 焦灼渴望 ， 更有 他对现代抒情散文崭新艺术 园地的 矢志开辟 和对现代 独语 体散 文 的杰 出创 造。这些作 品作为是 时抒 情散 文的
然而 ， 在何其 芳 的记忆 中 、 三峡之 鸭却 全然 不像 北 国
之鸭这样可怜和无奈 ， 它们是 自由和欢乐 的 ： 我想起故 乡 “ 放雏鸭 的人 了 。一 大群鹅 黄色 的雏 鸭游牧 在溪 流 问。清 浅 的水 ， 两岸青青的草 ， 一根 长长的竹竿 在牧人 的手里 ， 他 的小 队伍是多么欢欣地发 出啁啾声 ， 又多么 驯服地 随着他 的竿头越过一个 田野又一个 山坡 ！夜来 了 ， 帐幕式 的竹篷 撑在地上 ， 就是他的家。但 这是 怎样辽远 的想象啊 ！ ” 这是 优美迷 人 的 田园风光 与充满 生命 活力 的 自然景 象， 也是天人合 一 的牧歌 情调 。在 这样 的三 峡 中， 的是 有 自然与灵 动 ， 和谐与 欢欣 ， 野趣 和舒 适 。何 其芳 正是 通过 对故 乡这样一 幅山野风情 图画 的亲切描绘 ， 再次形 成 了故 乡风情与北国风情的鲜明对 比。 然而 ， 其芳 的孤独 、 何 忧郁 、 闷和焦灼 并未在对故 乡 烦 的一再书 写 中得 到 消 解 ， 因为 他 所 期 盼 的雨 “ 是 没有 还 来” 。于是 ， 我们在 《 雨前 》 的最 后看到 了这样 的画面 ： 一 “
呼唤的革命风雨 ， 也不 可能 是东北作 家群所 书写 的民族救 亡风雨 ， 甚至也不可能是曹 禺等作家所 描绘 的冲击封 建势 力 的雷雨 ， 而只能是一个感 情纤弱 的青年学 子 的青 春梦幻 和一位 尚未走 出个 人精 神荒 原 的知识 分子 对他 所醉 心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