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甚至”在对外汉语教材中的处理

浅谈“甚至”在对外汉语教材中的处理作者：成怡来源：《现代语文》2019年第06期摘要：长期以来，关于“甚至”一词，无论是词性还是意义总是众说纷纭，因为它意义比较抽象，用法也较为复杂。

基于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语料库和北京语言大学HSK动态语料库的语料，结合“甚至”一词的本体研究和其他相关研究，对“甚至”与“连……都/也……”“以至”进行对比，最后以《HSK标准教程》为例，探讨“甚至”在对外汉语教材中的编排并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

关键词：“甚至”;对外汉语;教材虚词教学一直以来都是对外汉语教学中的难题。

笔者在使用《HSK标准教程》讲授虚词“甚至”一词时，发现教材中的注释与自己以往对于“甚至”一词的了解有所出入，而且学生在使用过程中总是出现偏误。

因此，笔者在结合“甚至”一词的本体研究及其在对外汉语教学中的相关研究的基础上，收集了《HSK标准教程》这一系列教材中关于“甚至”一词的解释及所有使用“甚至”一词的例句，对例句进行整理并与注释进行比对分析，最后结合其他对外汉语教材中“甚至”一词的解释，对“甚至”在对外汉语教材中的编排进行了简要分析。

一、“甚至”的词类与语义目前学术界对“甚至”的句法和语义功能的认识尚不一致，总体来说，存在以下三种不同看法：1.兼词说吕叔湘（2017）在《现代汉语八百词》中指出，“甚至”可以作副詞，也可以作连词。

作副词时，强调突出的事例，后面常用“都、也”配合。

有时可以放在主语前。

如：“这块石头甚至四、五个小伙子也搬不动。

”作连词时，可以放在并列的名词、形容词、动词、介词短语、小句的最后一项之前，突出这一项，如：“那时候，他们还受着封建制度甚至奴隶制度的束缚”;也可以用在第二小句，前一小句用“不但”，如：“这地方以前不但没有水浇地，甚至吃的水也得从几十里外挑来。

”袁毓林（2008）指出，“甚至”至少可以出现在四种不同的句法位置上，不同位置的“甚至”的句法和语义功能略有不同，因此，属于不同的词类。

第一种是用在主语之后，谓语之前，表示一种强调的语气，说明谓语所陈述的是一种突出的、甚至是极端性的情况，在词类属性上应该属于副词。

如：“有些产品例如钢材、水泥甚至已经供大于求。

”第二种是用在并列式谓语的最后一项，将多个VP连接起来，表示它们之间是一种递进关系，也就是说，“甚至”的句法功能有所弱化，从在S中的副词（作状语）逐步向S中的连词（起关联性作用）方向虚化。

如：“农用工业不仅没有大的加强，甚至对农业的支撑能力有所减弱。

”第三种是放在几个分句（甚至句子）的最后一项，表示递进关系。

这种“甚至”的焦点算子功能已经大大弱化，连词的功能大大增强。

其中有程度的差别，表现为两种相互关联的语法表现：焦点算子功能较强、连词功能较弱的“甚至”，可以从句首向后移到主语之后，但是主语之前不能加“连”;焦点算子功能较弱、连词功能较强的“甚至”不能从句首向后移到主语之后，但是这种主语之前可以加“连”。

第四种用法是作连词，用在几个并列的体词性成分或谓词性成分的最后一项，表示递进关系。

2.连词说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甚至”被标注为连词，强调突出的事例（有更进一层的意思）。

如：“参加晚会的人很多，甚至不少平常不出门的老年人也来了。

”3.副词说史金生（2003）认为，“甚至”是表示“关系”的语气副词，突出所表示的语气。

通过以上简要的介绍，可以发现，学界在对“甚至”一词的词性的确定上有所不同，但是绝大多数学者都认为“甚至”在语义上主要是强调突出的事例或者凸显极端项，而且处在递进性的序列之中。

除了关于“甚至”词性、词义的研究的外，有些学者还对“甚至”其他方面进行了探讨。

周静（2004）分析了“甚至”的篇章衔接功能和语法化历程。

范立珂（2009）采用分类、替换等方法，从语义和语用两个平面，分析了连词“以致”“以至”和“甚至”的共性与差异，并进一步剖析了原因。

汲传波（2010）、杨宏业（2013）都对“连”字句和“甚至句”进行了对比分析。

龚婷（2011）从句法、语义、语用三个角度，对连词“甚至”进行了探讨。

刘红妮（2012）主要描述了“甚至”的历史演变过程。

田明敏（2014）从历时和共时两方面，对“甚至”类词语进行了考察。

桂孟秋（2015）以“甚至”“以至”为例，探讨了对外汉语的连词教学，作者还将“甚至”分解为“递进义”和“极端义”。

薛蓉（2016）探讨了中高级阶段留学生习得汉语“甚至”一词的偏误原因，提出了对应的教学对策。

由此可见，关于“甚至”一词的本体研究居多，对外汉语研究较少。

在对外汉语教学方面，以学生的偏误分析居多，对教材研究较少。

二、“甚至”与“连……都”学界普遍认同“连”字句和“甚至”是近义的。

例如：（1）a.这个问题连小孩都知道。

b.这个问题甚至小孩都知道。

（2）a.她说：“还没着落。

原先答应了的人，现在都不行了。

连我姐姐今年能不能留在北京都毫无把握。

”b.她说：“还没着落。

原先答应了的人，现在都不行了。

甚至我姐姐今年能不能留在北京都毫无把握。

”（3）a.参加晚会的人很多，甚至不少不常出门的老年人都来了。

b.参加晚会的人很多，连不少不常出门的老年人都来了。

通过这三组句子的对比，我们不难发现，“连”和“甚至”后面连接的成分都是要强调的部分，后面的“小孩”“我姐姐”“不常出门的老年人”都是被强调的极端对象或者说是典型代表，典型代表的情况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的人了。

杨宏业（2013）指出，国内一些研究虚词的论著在解释“连”字时，常认为“连”是“甚至”的意思。

如邢福义（1981）在《词类辨难》中曾说道，“连”有时候可以替换为“甚至”。

《现代汉语虚词释例》（1996）也认为，“连”是介词，有“甚至、就是”的意思。

他认为，两者在句法上是存在不同的。

杨玉玲（2013）在《国际汉语教师语法教学手册》中指出，“连……都/也……”是汉语中的一种特殊句式，用于表示强调。

介词“连”连接的成分是要强调的对象，该对象通常是一个极端的人或事物，或者是某方面的典型代表，后面用“都”“也”与之呼应。

整个句式表示极端对象或典型代表尚且如此，其他对象就更不用说了。

如前所述，“甚至”在语义上主要是强调突出的事例或者凸显极端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两者是有相同之处的。

三、“甚至”与“以至”从不同角度来看，“甚至”的语义、语用是有所侧重的。

从“甚至”的词义是用来强调突出事例或者说是典型代表的角度来说，“连”字句和“甚至”是近义式句。

如果从表示“更近一层”和“程度之深”这一层意义上来说，那么，笔者则认为“甚至”与“以至”是一组近义词。

这是因为两者不仅句法位置几乎相同，表达的意思也几乎一样。

例如：（4）a.部分国企负责人可以从香港以至海外招聘。

b.部分国企负责人可以从香港甚至海外招聘。

（5）a.中日将因东海油田勘探摩擦以至冲突。

b.中日将因东海油田勘探摩擦甚至冲突。

通过例句的替换，我们可以发现，二者都有表示程度之深和表示结果之义。

不过，“以至”是表结果的虚词，是在由某种情况而产生的结果上的进一步发展。

“甚至”原为副词，意义虚化后转化为主要起连接作用的连词。

但是，“甚至”是“提出突出的事例”，语义上最重要的意义是表示“强”。

“甚至”后面往往是人们认知中有凸显性的事物。

“甚至”跟“也”连用时，这种强调意味更明显，如：“家庭，教育，甚至年龄也成为骄傲的工具。

”“甚至”主要是用来突出强调它后面的那一项，包括顺向的与逆向的，還能把强调推向极致进行夸张。

“甚至”一词用法相对复杂，但作为连词，连接末端项，凸显语义焦点、传信焦点是其主要功能。

“以至”也可以替换为“以至于”或“乃至”，表示范围、数量、时间、程度一步步地延伸，通常是从小到大，从少到多，从浅到深。

当“以至”表示由前面情况而产生某种结果时，有“甚至”之义。

四、《HSK标准教程》中的“甚至”《HSK标准教程》是由国家汉办授权、由汉考国际（CTI）和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联合开发的对外汉语教材。

在《HSK标准教程4上》中，笔者在第48页看到了“甚至”这一知识点，编者的注解如下：“甚至：副词，强调突出的事例，可以放在并列的名词、动词、小句的最后一项之前，突出这一项。

”例如：“1.这个房子离您公司也不远，您可以坐公共汽车甚至可以骑自行车上班。

2.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甚至是非常不喜欢的工作。

3.迟到会让别人觉得你没有责任心，使你错过重要的机会，甚至会让别人不再相信你。

”笔者发现，这一注解与《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基本一致。

《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甚至”是连词，强调突出的事例（有更进一层的意思）。

但是在词性的确定上，两者却大不一样。

而在《HSK考试大纲》中，“甚至”被划入四级词汇，并将其词性划定为连词。

因此，这就引发了一系列问题。

首先，在词性的确定上，《HSK标准教程》就与《HSK考试大纲》不一致，这是否会给汉语学习者学生带来一定的困惑？其次，《HSK标准教程》的编者为了与考纲达成一致，将“甚至”编排在《HSK标准教程4上》中进行讲解，在教材编写中也选择了简单化处理。

那么，这样的处理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笔者对整套教材进行了查找，搜集了所有包含“甚至”的句子，结合教材的编排规律和北京语言大学HSK动态语料库上的“甚至”用例，对这些问题进行探讨。

（一）词性与意义简单化如前所述，《HSK标准教程》将“甚至”归入副词，表示强调突出的事例，可以放在并列的名词、动词、小句的最后一项之前，突出这一项。

但是这一解释却忽略了“凸显极端项”的义项。

我们也知道，在汉语学界，关于“甚至”一词的词性虽然存在争议，但是很多学者倾向于“兼词说”，即：在不同的语境下，它有时候充当“副词”，有时候充当“连词”。

而《HSK考试大纲》却只是把“甚至”界定为连词。

同时，两者词性的差异无疑会带来意义上的差异，并引起使用上的偏误。

笔者通过对北京语言大学HSK动态语料库的搜索，发现留学生在使用“甚至”时，并不仅仅只用来表示突出的事例。

例如：（6）因为农村需要劳动力，甚至小孩儿的力量也需要。

（DTZWYLK012）（7）那时候我不爱听父母的话，甚至老师的话也置之不理，真是天生的脾气。

（DTZWYLK013）虽然这两个句子属于偏误句，但是不难看出留学生在例（6）中想要表达的是：农村需要很多的劳动力，连小孩的力量都需要，更不用说其他人的力量了。

例（7）想要表达的是：我天生的脾气就是不爱听别人的话，不仅不听父母的话，连老师的话都不听，更别说听其他人的话了。

因此，“甚至”后面的“小孩儿”和“老师”都属于典型代表情况。

由此可见，教材中对“甚至”一词意义和词性的简化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笔者认为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测。

（二）用例与注解不一致笔者通过收集《HSK标准教程》中课文里使用“甚至”一词的用例，并将“甚至”与“连……都/也……”“以至”进行替换，发现教材中的“甚至”并不都是副词，反而是以连词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