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作文-冰心作文奖高中组小说――路上的露(一) 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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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作文奖高中组小说――路上的露(一)

一在黎明出发他们说我是个清高的人,孤高自诩。

我承认,然后离开。

我走在陌生的路上,见证了无数个残阳撕裂黄昏的日子,等待着黑夜捧出旭日后新的相逢。

田野上的花恣意地开放,汇成能将人溶解的海洋。

炎热的大地腾起的水雾,模糊了阡阡小径,路旁,有鸟颉颃。

纯棉原白上衣,洗到褪色的牛仔裤,披散着长发,些微凌乱,边沿微卷。

或是黑色半长风衣,垮垮地套着,白色高领毛衣,领口有些松,露出皮肤。

头发盘成松松散散的麻花辫子,荡来荡去。

这是我不变的装束。

还有不变的洁净皮肤,很干燥。

手柔软而略显粗糙,指甲不长,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污垢。

偶尔围条苍绿色围巾,或捧一束很大的花,整个人看起来像荒原里的花朵,艳丽而又委顿。

苍黑的暗云低唱着东流的水,与这田野相交在我看不到的远方。

寂静的风将梦想吹散,雨点落下,是落寞的天空落下的冷淡的泪。

有时我走着,步行穿越荒原、田野、村庄,但也会偶尔搭上好心人的车。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我们彼此阅读,各自绽出笑颜。

相对于繁华的都市,我更爱在小城镇伫留,尤其是依山傍水的小镇或荒芜沉寂的孤村。

前者有夕阳向晚的青石板路,后者有贴切深沉的寂寞和被时间遗忘的永恒。

我总会在缓缓荡起的炊烟中嗅出遥远的年代里发生的故事,看过了一段又一段,沉迷其中。

我会在到过的每一处找到一份工作,简单但有特色。

我学会了花布蜡染,曾用七天的时间清洗一张牛皮。

而记忆最深刻的是,我曾花了一个月向一个富人家的小女孩解释为什么太阳比月亮明亮。

她一直坚持是人们友爱的目光点亮了白昼,我终于没能说服她。 她真的拥有一个自己的花园,让生命剔透又缤纷无比的花园,我羡慕她。

还有一次,我以给人们――确切地说,是一群老女人――讲述外面的故事为业。

她们听得入迷且满足。

没人付给我钱,她们送来了珍藏了一辈子的首饰,亲手做的辟邪物,或一餐传统饭菜。

这些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圈子的女人啊,我轻视却又喜欢她们。

又有谁能说出人生的真谛呢?我甚至在一家精神病院停留过几天。

歇斯底里的尖叫令我毛骨悚然。

可后来,我学会与他们对视,在一张张癫狂的脸上找到过去和让人凄然的故事。

旅途从未停止,我就那样地游荡于陌生的路上,在现实与虚幻间徘徊,浮生若梦。

又出发了,清晨,路上的露,颗颗滚落。

二碧眼猫影子在夕照中一寸一寸拉长,以我从未见过的细长的身段,在石子路上一晃一晃。

天空的蓝纹装点着紫霞。

青天如海,霞光恰似片片彩鳞。

今天我穿着牛仔背带裤,远看就像个小孩。

其实我本就是个孩子――如果有人能进入我心,他就能看出。

看清一个人,只有两种距离,最近或最远。

肝胆相照的朋友,不共戴天的仇敌,否则都只是对面不识的路人。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无比苍老,刻入骨里。

路上没有车,很静。

有时我觉得车水马龙是恶劣到极点的词,它让人在广阔的空间里感到无比逼仄。

阳光只好摔在车上,一滴一滴滚到地面。

而现在,那么一大捧光辉,呼啦一下子泻在路面上,在向晚的腾腾热气里流动。 然后,我看见了那只猫,碧眼猫。

它侧伏在地上,拳头一般大小的小脑袋正对着我,小小的一团,不必触摸就能感到柔软。

它静静地看着我,我走过去,抚摸它黄白的细毛。

它咧了咧嘴,眯起眼睛,那样子是笑了。

它轻轻翻过身,把柔软的肚皮亮给我。

我心中忽然有了个顽皮的念头,便用手轻轻搔它那小肚皮。

它痒了,小爪子挠挠,碧蓝的眼睛盯住我,瞳仁大大的,完全没有戒备的样子。

我想把它抱起来,它一翻身下去,蹭到我脚边来。

我想我该走了,这样温顺的小猫不会是流浪猫。

于是我站起身,不再回头。

身后喵喵的声音始终追着我,开始是撒娇的,带着娇嗔,后来就变得迷惑不解。

终于忍不住回头,它仰头望着我,睁圆了眼睛。

我蹲下,抚摸它。

它顺从地伏下身来,等待爱抚,可是我不再逗弄它了。

我只是想对它说再见。

我转过身,飞跑起来,小猫柔软的声音在心头一颤一颤,终于渐渐被远抛在后面。

五岁那年,也有那样一只小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等待我的怀抱。

五岁的我,圆圆脸儿圆圆眼睛,也正如乖巧的小猫。

那是只很小的白色的猫,透亮的小舌头弄得我痒痒的。

碧蓝的眼睛,清澈如一泓秋水。

但我不能带它回家,我有我的家,它有它的。

那一刻,也正如现在,我多想牵着它,一个人,一只小猫,一直走到天荒地老……我跑回旅店,汗如雨下,泪亦如雨下。

我冲进浴室,把水量开到最大,一寸一寸地清洗我的皮肤。

水滑过的感觉舒服极了,皂液的泡沫一点点冲下去,流走了,就像小猫透亮的舌头留下的感觉一点点消失,就像今天的记忆一点点剥离。

我闭上眼睛,小猫的影子渐渐变小,分不清是五岁那年的那只还是今天的碧眼猫,软软的声音渐渐远去。

今天,经历,融合,沉沦;明天,遗忘。

这是我的准则。

旅店里的水与我的泪,已不知埋葬了多少过往。

走出浴室,我走到桌前,给鱼骨头发邮件:有一天,我会给自己一个固定的家。

房前有山,屋后有水。

然后,养一只叫小乖的小猫和一只叫小闹的小狗……一夜似梦非梦,似乎耳边总萦绕着小猫的细语呢喃。

我走到镜前,看到一双疲惫的眼睛。

草草地吃了早餐,看到鱼骨头的邮件:处处都可以是家,处处都没有家。

如果心不愿伫留,山水也留不住步伐。

如果有一天月儿停止奔波,就让我在月光下。

(请一定看好小乖,不要把我吃掉。

)我忍不住笑了。

鱼骨头是我多年的网友,我叫岭南月。

还记得他妙解我的网名:岭南月者,娥眉月也。

眉,或舒或蹙,或挑或抑,变幻无穷。

娥眉月亦多情如斯。

眉梢眼角,已画足了一个世界。

外界风雨,皆不可扰。

从此不再跟他聊天,只是发邮件。

他说我喜欢发邮件是因为喜欢等待,那份等待与写信相同,充满了醇香与苦涩。

他说得对。

今天准备启程离开了。

用一天的时间梳理这几天的际遇,寄回杂志社,很希望它们能结集出版。 原本打算再住几天,却怕再遇到那只小猫,怕忍不住把它带走或为它一再耽搁行程。

那不是我的小乖,也不是五岁时的小白猫。

(鲁迅文学院山东省泰安市第一中学高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