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防卫不是完美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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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防卫不是完美防卫
不久前,司法机关判决的两起因实施防卫而被判有罪的案件引人观注,一起是妻子前夫陈某
酒醉后持刀闯入前妻卧室,老公为保护自己和怀孕9个月的妻子与其搏斗,夺刀刺中对方致
其身亡,北方某市中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护妻男子有期徒刑五年;另一起是南方某市中
院判决的“90”后少女旋某某捅死性侵大叔案,法院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刑。我相信,这两
起案件的判决结果,必定是司法机关理性所为,但其大、裁判的理由和价值值得大家思考。
首先,检察机关的有罪起诉存在认识误区,就以这两个案件为例,公诉机关都把被告人的防
卫行为划分出两个阶段,前为正当防卫,后是故意犯罪,在北方的案件中,检方将整个案件
经过划分成陈某持刀和王某夺刀两个阶段,在前一阶段陈某占有主导优势并对王某夫妇实施
侵害,而在后阶段王某因为“情绪紧张”,仍对陈某实施扎刺,导致陈某被刺中多刀而亡,
属于防卫过当。在南方的的案件中,旋某某面临可能的性侵害,先是持刀反抗,有正当防卫
的性质,但后半段,杨某身中多刀倒地,旋某某继续持匕首捅刺其头部致其死亡,就有剥夺
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属于故意杀人。这样的划分就得出如下等式:正当防卫+防卫过当(故
意伤害犯罪)=防卫过当(或者故意犯罪)。笔者认为,这样的划分是一种纯粹的理论假设,
不仅有悖法律逻辑,也缺乏法理依据,更与作为人民当事者实际情况不符。
在刑法理论中,无行为则无犯罪,而行为可以包含多个举动或者动作。就像一个故意杀人行
为可能由多个动作组成一样,我们不能因此把它们划分多个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罪。我们一
直强调,定罪要坚持主客纲相一致的原则,即行为人实施犯罪时的主观意图和行为人的实际
行为的行为,就不能将该行为包含的动作予以隔断,分离出几种性质不同的行为来。这两起
案件行为人的主观意图又是什么呢?以南方案件为例,当杨某某洗澡后光着身子目前提出性
要求时,其不法侵害已经开始。被告杨某某骗进家中的被告人旋某某持匕首叫他不要靠近,
“否则不客气”。在对峙推拉时,被告人在杨的锁骨上刺了一刀。两人争夺间,匕首还划伤
了被告人的左腿,鲜血直流。慌乱国被告人拼命乱捅,致使杨某某身中数刀倒在地上。据事
后检验,此时杨某某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不及时抢救也会身亡。但被告人害怕威胁尚在,持
匕首对杨某某的头颈部砍、刺。以上先后刺砍杨某某的过程,只有一个主观意图,那就是自
我防卫。
有人质疑,在杨某某失去反抗能力后被告人为何还要继续捅刺,这实际上是伪命题。须知,
在当时的搏斗情景下,杨某某丧失分割能力这个事实是法医在事后判断出来的。旋某是一个
在面临性侵害的18岁的少女,身处的是一个经过激烈搏斗、鲜血四溅的的犯罪现场,其精
神紧张和内心的惊恐可想而知,此情此景她还能够去分析案情,查看眼下的杨某某还有无继
续侵害自己的能力吗?那种认为杨某某倒下后,被告人就可从容离开或选择报警的说法只是
电视剧式的完美结局而已。我们不妨反过来想想,如果倒下的杨某某并没有失去分割能力,
而被告人旋某某作出错误判断,放松了警惕,那么某某反扑加害于旋某某,现在的被告人不
还能保护自己吗?。果真如此,法律是不是会反过来为被告人可惜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始终不能忘记正当防卫的出发点是什么?它应当保护谁的权益。实践证
明,正是因为以往的防卫制度缺乏防卫应有的效果,我国1997年刑法增设了“无限防卫”
的规定,即刑法第20条第3款规定:“对正在进行的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
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
不负刑事责任。”但刑法实施以来,对“无限防卫”的理解依然没有走出传统误区,只要先
前致害人死了你就得负责,哪怕他是“行凶、杀人、抢劫、强奸”,而不管你的防卫是不是
正当。这仍然是按结果定罪和在当事人之间找平衡的错误理念作怪,只能导致“正当”被告
曲解,无限防卫成为法律的装饰品。依照上述规定,只要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
强奸”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公害人伤亡的,就“不属
于防卫过当”,为什么我们还要对防卫人的防卫行为分阶段解剖呢?如果上述两案的被告人
在遭遇对方侵害时,是一掌致死对方,老妈子也许就是一些人眼中的正当防卫了,但正当防
卫能够如此完善吗?
在判断防卫限度的问题上,对防卫者不该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以计算机的精密去考量防卫
是否适度,其直接后果就是让善良的民众有心防卫却不敢防卫。在侵害与被害之间,被害者
往往先已处于弱势地位,如果此时再被告防卫的条件捆绑手脚,他又如何还能有胆量选择防
卫?当匪徒已经刀架在受害者的脖子上才可以开始防卫;当匪徒拿棍棒殴打受害者时,你也
只能找根相似棍棒予以还击,如此以来,又有几个人能够到达防卫的目的?难道要成立正当
防卫,受害者必须像法学家或者刑侦专家那样能够预测推演,像机器人那样能轻重适当,下
手精确?不然,那些勇斗歹徒者,就得先做好“被”犯罪的准备。现实中制止匪徒的英雄们
经常流血牺牲,其中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英雄们总怕主动出手,顾虑一旦击伤或者杀死歹
徒,自己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对正当防卫的过于苛求,只会挫伤善良民众打击违法犯罪,维
护社会正气的积极性。
司法的教育导向意义远远超过它所裁判的案件本身,我们的期望不再有人说,在遭受打劫时
掏刀不如掏钱,在遭受强奸时抓刀不如递套。只有谅解正当防卫的不完美性,正当防卫之良
法才能成为制止和打击恶徒的利剑,而不是飘浮在远处的海市蜃楼,愿意执法为民进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