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制度经济学的基本理论述评

扬州大学税务学院学报 1999年第1期新制度经济学的基本理论述评贾晓薇　宋春艳　周晓梅

摘要:把制度作为一个重要的经济变量引入经济学研究之中,并且把对制度的分析纳入经济分析的一般框架之内,这是新制度经济学的重要理论功绩。新制度经济学除去论证制度的重要性以外,还分析了制度变迁过程,这一理论是新制度经济学体系的核心部分。新制度经济学的许多理论无疑地对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和中国经济理论建设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关键词:新制度经济学　制度　经济增长　制度变迁　经济学分析

新制度经济学产生于本世纪60年代,在70年代取得了进一步发展,80年代开始广泛流行,90年代该学派的一些代表人物如科斯和诺思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有人预言,“21世纪将是新制度经济学繁荣发达的时代”。

一、制度及其功能制度这一术语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有不同的涵义。首先,从人的行为角度来看:老制度学派的创始人凡勃伦认为“制度实质上就是个人或社会对有关的某些关系或某些作用的一般思想习惯……”。他认为是本能确立了人类行为的最终目的,推动着人类为达到这种目的而做出努力。个人和社会的行动都是受本能支配和指导的,这些行动逐渐形成思想和习惯,进而形成制度,制度产生后,对人类活动发生约束,制度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变化了的环境要求人们在思想习惯上有所改变。人的行为的改变是一种适应环境的淘汰过程。凡勃伦实际上将制度纳入了生存竞争与人的行为的关系的分析框架中。在新制度经济学家中,威廉森是一个行为主义者。他认为人的理性是有限的,而且人是机会主义者,一有条件就怠工、偷懒以寻求个人利益。这就需要有监督机制和激励机制,对在各类交易中出现的各种行为进行引导和约束来降低交易费用。霍奇逊在《现代制度主义经济学宣言》一书中详细考察了制度与行为的相互作用,他认为行为与制度是互动的,人们创造制度,同时又被它所创造。其次,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角度来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有利益的冲突,也有相互之间的合作。一方面,从协调人的利益冲突的角度来看。在个人或集团之间总存在一定的利益关・57・系,当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达到均衡的办法就是让大家遵守共同的规则。新制度经济学家的代表人物科斯从产权交易规则或产权结构的角度指出制度是指一系列关于产权安排、调整的规则。诺思更明确地指出“制度是一系列被制定出来的规则、守法程序和行为的道德伦理规范,它旨在约束追求主体福利或效用最大化利益的个人行为”。󰀁由此可见,利益的矛盾冲突与协调问题是人类社会历史上出现的极为常见的现象。制度及其外在表现形式——权力起着制衡的作用。另一方面,从人的相互合作的角度来看。在西方新制度经济学里,人与人的关系更多地表现为一种契约关系。规则可以认为是包含在契约之中,但所不同的是:规则是协调利益冲突的,是一种约束;而契约则更强调的是合作,双方达成协议才会签约。这种契约可以是法律条文,可以是国际惯例,也可以是经济政策等等。概括起来说,制度一词有习惯、规则和契约三个方面的含义。

二、制度与经济增长在西方经济增长理论中,西蒙・库兹涅茨较早地强调了制度的重要性。他在1971年接受诺贝尔奖时,发表了题为“现代的经济增长:发现和思考”一文中指出“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可以在一个长时期内提高为其居民提供种类越来越多的经济产品的能力。这种日益提高的能力基于不断进步的技术以及它所要求的制度上和意识形态上的调整”󰀁。可见作为经济增长的源泉,不仅仅是规模经济、技术进步,制度也是一个重要因素。D・C・诺思和P・托马斯在《西方世界的兴起》一书中将西方经济增长的主要原因归结于在人口对稀缺资源的压力加大时,那些支配产权规则的制度发生了变迁。诺思等人将制度分析整合到经济学和经济史的研究中去,创建了“新经济史学”,得出的结论是“有效的经济组织是经济增长的关键”。专业化和劳动分工的发展会增大交易费用,而制度的建立可以减少交易成本,减少个人收益与社会收益之间的差异,激励个人和组织从事生产性活动,最终导致经济增长。例如:诺思在“1600-1850年海洋运输生产率变化的原因”一文中指出,这一时期海洋运输技术并未发生多大变化,但由于海洋运输制度变得更加完善,从而降低了海洋运输成本,提高了生产率。因此,诺思认为,在技术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通过制度创新能提高生产率,并能实现经济增长。制度在经济活动和经济增长中的地位和作用正日益为广大经济学家所接受和认同。制度成为除要素禀赋、技术和偏好以外的第四个柱石。因为土地、劳动、资本只有在合理的制度下才能充分发挥其功能,促进经济增长。

三、制度变迁的经济学分析新制度经济学除去论证制度的重要性以外,还分析了制度变迁过程,这一理论是新制度经济学体系的核心部分。所谓制度变迁是指一种制度对另一种制度的替代过程,也是一种更有收益的制度的生产过程以及制度的交易过程。舒尔茨、科斯、拉坦等人都对制度变迁理论有所研究,而诺

・58・󰀁󰀁库兹涅茨:“现代的经济增长”,载布莱克编《比较现代化》,上海译文出版社,1996年中文版,第210页。D・C・诺思:《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中译本,第226页。思的较为系统、完备的制度变迁理论是最能代表新制度经济学在这一理论方面的成就的。但在与兰斯・戴维斯合著的《制度变迁与美国经济增长》(1971)和与罗伯特・托马斯合著的《西方世界的兴起》(1973),两部著作中,也通过对西方经济史的重新考察与分析,把制度作为变量来解释历史事实,在后来的《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1981)和《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1990)等著作中,则系统阐述了其有关制度变迁的理论。1.制度需要与制度供给。制度安排与制度供求密切相关。诺思首先区分了制度安排与制度环境。制度环境是一系列用来建立生产、交换与分配基础的基本的政治、社会和法律基础规则,一般是稳定不变的。制度安排是支配经济单位之间可能合作与竞争的方式的一种安排,一般是具体可变的,制度安排可以被创新。制度需求一般是指对制度安排的需求。制度安排能给人们带来收益,如果按照现有的制度安排无法获得潜在的利益,这时便产生对新制度的需求,这种需求是一种社会需求,是在进行社会成本和社会收益分析的基础上确定的。影响制度需求的因素,也就是使改变制度安排所产生的预期净收益发生变化的因素,如产品和要素的相对价格,可以改变人们之间的激励结构及人们讨价还价的能力,从而导致重新缔约的努力。另外,宪法秩序的变化,可以深刻地影响创立新的制度安排的预期成本和收益,从而影响对新的制度安排的需求。还有技术变化,市场规模等因素都影响着制度需求。制度供给取决于政治秩序提供新的制度安排的能力和意愿。只有制度变迁得到的预期边际收益超过变迁所需付出的边际成本,才有制度供给。影响制度供给的因素也有许多,如宪法秩序、制度设计成本、现存制度安排及制度决策者的利益等等。2.制度的均衡与非均衡。“制度均衡是这样一种状态,即在行为者的谈判力量及构成经济交换总体的一系列合约谈判给定时,没有一个行为者会发现将资源用于再建立协约是有利可图的”。󰀁这说明制度需求与制度供给达到均衡,制度的供给适应了制度需求。在这种状态下,人们对既定的制度安排达到满意,无意也无力改变现行制度。制度非均衡是指人们对现存制度的一种不满意或不满足,意欲改变而又尚未改变的状态,实际上制度供给与制度需求出现了不一致。制度变迁实际上是对制度非均衡的一种反应。当供大于求时,需要取消一些制度,当供小于求时,需要增加一些新制度,当供求一致时,又恢复到制度均衡状态。3.制度变迁的过程与方式。作为制度变迁的主体是追求最大利益和具有不同偏好的“经济人”,具体来讲,主要有企业家、政治家、团体、政府等。在戴维斯和诺思那里被称为“初级行动团体”和“次级行动团体”。制度变迁的动力是相对价格的变化和追求制度创新的收益。相对价格变化(包括要素价格比率的变化、信息成本的变化、技术的变化等)导致制度偏好的变化,从而导致制度非均衡,为制度创新创造机会。变迁主体预期抓住这种相对价格变化的机会进行制度创新能使之受益,就会致力于改变制度。诺思等人还区分了制度变迁的渐进性方式和革命性方式。渐进式变迁是指交易的双方(至少是交易双方中的一方)为从交易中获取某些潜在收益的再签约,它是一种连续的变迁,即是一个演进的过程。革命式变迁是一种非连续性变迁,“指的是正式规则的一种根

・59・󰀁󰀁　D・D・诺思:《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上海三联书店,1994年中译本,第115页。本变迁,它常常是武力征服和革命的结果”。󰀁在这两种方式中,诺思强调渐进式变迁是制度变迁的主要方式。但非连续性制度变迁也是很重要的。4.产权、国家与意识形态。诺思在《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一书中,将研究的重点放在以下三个变量上,即对经济活动产生动力的——产权;界定实施产权的单位——国家;以及决定个人观念转化行为的道德和伦理的信仰体系——意识形态。产权理论、国家理论和意识形态理论构成了其制度变迁理论的三大基石。有效率的产权制度能够促进经济增长,但私人界定,保护产权要支付很高的代价。因此,界定和维护产权的重要责任就转移到了国家头上。但国家不是“中立”的,国家决定的产权结构可能造成经济增长,也可能造成经济衰退或停滞。诺思的独到之处在于他将产权理论和国家理论结合起来,提出了新古典主义国家理论。国家也是一个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经济人”,它向社会提供“保护”与“公正”等公共产品,以换取向社会征税的权利。国家的目标是双重的“一个界定形成产权结构的竞争与合作的基本规则,这使统治者的租金最大化;二是在第一个目的框架内降低交易费用,使社会产出最大化,从而使国家税收增加”。󰀁这两个目标往往是相互冲突的,这种冲突是国家兴衰的根源。运用成本——收益分析方法能解释许多现象和问题,但并不能解释人们遵守或服从一项制度的原因。解决“搭便车”问题需要一种意识形态理论。诺思认为,“意识形态是一种节约的工具,人们通过它与所处的环境达成平衡,通过它获得一种‘世界观’,简化决策过程。󰀁

四、简评把制度作为一个重要的经济变量引入经济学研究之中,并且把对制度的分析纳入经济分析的一般框架之内,这是新制度经济学的重要理论功绩。制度分析实质上是人的行为分析、利益矛盾分析、人与人的关系分析的总称。在西方主流经济学日益走入对人与物及其最大满足条件的技术性分析的死胡同之时,新制度经济学从一个崭新的视角强调了对经济行为、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关系的分析,这是对经济学研究对象的改弦易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古典政治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传统的复归。由于研究视角的转变,新制度经济学比西方主流经济学更有助于说明和解释现实经济问题。诺思被诺贝尔奖评奖委员会认为是“新思想的启迪者和提出者”,“向经济学家们指明怎样才能更有效地解决原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