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行政人员职务犯罪的犯罪心理学分析

《犯罪研究》２０１１年第４期　实践探索　土地行政人员职务犯罪的　犯罪心理学分析　李　嘉　内容摘要：近年来土地犯罪案件频发，逐渐演变为有巨大负面影响的社会问题，对之　进行多角度的综合研究成为大势所趋。本文创造性地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对土地行政人员　职务犯罪进行解读和剖析，意在开辟土地犯罪研究领域内一个新的研究视角和研究路径。　关键词：土地行政人员犯罪；犯罪心理形成机制；内外化机制；异化接触　

引言　土地犯罪是指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律、法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应当受刑　法处罚的土地违法行为　。　土地行政人员即是上文第二大类所指的国土领域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具体说来即指　在土地行政法律关系中实施行政行为的当事人。　所谓犯罪心理学的分析方法就是指运用犯罪心理学的基本理论对犯罪人的犯罪心理结　构成因及其发生机制进行剖析，进而考察影响犯罪人主体的内外因素，找出“犯罪触发因　素”所在，并按图索骥寻求相应预防和监控对策。　

一、

概述：我国土地行政人员犯罪现状　

２０１０年一季度，查处的违法违规用地的案件宗数下降了１９％，土地的面积上升了２３％，　占用耕地的面积下降了８．７％，受到党纪、政纪处分、刑事处罚的有１２３人。国土资源部部　长徐绍史说：“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数字，就是违法违规用地的面积上升了２３％，这还是一　季度，二、三季度是施工建设的黄金季节，所以说，反弹的压力很大。”。截至２０１０年３月　份，各地因为“未报即用”问题，提出党纪政纪处分建议４２３３人，落实３３２５人；移送司　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１９３２人，已经追究５１０人　。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近年来重大土地犯罪案件接连发生，造成国家损失极大，社会影　响极坏。仅浙江省一个省在２００９年更是创下了阶段性“高点”，全省１１个设区市的国土局　中有３个局“一把手”落马，级别之高、犯罪数额之大，都是前所未有。刚刚发生于２０１０　年末的“石家庄大案”＠，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在公众舆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①参见张正峰：《土地资源管理学》，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８：２７１页。　②参见国土资源部网站：《国土资源部２０１０年“未报即用”法用地清查整改情况通报电视电话会议＜摘要＞》，２０１０．３．２４。　③“石家庄大案”：一干各级土地官员在远离石家庄城区的高邑县选中１７００多亩根本不可能“复垦”为耕地的废弃窑址，强　行驱赶此处居住村民。随后将这１７００多亩荒地，谎称为６０００多亩复垦耕地，套取６０００多亩建设用地指标，再向需要建设用　地的单位或个人高价出售指标，以此谋取了６０００多万元巨款，随后此款被官员们私分。　

・６９・　实践探索　《犯罪研究》２０１１年第４期　二、犯罪心理学分析的理论基础　１．犯罪行为发生机制——内外化机制　所谓内化机制是以对外界消极因素的学习和模仿作为开端，进而在行为选择Ｌ｝Ｊ形成不　健全人格，进而形成犯罪意向。它又主要包括了认识的选择与加工机制，模仿学习机制，　角色扮演机制和自我强化机制。　所谓外化机制是以主题具有的犯罪心理为内因，在刺激和情景的诱发　，产生犯罪动　机，确定犯罪目的，进入犯罪决意阶段，经由犯罪准备之后最终实施犯罪行为的过程。　２．异化接触理论　除了上文提到的犯罪人心里行为发生机制理论外，犯罪社会学家埃德温・萨瑟兰提　出的异化接触理论对于解释行政人员犯罪心理有极大指导作用，他的主要观点为：（１）　犯罪行为是在信息交流的过程中通过与他人的相互作用而习得的；（２）犯罪行为的习得　主要发生在具有亲密的个人关系的群体中；（３）一个人之所以成为犯罪者是凶为他所接　触的赞同违法的界定超过了他所接触的不赞同违法的界定；（４）通过接触犯罪类型和反　犯罪类型来学习犯罪行为的过程，包含了其他任何一种学习都具备的所有的机制。这一　理论特别有助于解释行政人员职务犯罪的特征，因为职务犯罪往往体现出集体性，职务　犯罪人员往往体现出高职位、高学历、高资金的“三高”特征，而集体性犯罪的根源就　是群体内的互相“学习”和仿效，以及在持续交往中形成的群体价值观；另外，“三高”　也是与一般犯罪有所不同的，因为一般价值意义上的“优秀”似乎不足以精确解释他们　的需求和价值取向。　

三、应用犯罪心理学理论分析土地行政人员犯罪心理形成及犯罪行为发生原因　１．土地行政人员犯罪的犯罪行为发生的内化机制　（１）集体内部长期形成的异化接触及形成的不良风气　萨瑟兰的异化接触理论强调了社会对于犯罪人犯罪心理形成的重大影响。在土地行　政人员犯罪的范畴，这点显得特别突出。土地领域内出现的犯罪案件往往是“集体犯罪”　或者是“群体犯罪”。正如浙江省２００９年发生的国土部门高层“一锅端”的现象，可以　试想，如果没有一个庞大的内部社会关系网络，没有上级下级之间的“通力合作”，如　此大规模的违法犯罪现象是断不可能发生的。而溯及其犯罪心理形成的源头即是异化接　触在起到作用。土地部门内的行政人员或可看到其他人员、甚至是高级领导的违法或犯　罪行为，在长期的接触与交往中，互相默许，互相包庇，进而互相学习模仿，由此形成　了一个内部封闭的“利益圈子”，甚至产生了变异的“圈子价值观”，最终引导了不健　全人格的产生。　（２）官僚制长期压抑下的人格扭曲　１９９８年，国土资源部正式挂牌成立。１９９９年，国土部门下垂的行政管理体制随即付诸　实践。对于土地资源管理体制的改革，政府的实践精神和具体步伐都是值得肯定的。然而　这种下垂的管理体制并不完全，只是省级以下国土部门实行下垂管理，而且管理对象仅仅　是人事的任免，而非对人、财、物三者全盘管理，这也使得省级及以上国土干部的任免受　到相应政府权力的钳制，而中央到基层（省级以下）之间的脱节也极大的限制了国士部门　

・７０・　《犯罪研究》２０１１年第４期　实践探索　干部的升迁，这也使得这种科层结构中的人在长期的制度压抑下产生人格的扭曲。形成诸　如“权力不用，过期作废”“不捞白不捞，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等错位的社会心理　和价值取向，再加上一位国土干部往往在一个职位上停留时间颇长，这也给了犯罪人以充　分的动机冲突和合理化时间，并且也有了充分的时间进行异化接触，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　

一个具备类似于“专业犯罪”性质的庞大犯罪人员网络，而这种不健全人格一旦受到外界　不良行为或者是诱惑的刺激（如巨额寻租），便会迅速萌发犯罪意向，进而形成职务犯罪　心理。　（３）复杂的动机冲突及“自欺欺人”的合理化　我们在（２）中提到了，国土部门的官僚制结构使得部分干部的人格变得扭曲，同时　较长的升迁时间路径也给了行政人员犯罪以充分的准备时间。而这个准备时间中犯罪人　心理所进行的主要活动就是动机冲突的发生、化解以及对行为“自欺欺人”的合理化过　程。　所谓动机冲突就是指“在动机形成过程中或动机形成后，主体所面临的矛盾斗争和选　择”①。而动机冲突往往涉及到道德的自我拷问和“个体需要一社会需要”间的矛盾。虽然　不排除在国土部门有相当一部分的涉案官员经历这一心理过程的程度较小或者极小，但是　“文过饰非”的合理化　隋形还是极为普遍的。　２．土地行政人员犯罪的犯罪行为发生的外化机制　一旦犯罪心理形成，犯罪行为的内化机制得以完备，那么犯罪行为的外化过程只不过　是一触即发的事情，就如同电灯的开关一样，心理形成机制和内化机制是开关内部的电路，　而个人境遇刺激和犯罪机遇的到来促成了犯罪行为的外化。具体到土地犯罪这一范畴，即　为如下几点：　（１）资本交易权力的泛滥　国土部门是掌管国家土地资源的重要职能部门，拥有着巨大的现实权力。这也给了权　力寻租和强化了的官商勾结提供了最为原始的背景条件。正如“石家庄大案”中所发生的　事情一样，房地产商与政府达成某些“重要协议”，以资本交易权力的形式低价获得经营　所需要的土地资源，进而只承担寻租的租金费用，实现官商的“双赢”，这种资本与权力　的搭档在土地部门屡见不鲜，屡禁不止，这既触及到了我国国土部门的行政体制问题，也　涉及到了法律及相关监督部门的监管问题。而无论如何，资本碰权力犹如干柴遇烈火，往　往引发利益燃烧，特别是在干柴与烈火均很密集的土地、房地产领域。　（２）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的“虚假管理”　国土部门，特别是基层国土部门权力过于集中，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而且手中权力巨　大，既可抓管理，又可搞经营，既做踢球的运动员，又做执法的裁判员，这就使得管理变　成了空中楼阁，留给了形成犯罪心理的土地行政人员进行违法、犯罪行为的空隙。家长式　管理一家独大，大权在握，再加上异化接触作用形成的封闭的犯罪人员网络，使得团体内　形成一股合力，进而从事犯罪行为。　

①参见周勇：《贪污受贿犯罪心理学分析及对策》，载《广州市公安干部管理学院学报》，２００１（２）：４５页。　②合理化：指“主体用似是而非的理由为自己的非法行动辩解”。　实践探索　《犯罪研究》２０１１年第４期　（３）监管的缺位　浙江省国土部门的“集体犯罪”在此让我们提出了诸多疑问，为何不查风平浪静，一　查波涛汹涌？在查与不查问歇期的暗流涌动为何无人问津？为何直到东窗事发才犹如串葫　芦一般整个部门高层干部几乎“一锅端”。答案就是监管的缺失。而这涉及到了法律制度　和公众监督制度等具体制度的设计问题，在此就不做赘述，由分析土地行政人员犯罪行为　而衍生出来的犯罪心理学范畴以外的问题，同样值得相关专业领域的人进行深入探究。　（４）被害群众的弱势　涉及到土地犯罪问题，最终的受害者往往是普通民众，特别是农民。而在我国，广大　民众的回应力度是很弱的，尤其是农民，他们没有资金，没有权势，也没有知识武装的头　脑与侵犯其土地权益的犯罪行为做斗争。被害人的弱势是土地行政人员犯罪行为最终发生　的不得不考虑到的一个外部因素，它极大地推动了犯罪人的犯罪决意形成。　

四、土地行政人员职务犯罪的预防对策　研究犯罪心理学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能够更有成效地预防个体形成犯罪心理结构，　消除个体已经形成的犯罪心理结构。土地犯罪是一个涉及多个领域的社会问题，除了利用　犯罪心理学的预防手段加以预防之外，还要运用多重手段并用的综合预防策略。具体对策　如下：　（１）针对性格缺陷的教育。主要是指对于社会化过程不完全或者缺失的个体进行心理　疏导和教育。具体在土地行业，则是广泛开展思想道德品质教育和核心价值观教育，树立　良好的价值观和社会观，特别对于新晋加入土地系统的人员加强思想教育，保持新鲜血液　的纯净和优质。从源头上避免犯罪心理的形成。　（２）净化社会风气。树立以人为本、公平、公正、和谐的核心意识形态，消除外界消　极因素，从源头上杜绝犯罪内化机制的发端。　（３）整顿行业风气，克服异化接触。可以在扼要部门实行轮岗制度，加快人员的流动　性。树立行业业务典型和道德模范，从而建立良好的学习模仿对象，消除犯罪心理形成的　外部刺激因素。　（４）行政管理体制——垂直体制的进一步变革　上文加强人员流动性的不仅仅是人员　的水平流动，更要健全良性的升迁机制。正如文中所说，许多国土部门的干部往往在一个　岗位上一坐就是十几年，大大增加了异化接触时问，加大了官僚体制对之的人格压抑，不　适应人格的健康发展。应当进一步推动垂直体制的完善，特别是升迁的路径的丰富，从而　使国土部门的垂直流动更加顺畅。这样有利于人格的正常发展　（５）工资待遇适当提高。适当而合理的提高土地部门的工资水平。即“高薪养廉”思　想的具体应用。文中也已经提到，现实与诱惑物的巨大差异往往会增强欲望，进而强化犯　罪心理形成机制，加快犯罪动机的形成，催生犯罪行为的发生。将常规所得适当提高，在　缩小甚至抹平诱惑与现实的差距的同时，也增加了犯罪的机会成本，加剧了犯罪人犯罪心　理形成的动机斗争过程，从而有利于避免犯罪动机的形成，犯罪行为的杜绝。　（６）公开政务，加快立法进程，加大执法力度，完善监管体系构建。建立国土部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