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案小说看我国古代侦破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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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公案小说看我国古代侦破术

中国的刑侦技术,不仅历史悠久,而且成果辉煌。这些刑侦技术不仅存在于秦代的《封诊式》和宋代的《洗怨录》这类刑侦科技的著作中,而且大量地存在于我国古代公案小说中。探索古代公案小说,研究其中的侦破技术,不仅可以领略—般艺术作品所没有艺术奇趣,还可以了解古人特有的思维方式和办案方法。古人的办案经验和方法虽然有着阶级和时代局限,但其中也有不少侦查和审案方法,诸如查色辨奸,推理析疑,巧用计谋,靠证据决狱等经验,值得今人去思考和借鉴。

察言观色法。断案的前提是判断犯罪嫌疑人、受害人、证人言语的真伪,言语真伪可以通过副语言、体态语和话语内容来识别。对于副语言和体态语,我们可以通过察言观色的方法来捕捉信息。

当一个“罪犯”被带到公堂上的时候,审理官吏总是用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视其神态和服饰,力求从直观的第一印象初步判断这个人是罪犯还是无辜。古人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的。心理决定行为,行为是心理的外在表现。古人办案,不仅通过分析、观察犯罪嫌疑人的眼神、表情、语言、动作来了解其真实的犯罪心理,还往往以此识别真假犯罪人,推断案情的是非曲直。如郑克在《折狱龟鉴》中所说:“凶残之人,气貌当异”,“其色非常,其言有异,必奸诈也。”因此,“奸人之匿情而作伪者,或听其声而知之,或视其色而知之,或诘其辞而知之,或讯其事而知之。”《尚书·吕刑》也记载:“两造具备,师听五辞。”即“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⑴ 。“一曰辞听,观其言出,不直则烦;二曰色听,观其颜色,不直则赦;三曰气听,观其气息,不直则喘;四曰耳听,观其听聆,不直则惑;五曰耳听,观其顾视,不直则毛。”⑵所谓五听法,就是侦察、审讯案情的人,在侦察、审讯时要观察犯罪嫌疑人的语言、脸色、呼吸、听力和眼睛。

一个人是否犯罪,心态是不一样的。未做案者,心地坦然,即使遭受意外灾祸而神情紧张,眉眼中也会透露出一种善良的气质和纯净的心态;而犯罪者,身上总有—股凶气,有恐惧、惊慌、疑虑等等难以掩饰的变态心情。所以,察颜观色,窥伺内心,不失为断案的一种辅助手段。

如《折狱龟鉴》载:“郑子产闻妇人哭,使执而问之,果手刃其夫者。或问何以知之,子产曰:‘凡人之于所亲也,有病则忧,临死则惧,即死则哀。今其夫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⑶郑国子产就是根据观察其表情:“今其夫已死,不哀而惧”进行推论,然后审讯取得供词,从而判明该妇是“手刃其夫者”。就整个破案过程看,最初的观察细致入微,推论合乎逻辑,最终的决断依靠事实,这正说明他办案有方,能透过蛛丝马迹释疑捕奸。

每个当事人都有独特的神态,每个审理官吏都可能运用这种方法,但对第一印象作出正确判断,这并非易事。这里,表面上是直观印象,实际上作出错误判 2 断也是常事。以错误判断作为断案前提,那就遗害无穷了。所以,印象毕竟是印象,可以提供一点参考信息,不能作为办案依据,更不能把它变为先入为主的成见取代实地勘察。

调查取证法。

调查研究是断案的基础工作。古代杰出官吏断案时非常重视调查研究,往往去实地勘察,寻找痕迹物证,为扑朔迷离的案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创造条件。

《怯懦人避祸偏逢祸 伽蓝神无言胜有言》⑷描述伽蓝殿僧人被杀一案,王仲因路过此殿躲雨而被当作凶犯。包公复审此案发现疑点,亲往现场勘察。在现场发现一把厨子用的剔骨尖刀,从而为整个案件的侦破找到一条有力的线索。他从剔骨尖刀推测到作案者可能是厨子。然而县里厨子甚多,凶手究竟是谁呢?于是包公把全县厨子都招来作进一步调查,发现有一个厨子是枝指(即俗称六指),和伽蓝殿神像背上的血指印完全吻合,由此抓到凶犯。这个案件的调查深入而严密,包公抓住了案发现场伽蓝神像身上的血指印,为案件的侦破寻找到了突破口,然后进行排查,最后一举破案。

古人懂得,搞调查研究,不能止于作案现场,而要贯穿于案件发生、发展的全过程。精干的办案官吏在现场获得证据后,顺蔓摸瓜,跟踪追查,直至水落石出。《勘皮靴单证二郎神》⑸就提供了很好的例证。宋代道君皇帝的妃子韩夫人有病,暂居杨太尉府中疗养。忽而发现有一位装束像二郎神模样的神秘人物日来夜往和她幽会。这是“奸淫天眷”,岂能容得!杨太尉便请法师捉拿“妖人”。一天,法师射伤“妖人”的腿,“妖人”狼狈逃跑。丢下一只“四缝乌皮皂靴”。杨太尉便命开封府查清靴子的来龙去脉。他们首先查出此靴是任一郎店里卖的;随即到任—郎店又清查出此靴是蔡太师府张于办定做的;再到蔡府询问,又了解到蔡太师将靴子赠给了门生杨知县;再追查杨知县,他又说在二郎神庙进香时献给了二郎神。至此,靴子的踪迹查清了。那么,究竟是“神道一时风流性发”到人间作爱,还是什么妖人从神脚上脱下此靴去为非做歹?为进一步查清案情,缉捕冉贵化装成卖杂货的,到庙的四周村落细查密访,终于探明造孽者是庙官孙神通。这个案子的调查过程很复杂,其中有很多调查取证的方法值得我们借鉴 。

勘查检验法。对尸体的检验是古代官吏常用的方法。让尸体说话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利用对尸体的检验不但能查找尸源,辨别死因,也能从尸体上发现犯罪的证据,从而查明真凶,杜绝冤案的发生。《朱垣验查毒夫案》⑹中记载:“济阳少妇周,新嫁王巧。一日妇归宁。而归,明日巧死。翁妪及邻人以巧食所煮粥,而遽腹痛呕泻死也,谓妇毒夫死,讼于官。朱名以粥及所呕者饲狗,狗不死;又召吏审,巧之死无毒状,独齿噤,坚不可启;视其私,则入腹中。吏持银匕,如死者喉验度,出以示众,皆曰中毒非是。朱固问妇巧死时状,始知其一夕三御,早起即饮水三器,已而食粥,遂死。朱叹息久之,谓翁妪及邻众曰:‘是乃死于阴淫寒疾也。欲坐妇毒死夫乎?’”可见对尸体的检验十分重要,也 3 是一种侦查方式,朱垣通过勘查检验审实新郎因房事过度而死的案情,从而平反了新娘毒夫的冤狱。而今法医学的技术已达到相当水平,这给侦查破案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事实验证法。用客观事实或我们调查掌握的案件的事实验证犯罪嫌疑人、证人、被害人以及报案人所讲的是否是真实的。据《折狱龟鉴》记载⑺,浙江慈溪有一名妇女因偷情杀害了丈夫。为掩人耳目,便放火焚尸,谎称丈夫因失火而死。县令为明辨真伪,便命人取来两头活猪,将其中一头杀死,与另一头活猪一起放在火中焚烧。然后查看两头猪的口腔,发现死后焚烧的猪口腔干净,而烧死的猪的口腔内有大量烟灰。再检查那妇女丈夫的口腔,发现没有一点烟灰,于是推断那妇女的丈夫是被杀死后遭焚烧的。在事实面前那妇女不得不认罪。在这里,县令不为假象和表象所迷惑,谨慎断案,在侦查实验的基础上,依据实验结果公正裁断。

巧用计谋法。在中国古代公案小说中,我们还经常看到审案官吏施用计谋破案。这种侦破方法,更需要智慧,也更富有民族特色。

用计谋获取证椐。古人常用计谋析疑解难。有些案犯非常狡猾,案情隐蔽,

一时找不到人证物证,按照通常的断案方式,难以奏效。聪明的官吏便以巧妙计谋突破他们的层层防线,乃至制服他们。《汪大尹火烧宝莲寺》⑻就是以计谋侦破疑难案情的。宝莲寺是个远近闻名的古刹,传说求嗣最灵。凡去求嗣妇女,只要在庙中过夜,“真个是祈男得男,祈女得女”,汪大尹到任后,听说此事想到:“既是菩萨有灵,只消祈祷,何必又要妇女在寺中宿歇,其中定有情弊。” 他带人到寺中“亲验”,没有查出什么破绽,还是觉得其中有“鬼”。于是他心生一汁,让两个妓女假扮良家妇女到寺里求嗣,身上密带两碗墨汁,夜间如有人调戏,奸淫,便悄悄把墨汁涂在他头上。是夜,两个妓女被分别安置在两间小房里,她们刚刚入睡,便从暗道里钻出两个秃头和尚,强要求欢,两人按照汪大尹的吩咐,悄悄在和尚头上涂上墨汗。第二天,汪大尹把全体和尚集合起来,当场揪出头上有墨汁的和尚,揭穿了佛面兽心的骗局。庙宇是人们崇敬的神圣殿堂,不能随意探访,和尚的作案方式又非常诡秘,是难以侦破的,然而,汪大尹用智慧之火焚毁了这座罪恶的魔窟。

用计谋引出罪犯。《‘尸龟’杀人尸无痕,解谜还需掘墓人》⑼讲述货郎李友暴病而死,其妻李氏对人称是得了心口疼的急病,而其族兄李志仁称,李友素来身体健壮,无甚疾病,二日不见,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了?遂报案,要求验尸。尸体除额上有二红点外,无其它异常。后包拯阅览验尸记录,李友额上有米粒大小红肿点,红得发亮,非蚊虫盯咬所致。包公在此记录上停留良久,依多年办案经验,人无外伤而死,除自然死亡外,尸体上总要留有特异处。包公随即差人去找擅长治疗中毒病状的郎中了解情况,得知有一种叫“尸龟”的虫子会有此效,但此虫不易得,坟地里方有。包公遂唤来差人,命他们暗中在七里村附近查 4 访,这段时间坟地里是否出现过被翻掘的事。第二日,包公又令人张贴告示称:多年前从朝廷流入民间的一枚珠宝近日已发现踪迹,七里村掘墓事与此珠宝下落有关,盗窃者如能投案自首,当减轻罪责,否则,凡在七里村坟茔掘墓者一律杀无赦。次日,便有一男子投案,声称并未偷窃财宝,仅是捉一种“尸龟”虫。遂事情水落石出。原来李氏与人勾奸,用此虫将李友毒死。此案的侦破,不禁叫人佩服古人的细致观察力和谋略,张贴告示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转移犯罪人的的注意力,使其自投罗网。可见古人对犯罪心理学知识的利用已经很重视,了解犯罪心理,采用相应侦查措施在当今侦查工作中也是非常重要的,往往一个心理暗示,可以控制整个局势的发展。只有正确掌握犯罪人的心理,才能制定正确的侦破方法和策略。

心理分析法。古代办案,由于受当时条件的局限,办案方法、手段极为有限,往往采用心理谋略推事鞫情、侦破案件,并且积累了不少可贵的经验。高明的审理官吏不只察颜观色,窥探当事人的内心,而且善于针对对方内心深处惊慌、害怕、怀疑、憎恨等等心理特征采取侦破对策,测试和验证其犯罪行为。

对于作奸犯科之人,为逃避打击,往往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匿情而作伪”,因此,采取一定方法,促使其暴露出真情实感,就能有利于识别真凶,判断案情。《聊斋志异》中的《太原狱》⑽。在运用“心理侦破术”方面就很突出。小说写的是山西太原有一户人家,只有寡妇婆媳二人。婆婆徐娘半老,但很风流,屡屡和村中无赖鬼混。媳妇劝说,不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诬告媳妇和无赖通奸。无赖也一口咬定和媳妇有瓜葛。孙知县难以断定,便想出—法:让衙役在公堂准备砖、石、锥等物,然后把无赖带上堂,让婆婆和媳妇随意取“砖石刀锥”打他,打死人命由知县负责。媳妇仇恨满怀,双手搬起大石头砸他,恨不能—石头将他砸死;而婆婆只拣碎石块轻轻砸出,显出不忍伤害的温情。孙知县遂断定婆婆与无赖有奸。这个案件的顺利审理表明孙知县洞悉人物心态:私通者,必有绵绵的情意;而被诬者,必然切齿痛恨。针对这种特殊心态,采取有效手段使它表露出来,隐秘案情就自然显露出来。

利用犯罪嫌疑人的心虚心理断案,是古代官吏常用的方法。俗话说;“做贼心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犯罪人犯罪往往心虚不定,惴惴不安,侥幸心理和畏罪心理交织在一起,使得其心理活动异于常人,利用犯罪人这种心理,采用一定的方法促使其暴露,就能有效地查明案情。《胭脂》⑾中写施愚山断案,将王氏供出的四五个嫌疑人扒去上衣,置一黑屋子里,“戒令:‘面壁勿动。杀人者当有神书其背。’少间,唤出验视,指毛大曰:‘此真杀人贼也!’原来施愚山事先命人在墙壁上涂了黑灰,毛大不知,他怕背上真的有字,就把背紧靠在墙上,自然他的背是黑的。在这里施愚山利用心理测验方法识别真伪,将此案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