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布洛的美学理论“心理距离说”

第８卷第３期　２００６年７月　漳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Ｚｈａｎｇｚｈｏｕ　Ｔｅｃｈｎｉｃａｌ　ｌｌ￣ｓｔｉｔｕｔｅ　ＶＯ１．８　Ｊｕｌｙ　ＮＯ．３　２００６　浅析布洛的美学理论“心理距离说＂　

张彦　（漳州职业技术学院人文社科系，福建漳州３６３０００）　摘要：从创作心理学和审美心理学的角度阐述并分析了布洛的“心理距离说”这一美学理论，重点阐述了“心理距离”的　涵义、内在矛盾性、易变性和“心理距离”形成的因素等观点，并结合艺术创作和审美实践中的实例，分析这些观点的合理　性和片面性，指出“心理距离说”的理论指导意义和理论缺陷。　关键词：心理距离；创作心理；审美心理　中图分类号：　Ｂ８３—０２　文献标识码：　Ｂ　文章编号：１６７３－１４１７（２００６）０３－００７２－０４　布洛在《作为艺术因素和审美原则的“心理距离说”》一文，提出了“心理距离说”这一美学理论。其中，“心理距离”　是“心理距离说”的核心概念，是受到“实际空间距离”、“重现空间距离”、“时间距离”等概念的启发而产生的。“心　理距离”是在艺术鉴赏和艺术创造活动中，作为主体的人的审美心理能力，或是主体与客体之间审美心理状态。布洛认为理　想的艺术审美心理是非功利性的，是超越了关乎主体自身实际需要和目的（如占有欲、性欲等物质需要）的心理，为了形成　理想的审美心理，就必须拉远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心理距离，使主体以超脱个人物欲的欣赏的眼光看待客体，对客体进行审美　观照，所以布洛说“距离乃是一切艺术的共同因素”。正是基于“心理距离”这一核心概念的两面性，即抵制主体对客体的　物欲，和形成主体对客体的纯粹欣赏的心理。布洛肯定了“心理距离”在艺术创作和艺术鉴赏等方面的积极作用。　一、“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　（一）“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的含义　布洛认为“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表现为在审美活动中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关系是：既渗透主体情感却又保持距离的关　系。“心理距离”是不是越远越好？主体与客体之间完全隔绝，主体以不带个人任何情感的纯客观理性的科学的眼光去看待　客体？这显然是科学研究，而不是审美实践了。布洛认为“这距离就介于我们自身与我们的感觉之间，这里使用感受这词儿　是就其最广泛的意义上说的，指的是一切在身体上或精神上对我们发生影响的事物，它们使我们形成感觉、知觉、感情状态　或观念。”可见，这个“心理距离”并不是主体与客体已经分裂到了不受主体主观感情影响的程度。无论从艺术家创造艺术　品时将主观情感倾注其中，还是欣赏者在品味人工艺术品和自然艺术品时将个人志趣、情感移植其中，“心理距离”都是带　有强烈、鲜明的个人感情色彩的。这种内在矛盾性是“心理距离”的一个“奇异的特性”：“它是已经经过过滤的。它的吸　引力的实际的具体Ｊ胜已经去除，只不过还未丧失其本来的结构罢了。”布洛认为“心理距离”作为审美的心理状态，是一种　不同于日常心理状态和科学研究的心理状态的、经过“过滤”、“精炼”的心态，主体以这样的心态去观照客体，就会忽视　客体的实际功用、交换价值、物质属性等等，即“它的吸引力的实际的具体性”，而只保留客体的外在形式。当主体置身于　五光十色的形式世界中，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感觉被充分调动起来，一种欣赏的、趣味的、愉悦的、放松的，也可以　是震撼的、激动的心态取代了冷静的、客观的、科学的，或者是占有的、支配的心态时，主体的情感、心智都摆脱了生存的　需要、对物的欲望而得到了升华，主体得到纯粹的美的享受。因此，布洛认为具有内在矛盾性的“心理距离”正是理想的审　美心态和艺术创作心态产生的重要因素。　（二）“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导致审美活动的内在矛盾性　“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容易导致审美活动的内在矛盾性。布洛认为审美需要主体社会实践经验的参与，主体的社会　实践经验越贴近客体，主体的审美心理也就越容易与客体契合，审美效果就越好。以鲁迅在《社戏》中描写的小伙伴们观看　

收稿日期：２００６—０５—２５　作者简介：张彦（１９７９一），女，福建省漳州市人，助教，学士．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３期　张彦：浅析布洛的美学理论“心理距离说”　７３　社戏的情形为例，由于孩子的社会实践经验尚浅，还不能够理解社戏里体现的思想情感，所以孩子们看社戏，就算不上是审　美实践，只是凑热闹罢了。而《红楼梦》中林黛玉欣赏《牡丹亭》曲子的情形恰恰相反。林黛玉自幼丧母，寄人篱下．体弱　多病，敏感多虑，具有极端高傲又极端自卑的复杂人格，昕以当她听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Ｉ３　等唱词时，更容易体会曲　于所传达的情感，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但是林黛玉是不是就实现完美的审美体验了？在布洛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虽然当　审美主体与被审美对象有着相同或相近的社会实践经验时，审美体验就更深刻，审美效果也更理想。但是，如果审美主体无　法把握“心理距离”的尺度，就会导致审美心理的丧失。因为审美客体与审美主体之间的相似性，在欣赏过程中，审美客体　会激发审美主体关于个人人生经历甚至是遭遇的联想，使主体将注意力由客体转移到自我身上，感怀自我的经历，抚慰自我　的情感，审美对象已成为主体个人经历、情感的替身，丧失其独立性，这时候审美活动便不复存在。林黛玉在欣赏《牡丹亭》　时，感怀个人身世的不幸，　“不觉心痛神驰，眼中落泪”了，从中看出林黛玉与《牡丹亭》之问已经丧失了“心理距离”，　故而不能成为理想的审美体验了。　布洛认为解决“心理距离”内在矛盾性的最好办法是：主体应培养一种素养，即保持审美“心理距离”的素养，但怎么　样才能保持审美的“心理距离”，布洛没有详细说明，笔者认为，能否保持审美“心理距离”，关键在于主体在审美实践中，　是以客体为中心，还是以主体自身为中心？如果主体是以自身为中心，那么欣赏主体只是把客体当成个人心境的传声筒，拿　他人酒杯浇自己心中之块垒，不管主体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使然，其客观效果都是宣泄个人情感，而不是对客体进行艺术　的再加工、再创造。反之，如果是以客体为一切审美感官和审美思维的中心，那么主体的社会实践经验、心智、情感都是为　审美实践服务的，主体以自己的审美能力对客体进行再加工、再创造，最后实现主体本质力量的对象化这一审美效果，从这　审美效果的产生中，主体才获得或愉悦或震撼等丰富的心灵体验和精神享受。　（三）“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导致艺术创造心理的内在矛盾性　“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在艺术家进行艺术创造时也充分体现出来。艺术作品是艺术家高度个性化的产物，是创作主　体社会经验和情感的结晶，艺术作品越是具有强烈的独特的个性色彩，其艺术魅力就越大。但是艺术创造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不是机械地反映艺术家的社会实践经验，更不是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地宣泄艺术家的个人情感。以小说创作为例，艺术家要　经过构思、选材、塑造人物形象、设计情节、雕琢词句等一系列复杂的程序。在这个创作过程中，艺术家反而会在一定程度　上压抑自己的情感，而理智、冷静的心态则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艺术家能否营造出完美地表现作品主题、内涵的艺术形式，　能否将艺术表现手法运用得自然、准确，等等，这些关系到整个艺术作品能否达到完满、和谐的艺术效果的重要因素，都需　要艺术家运用理性思维来实现。而过度强烈的情感反而会影响艺术创造，阻碍艺术家“把自己所感受到的其中的全部意义与　完整性和盘托出，予以再现”。所以布洛认为普通人与艺术家的重要区别在于：普通人虽然也会有丰富的社会实践经验和充　沛的情感，但普通人无法创造出相应的艺术作品来传递自己的所思所想，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　无法跳出个人浓烈的思想情感的包围圈，理性的创造性思维与能力被如痴如醉的情感压制住了。而成功的艺术家则不同，他　们能把握住“心理距离”的内在矛盾性这一艺术创作的规律，在艺术创作过程中能处理好感性思维和理性思维两者的关系，　即在感情上，创作主体尽量缩短与创作对象的“心理距离”，而在理智上，创作主体又要和创作对象保持适当的“心理距离”。　二、“心理距离”的易变性　（一）“心理距离”的易变性的成因　布洛认为“心理距离”之所以具有易变性，是因为形成“心理距离”有两个条件：客体的特性和主体的艺术创造的能力、　艺术鉴赏能力。不管具有什么特性的客体和具备什么艺术创造或艺术鉴赏能力的主体，他们之间总会有一个最恰当的“心理　距离”，从而产生最佳的艺术创造和艺术鉴赏效果。恰恰是因为客体的特性千变万化，主体的艺术创造能力、艺术鉴赏能力　更是因人而异，所以“心理距离”产生易变性，要么太近，要么太远，使审美效果差强人意。　（＝）分析主客体之间“心理距离”太近是主体方面的通病的观点　布洛在“心理距离”的易变性的基础上，提出了主客体之间“心理距离”太近是“主体方面常见的通病”的观点。这个　观点有其合理性，特别是在进行小说阅读、戏剧欣赏、影视作品欣赏等审美活动中，主体很容易出现距离太近的情况。举个　例子，在欣赏恐怖电影的时候，影片中的情节、背景音乐、场景布置、灯光、服装等因素，加上演员到位的表演，都会营造　出一种惊恐、压抑的心理氛围。这时候，欣赏主体如果不注意把握与欣赏客体的“心理距离”，就很容易“人戏”，犯了距　

离太近的毛病，主体会把自己假想成剧中的人物，产生自己也置身于电影那危险惊悚的环境之中的幻觉，深陷剧情，无法自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７４　漳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２００６年　拔，理智与情感都被电影控制，丧失了主体性，所以整个观看影片的过程实质是一次沉重、压抑、失去安全感的心灵之旅。　而不是轻松、愉悦、兴奋、震撼的审美实践了。主体的这种痛苦的心灵之旅只能在影片结束了才能结束，但是更有甚者，由　于影片给主体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连现实生活也受到影响，当主体看到与影片相同或相似的人或场景时，他内心恐怖的　记忆就会被唤醒，从而产生一种恐惧感。。这样恐怖影片已经对主体造成伤害，使主体对之产生一种害怕、焦虑、逃避、厌　恶等自我防御性的心理反应，而非超功利目的的审美心理。话说回来，即使大部分观众在影片结束后会产生一种危险解除、　恐惧消失的快感，这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审美心理。因为这种快感是符合主体生存和安全需要的，与超功利目的的审美愉悦　有着本质的区别。上述审美实践的失败，就是因为欣赏主体没能把握“心理距离”的最佳尺度，造成心理距离过近，突破了　主体的“距离极限”，从而导致审美距离的丧失。　但是，布洛提出的主客体之间“心理距离”太近是主体方面常犯的毛病的观点是否有其片面性？答案是肯定的。除了主　体把握“心理距离”的能力和审美素养需要提高外，客体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如果说恐怖电影由于其商业电影的性　质，正是要突出惊悚恐怖的气氛的话，那么一些纯文学作品，本身是具备正面、积极的主题思想的，但是由于作品中存在一　些过分渲染性或暴力的细节，而产生负面的阅读效果。这样不仅冲淡了作品的主题思想，而且对主体起到误导的作用，使主　体在阅读过程中，更多的是追求感官刺激和生理需要的满足，而把审美活动放在第二位了。　（三）分析主客体之间“心理距离”太远是艺术的通病的观点　在“心理距离”易变性的基础上，布洛还提出主客体之间“心理距离”太远是艺术的通病的观点。这个观点具有一定的　现实意义，是针对许多现代艺术生涩隐晦的表现形式无法被广大审美主体理解、欣赏、接受这一现象而言的。一些现代艺术　品，如抽象派绘画作品、意识流小说、荒诞派戏剧、一些现代派诗歌，其表现形式和主题思想，追求实验性、先锋性的艺术　效果，突破传统的表现模式，以抽象、零碎、曲折、无逻辑、无主题、扭曲变形、陌生化、反规范等面目示人，它们主动和　广大受众拉开距离，使欣赏者很难认炽其庐山真面目，更谈不上品味其中的精神内涵了。由于主客体之间“心理距离”太远，　所以审美实践是不可能实现的，艺术作品成为艺术家的“私语”。根据接受美学的观点，艺术家创造的，是文本，在此时艺　术生产只完成了一半，只有经过欣赏者的审美实践，二度加工，二度创造，文本才能真正成为作品，艺术生产才算真正完成。　缺乏欣赏者参与创造的文本只是半成品，只有经受得起受众的检验的作品才能算是成功的作品。当然，这也必须建立在欣赏　者不断提高个人的文化修养、知识水平、审美能力的基础上，只有一大批高水准的欣赏者和艺术消费者，才能促使艺术家创　造出高质量的艺术品。所以，主客体之间的“心理距离”太远，不仅仅是客体的问题，主体也有一定的责任。　（四）艺术家和普通受众之间的“距离极限”的差异　布洛认为“距离的缩短是可以无止境的”，从而推导出“距离极限”这个概念，　“距离极限”是指主体与客体之间能　产生审美心理的最短距离。布洛从“距离极限”这个概念，找到了关于当艺术家创作反映两性关系或社会丑恶现象的艺术　作品时，容易遭受普通欣赏者和社会舆论的非议和谴责的原因，就是艺术家的“距离极限”和普通大众的“距离极限”存　在差异　艺术家的“距离极限”比一般欣赏者低得多，即艺术家把握“心理距离”的能力比一般欣赏者强，不仅对于一般　的艺术题材，甚至于连最富于个性的感情，如观念、知觉或激情等最贴近创造主体的感情、感受，艺术家也能对其保持适当　的距离。“以便超脱于它那实际问题的含义之上，并将其仅仅看作是一种戏剧里和人性之中的有趣情境”，以艺术的表现手　法传递给欣赏者。而普通欣赏者的“距离极限”比较高，“因为公众力图从中看到一些他们预先设想到的，合乎‘时宜’的　问题”，即艺术家的创作应符合受众的“期待视野”，这其中包含许多意识形态方面的因素，如伦理道德、宗教信仰、民族　种族观念。这些因素共同作用，形成了社会大众审美的客观标准，或者说不可逾越的审美底线。尽管布洛认为艺术家和普通　受众对于两性关系、社会丑恶现象等敏感题材存在分歧的原因是两者的“距离极限”不同，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孰是孰非的　问题。但是布洛还是提醒艺术家们在选择这些敏感的艺术题材进行创作时，应谨慎对待，注意表现的形式和手法。以免造成　不好的社会影响。看来，布洛十分重视艺术作品的社会教化功能和社会大众对艺术作品的接受效果。　三、“心理距离”形成的因素　（一）空间距离是产生“心理距离”的因素之一　布洛在探讨视觉艺术和听觉艺术比依靠其它感官的艺术占优势的原因时，指出“把视觉与听觉的对象与主体分离开来的　实际空间距离对于形成上述眼睛的艺术与耳朵的艺术的垄断地位确实曾起过决定性的作用。”他认为主客体之间的实际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