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议叙机制研究

２０１３年第１期　总１４９期　史学史研究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ＩＳＴＯＲ１０ＧＲＡＰＨＹ　Ｎｏ．１，２０１３　

Ｓｅｒｉａｌ　ＮＯ．１４９　

《清实录》议叙机制研究　杨立红　（安徽中医学院人文学院，安徽合肥２３００３８）　

［摘　要］按清制，每部实录进呈后，都要对纂修人员进行议叙。在漫长的纂修实践　中，《清实录》议叙由草创而渐趋规范化、制度化。然而，清中叶以降，在流弊滋生、政治生　态环境日益恶劣的时代语境下，由实录议叙衍生出的投机钻营、以权谋私、贪腐舞弊丑闻　频频曝光、屡禁不止。实录议叙的宿疾，从表面上看，是议叙过优，但从根源上看，则是议　叙制度本身缺陷、监管部门的不作为、官场内部的“集体无意识”、公权力的“不检点”以及　后续问责过轻等诸多因素合力使然。　［关键词］清实录议叙程序议叙方式议叙积弊　［中图分类号］Ｋ０９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２—５３３２（２０１３）０１—００４２－０９　

为前任皇帝纂修实录是有清一代极为尊崇的大事。按清制，每部实录杀青进呈后，都要对纂修　人员进行议叙，除纪录、加级外，也有给予顶戴、荫亲、加衔、升职、赏食全俸、开复处分等奖励。在京　察、大计和升迁时，纂修人员得到的议叙可作为评定其等次优劣的依据。在官本位的封建社会，因　议叙与仕途密切攸关，故有力调动了纂修人员的纂修积极性，是实录馆高效运作的重要保证。然　而，随着清王朝的Ｅｔ渐式微，关于《清实录》议叙方面的积弊尽显。目前，学界对此问题关注较少。　本文拟分议叙程序、议叙方式、议叙积弊三个层面，对《清实录》的议叙机制作一探讨。　

一、

议叙程序　

清前期，实录议叙处于草创阶段，尚未形成固定的规制。如崇德元年（１６３６）告成的《太祖武皇　帝实录》，仅于受书礼成后，赏赐与修人员银币、鞍马不等，并未给予议叙。康熙十一年（１６７２）告成　的《世祖实录》，直至进呈后的近二个月，才对监修总裁巴泰与总裁图海、索额图、李蔚、杜立德、魏　裔介等进行议叙，副总裁及纂修“以下各官生监，著分别议叙”④，将本属领导层的副总裁与纂修官　等置于一批另行议叙。康熙二十五年二月告成的《太祖实录》重修本亦然，至四月才对监修总裁等　给予议叙，副总裁以下各官照旧例进行议叙。　此后，历经雍正、乾隆两朝的发展，直至嘉庆以降，实　录议叙始渐趋程式化。　为表彰勤绩，通常于受书礼成后，即对在馆时间较长、贡献卓著的监修及正　副总裁酌予优叙。如，嘉庆十二年（１８０７）三月十五日《高宗实录》进呈仪式完毕之后，监修总裁庆　

４２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０５—２６　［作者简介］　杨立红，安徽中医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清代历史史献学。　①《清圣祖实录》卷３９，康熙十一年七月庚申，中华书局１９８６年版。　②《清圣祖实录》卷１２５，康熙二十五年四月壬寅。　史学史研究　２０１３年第１期　桂与总裁董诰、彭元瑞、王杰、朱圭及副总裁纪昀、恩普等获得优叙。④又如，道光四年（１８２４）四月　二十日《仁宗实录》进呈之日，按程式对监修总裁曹振镛与总裁戴均元、英和、汪廷珍、伯麟以及副　总裁文孚、博启图等优叙有加。②此后纂修的宣宗、文宗及穆宗实录，均于进呈之日对监修及正副　总裁大加优奖。　关于提调、纂修、校对、收掌、翻译、誊录及供事等纂修人员，则置于总裁之后择时另行议叙。按　惯例，首先由提调详悉甄核全馆应行议叙人员的勤绩情况，并据此造具等第清册，交总裁核定后移　咨吏部，吏部再据此拟定“优加升选之法”③，奏请皇帝终审通过后，咨交吏部查照实录馆旧例进行　议叙。以上是对提调以下纂修人员议叙的一般程序，若遇有特殊情况，则随时酌情变通。兹以《高　宗实录》议叙为例，因卷帙浩繁，“综计在馆人员绩勤八载，应得议叙者约一千一百余员”。提调韩　克均认为由其“一人将阖馆满洲、蒙古、汉员一千一百余人逐为分等，即倍矢公慎，总觉迹涉自专”，　而且其中“尚有二三品及各京堂大员，一提调御史辄从而短长之，亦觉于体制未协”，遂奏请皇帝　“特派公正大臣一二人，或即于在馆二三品大员内素知本馆情形者添派一二人，仿照京察会同科道　之例，请旨饬令会同查办，限定日期，将应行议叙人员秉公分别等第详细造册，仍照例由监修总裁、　副总裁等公同查核咨部，以符体制”④。因此次议叙关涉一千余人的仕途官运，嘉庆帝当即谕允：　“现在实录馆查核议叙人数众多，著派禄康、费淳、长麟、邹炳泰会同总裁曹振镛、刘凤诰总司查办，　并著周兴岱、陈崇本帮同提调韩克均详查在馆人员功课勤惰，秉公核实，不可瞻徇，交禄康等分别等　第，奏闻咨部办理。”于是，周兴岱等奉旨“逐日到馆详查纂修、校对、收掌、誊录、供事各项人员在馆　年月之先后、功课之多寡、行走之勤惰，悉心核实，造具清册存馆内”⑤。禄康等核查后，奏请“交部　议叙”。对此，皇帝并无异议：“提调、纂修、协修、校对、收掌、翻译、誊录各员及供事人等，俱著照禄　康等所定等第，交部查照该馆旧例分别给予议叙”，⑥。　为更好地激发纂修人员的积极性，嘉庆十七年，吏部奏案：“特旨开设之馆及常开各馆有特交　书籍纂办者，书成时，其编纂人员内如有格外出力者，该馆臣择其年久出力之员酌量保奏，请旨遵　行。”⑦实录馆属特旨例开之馆，援引此案，监修总裁等可择馆中勤绩突出人员酌量保奏。从此后历　朝实录保举成例看，又“有夹片保奏并随折声明及分别等第交部议叙之不同”。⑧如道光四年四月　二十四日，即《仁宗实录》受书礼成后两天，监修总裁曹振镛等将提调贵庆等十八位出力人员“据实　保奏”。其中，提调编修胡达源“为人谨饬勤明，办事持正，在馆四载，具见悃忱”，奏请“遇有应升之　中允司业赞善缺出，即行由部奏补礼部”；总纂刑部员外郎阿廉与工部候补主事黄怡德“承办清字　稿本，详慎妥速”，阿廉“应请遇有该部郎中缺出，不论题选，即行升用”，黄怡德“应请遇有该部题选　主事缺出，即行补用”。遇有加衔、赏换顶戴等不好拿捏之处，曹振镛等则奏请皇帝钦定。如提调　胡达源、裕泰、音德布三人“可否先换顶带”，总纂麟庆“可否赏加升衔”，均“恭候钦定”。此外，对　于一些官职较大或比较棘手的个案，亦奏请钦定。如，提调贵庆曾任二品大员，总校容安时任三等　子爵，总纂沈维编及总校钟昌、彭帮畴时任四品京堂，提调巴奉阿时系头等侍卫，以上六人“应如何　量予加恩之处，臣等未敢拟议，恭候钦定。”又如，署总纂官戚人镜，“前任翰林院侍讲，缘事革职，特　

①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以下简称“一史馆”）藏上谕，呈抄录嘉庆十二年三月十五日为高宗纯皇帝实录告褒奖监修正总裁　大学士庆桂等上谕，档号：０３￣１８５－ｏ７５。　②一史馆藏上谕，呈抄录道光四年四月二十日为仁宗睿皇帝圣训实录告成优奖大学士曹振镛等人事上谕，档号：０３４１８５－　

０４４。　③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请派大员查办议叙修纂实录圣训各员事，档号：０３－１５０７￣３８。　④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请派大员查办议叙修纂实录圣训各员事，档号：０３－１５０７　３８。　⑤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为遵旨查核现届在实录馆人员功课事，档号：０３—２１５８￣３６。　⑥嘉庆朝《大清会典事例》卷５９，《吏部》，文海出版社１９９１年版。　⑦光绪朝《清会典事例》卷７７，《吏部》，中华书局１９９１年版。　⑧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为恭修穆宗毅皇帝实录全书援案请奖叙出力各员事，档号：０３－７１７１．０１２。　

４３　《清实录》议叙机制研究　旨在馆效力，应否酌量加恩之处，出自皇上逾格鸿慈。”除上述被保奏者外，曹振镛等鉴于汉文纂修　官“此时已无功课”，拟即按例分别一二三等造具清册，移咨吏部查照《高宗实录》书成议叙超一二　等成案办理。①按惯例，纂修人员“一经奏准邀恩，即有升选分发及咨回原衙门当差之例，应令陆续　离馆”②。然而，此时实录编纂任务尚未完成，故曹振镛等奏请其余满汉纂修人员“俟皇史威、盛京、　内阁尊藏红绫正本三分全行完竣”，再行核实议叙。③　由于被保人员愈益增多，光绪二年（１８７６）三月，吏部厘定保举章程：“每一案内不能均系异常　出力，必有出力较次之员，故保奖亦有等差。”④光绪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光绪帝谕令按照吏部奏　定新章，核实办理《穆宗实录》议叙。光绪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穆宗实录》受书礼成，监修总裁宝　望等奉旨对所有应行议叙人员“严加甄核”后，奏请“将列入一等中尤为出力各员分缮夹片清单恭　呈御览，其余各员应由臣馆造具一二三等清册，移咨吏部查照办理”，“务期悉合新章”⑤。显然，光　绪二年厘定的保举章程是为弥补嘉庆十七年吏部奏案缺陷而打的一个制度“补丁”，从中也折射出　清政府的无奈与衰颓。事实上，这种制度上的“补丁摞补丁”之举，只会使制度的执行力愈加削弱。　

二、议叙方式　《清实录》卷帙宏富，参与纂修的人员通常较多，纂修时间亦较长，少则五、六年，多则八、九年，　甚或十数年，期间纂修人员升迁、调转、罢免、守制、亡故等在所难免。因此，清廷于议叙时，既要考　量纂修人员工作量之多少，又要思忖其在馆地位之高低，同时还要兼顾其在馆时间之长短。因应个　人具体情况，主要采用如下几种议叙形式：　第一，纪录、加级。纪录、加级为实录议叙的两种主要形式。最低为纪录一次，纪录三次以上便　可加一级，之后依次为加一级纪录一次，加一级纪录二次，直至加满三级为止。官员遇有升迁，纪录　和加级可以随带，以示荣誉。如咸丰六年（１８５６）《宣宗实录》告成，总裁赵光在馆三年一个月，署总　裁柏棱在馆三年十个月，副总裁全庆在馆四年二个月，均赏加三级；总裁花沙纳在馆二年一个月，副　总裁彭蕴章与罗悖衍，在馆分别为二年十个月与二年，均加二级；离馆监修总裁贾桢在馆一年八个　月，赏加一级、纪录二次；监修总裁文庆开馆之初本充总裁，先后在馆十个月，副总裁穆荫在馆二年　

一个月，均加一级。　第二，加衔。加衔主要有两种类型，一为恩宠性虚衔，如内阁大学士加太师、太傅、太保衔，尚书　加少师、少傅、少保衔，侍郎加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衔；二是常例性加衔，如各省总督例兼　兵部尚书、右都御史衔，巡抚例兼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衔等。议叙实录纂修人员时，多赏加带有荣　誉性、恩宠性的虚衔。如康熙二十一年《太宗实录》重修本告成时，加赠总裁冯溥、勒德洪与明珠太　子太傅，赠总裁李蔚与杜立德太子太师，追赠已故监修图海少保、仍兼太子太傅。⑦再如《宣宗实　录》告成议叙时，总裁朱凤标、阿灵阿及周祖培，均赏加太子少保衔。⑧　第三，荫叙。按先辈官品或功绩大小，给予子孙等晚辈不同等级的荫封，以为显官儿孙开拓功　名之路。此制既是清廷笼络统治阶层的重要举措，亦是其时“父祖贵而子孙贵”家族主义思想的彰　显。实录议叙以恩荫子孙为多，如道光四年《仁宗实录》告成，赏监修总裁曹振镛长子候选员外郎　

①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为保奏贵庆明等在实录馆出力人员请奖叙事，档号：０３—３６４８－ｏ６１。　②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请议叙纂修高宗皇帝实录出力人员事，档号：０３—２１５８－０２９。　③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为保奏贵庆明等在实录馆出力人员请奖叙事，档号：０３—３６４８－０６１。　④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为恭修穆宗毅皇帝实录全书援案请奖叙出力各员事，档号：０３—７１７１－０１２。　⑤一史馆藏录副奏折，奏为遵保恭修穆宗毅皇帝实录庆成出力各员事，档号：０３－７１７１－０３７。　⑥一史馆藏单，呈咸丰六年十一月皇考宣宗成皇帝圣训实录告成受赏监修总裁大学士文庆等员职名单，档号：０３－５ｔ４４－０９７。　⑦《清圣祖实录》卷１０６，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丁巳。　⑧一史馆藏上谕，著为嘉奖皇考室宗成皇帝圣训实录告成在事出力之监修总裁总裁剐总裁各员上谕，档号：Ｏ３－５１４４－０８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