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关系的法理阐释_重读马克思_论离婚法草案_而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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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婚姻关系的法理阐释———重读马克思《论离婚法草案》而感发
庞 正Ξ
内容提要:科学揭示婚姻关系的本质属性是婚姻立法与司法的理论前提。马克思在《论离婚法草案》中指明了婚姻关系乃是世俗社会的伦理关系,它的外在表现形式便是家庭这一“伦理实体”;婚姻法律制度则是婚姻这种基本伦理关系的承认与保护。由婚姻关系的伦理本质所决定,关于离婚的立法原则应当以现实社会的普遍伦理价值为标准,并具体化为离婚成立的诸种客观条件,从而使司法在离婚案件上的功能更多地由立法来承担。关键词:婚姻 伦理关系 家庭 离婚的条件
Abstract:Thelegislationandjudicatureaboutmarriagestandsonthescientificrevealoftheessenceofmarriagerela2tionship.AsMarxpointsoutinhisOntheDivorceDraft,themarriagerelationshipisessentiallyethicalrelationshipinmun2danesociety,withtheethicalentitynamelyfamilyasitsform;whilethelegalsystemofmarriageistheacknowledgementandprotectionofthisbasicethicalrelationship.Therefore,theethicalessenceofthemarriagerelationshipdeterminesthattheprinciplesofmarriagelegislationshouldaccordwiththeuniversalethicalvaluesofthecommunity,beembodiedintheconstitutivetermsofdivorce,therebytransfermoreofthefunctionsperformedbyjudicatureinthedivorcecasestolegisla2tion.Keywords:marriage,ethicalrelationship,family,thetermsofdivorce
婚姻关系是任何类型的人类文明社会中最基本的社会关系之一,也是任何类型的法律所必然调整的对象。正确理解婚姻关系的本质属性,是运用法律手段调整婚姻关系的逻辑前提,也是使婚姻制度获得最大法律效益的理论基础。马克思早年在《论离婚法草案》一文中对婚姻关系所作的法哲学阐释,对于我们今天的婚姻法律制度的创制乃至婚姻法律规范的适用仍然具有直接的启迪意义。
一1842年,历史法学派领袖萨维尼根据普鲁士国王威廉四世的旨意,领导制定了一部“离婚法”(草案)。这是普鲁士政府为清除法国资产阶级法制的影响、全面恢复封建旧法制而采取的一个步骤。这个法律草案以基督教精神为依据,把世俗婚姻宗教化,强调婚姻的不可离异性,规定过于苛刻的离婚条件。①为此,同年12月19日,马克思在《莱茵报》上发表了《论离婚法草案》一文。他在批判地继承黑格尔的婚姻法思想的基础上,论证婚姻关系的本质问题,揭示了婚姻的本质乃是摆脱社会主体任性的一种社会伦理关系;进而指出在一定条件下离婚现象的合理性,阐明了婚姻法律制度的道德基础问题。这篇文章是马克思婚姻法律思想的代表性著作,同时也包含了有关立法思想的闪光论述。马克思在文章的一开始就对新的离婚法草案提出了五点反对意见,其中实质性的一点是:“立法(指普鲁士‘离婚法’草案———引者注)不是把婚姻看做一种合乎伦理的制度,而是看做一种宗教的和教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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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与社会发展(双月刊) 2004年第3期(总第57期)Ξ①当时,普鲁士反动当局准备和制定这个法律草案是进行得极其秘密的,但由马克思担任主编的《莱茵报》通过特殊途径弄到了这个草案的手抄件,并于1842年10月20日公诸于世,从而引起了以后在《莱茵报》、《莱比锡总汇报》及其他报刊上展开的对草案的广泛讨论。《莱茵报》编辑部公布离婚法草案并坚决拒绝提供草案投稿人姓名是该报遭当局查封的原因之一。
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吉林大学理论法学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邮编:210097。©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
制度,因此,婚姻的世俗本质被忽略了”。②马克思抓住了普鲁士政府妄图走法律复辟道路的反动本质要害,指出这种法律的目的在于使人们盲目地服从超伦理的和超自然的权威———即专制的宗教国家的权威,而不是自觉地服从伦理的自然的力量。在这里,马克思直接表明婚姻的本质是世俗的,具有自然的社会属性。这就为其后阐释婚姻的世俗伦理本质、离婚现象的立法基础以及婚姻关系的法律调整原则确立了正确的理论出发点。马克思认为,婚姻关系是夫妻关于婚姻的意志关系,但又不仅仅停留在夫妻的个人意志上,而是一种伦理关系,并且是以“伦理实体”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伦理关系。具体地说,婚姻关系是一种具有固定物质外壳的伦理关系;这个物质外壳,这个“伦理实体”,就是家庭。家庭这一社会形式,使婚姻关系由男女双方的共同意志关系外化为具有稳定形态的客观的社会关系。家庭是“摆脱夫妻任性的伦理实体”。正是因为婚姻关系不仅仅是如同友谊关系一般的意志关系,而是具有着家庭形式的社会关系,是男女双方通过组建家庭的行为而形成的社会关系,它才有可能进入法律的视野,成为法律的调整对象。家庭这个物质外壳使婚姻关系不仅仅以“爱情”这种单纯的意志内容为内容,而是充满了“子女的抚育”、“长辈的赡养”、“财产的共有”等等物质成分。马克思说:“几乎任何的离婚都是家庭的离散,就是纯粹从法律观点看来,子女的境况和他们的财产状况也是不能由父母任意处理、不能让父母随心所欲地来决定的。如果婚姻不是家庭的基础,那么它就会像友谊一样,也不是立法的对象了。”③所以,婚姻关系的解除决不只是夫妻关于婚姻的意志关系的解除,而是家庭这个具有客观物质性的社会关系的解除。马克思在这里提醒人们,对于婚姻,不应该抱着幸福主义的观点仅仅想到两个人,“而忘记了家庭。”④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调整婚姻关系的法律,实际上是调整(婚姻)家庭关系的法律。家庭是固定婚姻关系的伦理实体,婚姻家庭法就是国家对这种伦理实体的再固定。婚姻家庭法的目的,是旨在保护客观化的、社会性的婚姻伦理关系。当然,婚姻作为一种伦理关系是人类社会在演进过程中自然生成的伦理要求的表现。这种伦理要求是人类社会最为基本的秩序化需要使然。本质上原为伦理关系的婚姻关系之所以无一例外地被各种类型的法律所吸纳,披上法律规范的外衣,也恰恰是因为这种关系乃是人类社会秩序化要求的伦理底线。
二在上述理论基础上,关于离婚问题,马克思首先表明了这样的态度:“婚姻不能听从已婚者的任性,
相反地,已婚者的任性应该服从婚姻的本质。”⑤在这里,马克思批判地继承黑格尔法哲学中的婚姻法思想,反对在婚姻问题上的任性态度。在《法哲学原理》中,黑格尔把家庭置于实体性伦理的第一个环节,即所谓“直接的或自然的伦理精神”,⑥而婚姻又是这个自然伦理精神的第一个方面。在黑格尔看来,婚姻实质上是伦理关系,伦理精神是婚姻和家庭的基础;婚姻本身应视为不能离异的,因为婚姻的目的是伦理性的。所以,离婚不能听凭任性来决定,而只能通过伦理性的权威———教堂或法院来决定,并且,“立法必须尽量使这一离异可能性难以实现,以维护伦理的法来反对任性。”⑦但是,黑格尔又认为,
“因为婚姻所依存的只是主观的、偶然性的感觉,所以它是可以离异的。”⑧对此马克思分析说,在黑格尔那里,婚姻的不可离异仅仅是“概念”上的要求,强调的是婚姻“应该”不可离异。黑格尔一方面在“应然”的意义上强调婚姻的不可离异性,另一方面又从“实然”的意义上肯定了离婚的现实可能性。在此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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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与社会发展②③④⑤⑥⑦⑧[德]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贺麟等译,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95页。[德]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贺麟等译,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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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贺麟等译,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73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83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83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83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82页。©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
础上马克思指出,一切伦理的关系都有“概念”上的规定性,真正的国家、真正的友谊、真正的婚姻都是牢不可破的,但任何国家、任何友谊、任何婚姻在现实中都有可能不完全符合自己的概念,也就是说,任何实际存在的伦理关系都不必然地符合自己的本质。因此,实际的婚姻也是可以离异的。如何理解马克思的上述见解?应当指出的是,马克思在这一时期的法律思想尚处于新理性批判主义法学的发展阶段,⑨黑格尔的理性主义法律观对马克思有着浓重的影响。马克思在这里所称的婚姻的“概念上的规定性”,是指体现了理性法的婚姻关系的应然伦理要求;符合这种应然要求的婚姻,便是“真正的婚姻”。同时,马克思也看到婚姻的本质是世俗的、现实的,而非宗教的、主观的;作为婚姻的本质的伦理关系,是世俗社会的伦理关系。可见,马克思此时的基本立场是不同于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婚姻观的。从这一前提出发,我们应当看到,承认婚姻关系的世俗伦理本质,便逻辑必然地承认婚姻伦理的相对性。也就是说,婚姻关系的伦理内容不是遵从绝对的、唯一的、主观的价值标准,而是应当遵从世俗社会的现实标准。其实,对现实生活而言,更具有讨论价值的是在什么情况下婚姻是可以离异的。换句话说,解散婚姻(家庭)这一社会性的伦理实体的条件是什么?马克思说:“在自然界中,当任何存在物完全不再符合自己的职能时,解体和死亡自然而然地就会到来;当一个国家离开了国家的观念时,世界历史就要决定其是否还值得继续保存的问题,同样,一个国家也要决定在什么条件下现存的婚姻不再成为婚姻。”λυ
用最抽象的语言概括离婚的条件,在马克思那里就是“某一婚姻已经死亡”。马克思就此展开说,婚姻的死亡既不取决于立法者的任性,也不取决于私人的任性,而是取决于“事物的本质”。判断肉体的死亡需要有确凿的证据,判断婚姻的死亡则根据“最无可怀疑的征象”,这些“征象”可以用以证明婚姻这一伦理关系的生命的结束,证明伦理的死亡。也就是说,婚姻的事物本质乃是伦理,当婚姻中已不存在伦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