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人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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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法论坛(中国政法大学学报)1998年第4期
论一人法人
许诗明
内容提要一人法人在我国已大量出现,这对传统法人的理论提出了挑战。必
须对一人法人的概念、分类,及其基本特征进行研究,并对我国一人法人制度建立的有关理论和实践问题,进行探讨,用以指导实际。
关键词一人法人概念特征制度
传统法人理论认为,法人的本质特征有
二:(一)团体性,(二)独立人格性。前者
强调,法人必须由二人以上共同出资组成,
而后者要求,该团体应具有独立人格,与出
资者人格相异。然而,一人法人的出现对传
统法人理论提出了挑战。当前,我国的一人
法人相当普遍,它们已成为我国市场经济的
重要经济力量,但是,我国法学界对一人法
人的概念、法律特征、意义、法律制度的建
立等重要法学问题尚未予以重视,为此,本
文就一人法人的问题,略谈一管之见,以就
教于民法界同仁。一、对一人法人的评介
一人法人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出现的法律产物。在本世纪,一些资本主义
国家出现了一人公司 ,它们允许企业主
以几个人的面貌出现,财产实际属于一个企
业主,但分成几个财产综合体。每一个财产
综合体成立一个独立法人,对外独立承担债
务,这种一人公司 即以后最常见的一人
法人形式。近年来,一人公司 的法律形
式在许多国家得到了广泛运用,例如,70
年代初,仅西德的42000家有限公司,就约
有9300个公司是一人公司,占所有有限公
司的20%。!在美国密执根的公司中,30%只有一个股东,或者是个人或者是母公
司。∀一人公司 不是由二人以上股东出
资组建,而是由一人出资建立,这显然与传统法人的团体性 特征发生了冲突,从而
冲击了传统的法人理论。对于一人公司
的法律地位,各国规定不一,概括起来主要
有几种情况:(1)允许其存在,其股东负有
限责任,例如德国、瑞典就采取这一作法。
(2)允许其存在,其股东负无限责任,如意
大利。(3)完全不允许设立一人公司 ,
例如比利时、美国。纵观世界各国,只有较
少国家完全禁止一人公司 ,大多数国家
对一人公司 持完全肯定或附条件承认的
态度。#
在我国,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市场
经济的建立和发展,一人法人或一人公
司 大量出现。无论是学校,还是公司,或
是事业单位,它们都在创设自己的一人公司 或一人法人 ,其数量之多是有目共
睹的。
对一人法人 应如何评介呢?我们知
道,法人制度之所以得以较大的发展和广泛
运用,是因为其实行出资成员有限责任制,
而有限责任制具有较大作用:(1)它使投资
者可以避免过分风险,起到鼓励投资者投资∃68∃积极性的作用;(2)利于加速资本积聚和集中,从而加速社会化大生产;(3)建立现代
企业管理模式,提高企业管理水平,充分发
挥社会财富效用。其中,避免过分风险、鼓励投资活动是最为重要的作用。而对于一人
法人制度来说,虽然不能象一般法人制度那
样起到加速资本积聚、集中和社会化大生产
的作用,但是,它具有减少投资者过分投资风险、鼓励投资的作用,即法人制度的最重
要作用。当前,我国的市场竞争越来越激
烈,建立一人法人的有限责任制将起到鼓励
许多法人或个人投资积极性的作用,尤其是,在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时,单一个人
或法人可敢于投资风险较大而经济效益较高
的产业,特别是高新技术产业。因此,一人法人的存在对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作用是不
可低估的,事实上,我国的一人法人在客观
上已促进了社会经济的竞争和迅速发展。可
见,一人法人制度可作为我国法人制度中的一种特殊形式,在法律上确定下来。不可否
认,一人法人制度具有一些负面效应,它容
易被人利用来规避法律,从事欺诈行为,以致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但是,在一般法人制
度下同样也存在这种社会公害。所以,我们
不能因此而对一人法人全盘否定。虽然如
此,我们还是要正视:一人法人制度比一般法人制度更易被不法者用以从事损害债权人
之勾当和规避法律,因此,在确立一人法人
制度时,应规定更严格的法律防范措施。一旦从法律上确立了一人法人制度,是
否就从根本上否定了法人的团体性 和独立人格性 本质特征呢?笔者认为,一
人法人制度建立后,法人的两个本质特征团体性和独立人格性 并未被推翻,只不
过是在内涵上有所变动而已。就团体性
特征而言,传统法人理论主要强调出资者的
团体性,即出资者必须二人以上,而一人法人制度确立后,其团体性 特征是指一人
法人内部机构成员的团体性,即其内部机构的人员必须是二人以上。当然,一人法人内部机构的种类和数量应符合法律规定。就独立人格性 特征而言,无论是传统法人
制度还是一人法人制度,都规定出资者或法人内部人员与法人自身不具同一人格,而是
各具相互独立的人格,两者财产相互分离,
各自独立。根据上述,一人法人的出现对传
统法人理论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是,并未从根本上动摇原有的法人理论。因此,那种
担心法人概念破产的忧虑大可不必。
总之,我国应从立法上确立一人法人的
合法地位,并建立起完善的一人法人制度,以保证其健康地发展。
二、一人法人的概念及其基本特征
一人法人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一人法人是指单个自然人或单个法人单独出资
所形成的法人,其股东只有一个,全部股份
由单一自然人或法人拥有。而广义的一人法
人除包括狭义的一人法人外,还包括国家授权投资机构或授权部门以国家名义设立的国
有独资法人,国有独资法人的股东是国家,
国家是一种特殊的民事主体,并不是法人,所以,广义说将国有独资法人视为一人法
人。本文认为,由于国有独资法人的股东也
可视为全体国民,同时,调整国有独资法人
的法律部门已相当齐全、自成体系,且其理论研究已相当深入,因此,国有独资法人不
应归类于一人法人。一人法人仅指狭义的一
人法人。一人法人具有一般法人的基本特征,也
有其独特特征。从理论上说,一人法人的基
本特征是:
(一)一人法人是社会组织。一人法人属于法人中的一种,而法人不同于自然人,
它为一种社会组织,是一种人与人组合的组
织体。具体而言,它是指一人法人内部各种
机构的人员(必须是二人以上)所形成的社会组织。一人法人是社会组织,这说明了一
人法人具有了法人的本质特征%%%团体性。∃69∃(二)有必要的独立而自主的财产或经费
一人法人必须具有必要的独立财产和经
费,这是一人法人独立生产经营、开展业务活动的物质基础和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物质
保障。一人法人的必要财产或经费还应有一
个最低限额,以保证其顺利开展活动,同
时,使社会交易秩序得以安全、稳定。一人法人的股东不能违法抽调一人法人的自主财
产,它与一人法人都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它
们之间的经济往来也应帐目清楚、平等有
偿。(三)能够独立地享有民事权利并承担
义务
一人法人是一种独立的民事主体,它有自己的独立财产或经费,因此,能够独立地
参加民事活动,享有民事权利和独立地承担
民事义务。一人法人的民事责任由一人法人
以其独立而自主的财产或经费独立承担,而不是由一人法人内部机构的各个自然人承
受。
(四)一人法人的出资人是单一的自然人或单一法人
传统法人理论认为,法人的团体性主要
是指法人应由二人以上的出资人(股东)共
同出资形成,但是,一人法人制度规定,一人法人可以由单一自然人或单一法人单独出
资形成,而不一定要两个以上的自然人或法
人出资。当然,一人法人的独立财产应由一人法人独立自主地运用。(五)出资者(股
东)对一人法人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且应
承担有限的担保责任。
有的国家规定,股东对一人法人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这样的规定与法人的责任特
征不符,因此,这种规定是不可取的。笔者
认为,法人的责任特征是:法人以其全部财
产独立承担责任,而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一人法人属于法人,因此,股东对
一人法人的债务只承担有限责任。但是,因一人法人的出资者为单一自然人或单一法人,一人法人极易为这单一自然人或单一法
人操纵,用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为了加强
一人法人股东的责任,笔者认为,一人法人的股东除了以其出资款为限对一人法人承担
责任以外,在一人法人破产或解散清算后,
其财产不足清偿的剩余债务时,还应承担有
限的担保责任。例如,其有限的担保责任范围可定为股东原出资款的数额的一倍。
从上述特征看,一人法人的前三个特征
为所有法人的基本特征,而后两个特征为一
人法人特有的特征,也是一人法人与一般法人区别的关键特征。
三、一人法人的分类
为了更好地理解一人法人,有必要对一人法人进行分类,下面采取不同标准对一人
法人予以分类。
(一)以是否从事营利性经济活动为标
准,可将一人法人分为;一人企业法人和一人非企业法人。
1一人企业法人是指以营利为目的、
从事经济活动的一人法人。以一人企业法人是否符合公司成立条件为标准,一人企业法
人又可分为:一人公司和其他一人企业法
人。
一人公司是指在注册资本等方面都符合了公司成立条件的一人企业法人。而其他一
人企业法人则是指在注册资本等方面尚未符
合公司成立条件的一人法人。当前,我国&公司法∋并不承认一人公司,其他有关法
律也并未承认其他一人企业法人的合法地
位,但是,一人公司 和其他一人企业
法人 在我国已相当普遍。2一人非企业法人主要是从事非经济
活动、并不以营利为目的的一人法人,主要
包括一人事业单位法人和一人社会团体法
人,例如,大公司单独出资创办的医院、研究所、杂志社等就属于一人非企业法人。
由于一人企业法人数量最多、参与民事∃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