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共名”历史的背叛——小议姜文电影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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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共名”历史的背叛 ——叫 议姜文电影的独特风格 

[摘要】无论作为演员还是导演,姜文都是才华横溢而又极富有个性的。在《阳 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让子弹飞》等影片中, 姜文身兼编剧、导演、演员三职,以其独特的历史视角,荒诞的电影表现手法, 颠覆了A..4rl惯常的历史印象;在抒写着个人英雄主义情怀的同时,更体现出一 种对“共名”历史的背叛意识,并因此成就了姜文电影的独特风格。 [关键词】姜文历史视角荒诞象征英雄情结 doi:10.3969/j.issn.1002—6916.2012.19.001 

不论是在专业的还是非专业的 人的眼中,不管是身为演员还是导 演,姜文其人和其作品都是一个独 特的存在,不仅才华峥嵘而且极具 个性魅力。《阳光灿烂的日子》、 《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 《让子弹飞》是姜文的四部电影作 品,姜文在里面身兼编剧、导演、 演员三职;正是这四部电影,让姜 文跻身于中国最富个性和争议的导 演行列,为他赢得巨大声誉的同时, 也招来了众多的争议,甚至是非议。 综观姜文导演的这四部电影,一种 对“共名”…历史的背叛意识始终 贯穿期间,探讨这种背叛意识在具 体电影作品中的具体表现,是解读 各种争议的最佳视点,也是剖析姜 文电影独特风格的最佳途径。 一、独特的历史视角 人的本质属性是社会属性,每 个人都希望被社会认可,这才有归 属感。因而,主流的意识自然而然 地成了时代的“共名”。在“共名” 的大时代背景下,人们思考问题和 探索问题的角度及方式都会受到来 自于时代主题的影响,个人的精神 立场和审美把握往{主会被遮蔽掉。 然而,姜文却是一个拒绝认同时代 “共名”的独特个体,他那种对“共 名”历史的背叛意识首先体现在他 独特的历史视角上。 “姜氏电影”的题材都具有厚 重的历史背景,其剧本都改编自小 说,《阳光灿烂的日子 1994年)、《鬼 子来了》(2000年)、《太阳照常 升起》(2007年)、《让子弹飞》(2010 年)分别改编自王朔的《动物凶猛》、 尤凤伟的《生存》、叶弥的《天鹅 绒》和马识途的《夜谭十记》里的 《盗官记》。改编后影片所表现出 来的历史明显异于大众的历史记忆, 是姜文自己对历史的个人理解。 小说《动物凶猛》讲述的是一 群军队大院里的孩子因为“文革” 得以经历了一段空前解放的青春时 光,他们像凶猛的野兽,在属于他 们的世界里横冲直撞。小说中对“文 革”的描写背离了传统“伤痕文学”、 “反思文学”的历史视角,它不是 随大流地渲染“文革”黑暗、惨烈 的社会氛围,而是充满了青春的躁 动气息。小说对历史的另类描述, 正是姜文被小说所打动并决定开拍 “姜氏”首部电影的关键所在。在 改编中,姜文基本遵从了原著的内 容与情节,但在对故事的强化和提 炼中,添加了自己的独特理解和阐 释,就像影片没有沿用小说原题《动 物凶猛》,而是选择了带给人一种 明亮温暖感觉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影片突出的不再是被兽欲所吞噬的 浪漫青春,而是对青春逝去的惶恐 和伤感。影片本身无意褒贬“文革” 这段历史,姜文只想重写自己对“文 革”的记忆,并不是所有人想起那 个年代都不堪回首,那时的生活其 实也被一部分人深深地怀念着,属 于他们的那段日子到处充满了温暖 的阳光。然而,《阳光灿烂的日子》 毕竟是颠覆了人们对“文革”的“共 名”记忆,这部电影被禁一年多之 后才解禁上映。 在《鬼子来了》里,姜文对“共名” 历史的怀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时候的姜文酷似一位新历史主义 小说家,以一种“解构”的姿态, 对原著的内容和主题都进行了改编。 小说《生存》里的故事发生地是游 离于抗日战争之外的孤岛石沟村, 影片里的挂甲台则是被日军驻扎的 偏僻小村。电影一开始呈现出来的 是与大众印象大相径庭的和谐景象, 鬼子们在欢快的音乐中巡村,与村 童玩游戏发糖果……一片祥和的气 氛比原著更有刺激性地挑战着人们 对历史的记忆。在主题上,原著展 现的是人在生存困境下的本能反应,

 而《鬼子来了》重在对国民劣根性 的无情揭露与讽刺,是对“共名” 历史中“全民皆兵”提出的强烈质疑。 影片删减了小说中占较大篇幅的关 于饥荒的描写,有意忽略原著中“饥 饿”这~关键性背景,减弱了小说 所渲染的生存困境对于人的压迫, 旨在暗示电影中“以命换粮”的交 易并不是迫于饥荒,而是根源于马 大三和村民们对杀人的恐惧以及对 恶人报以无端善良、信任的懦弱愚 昧。影片更有意增加了鬼子们大屠 杀的一幕,让一个本来关于生存的 故事变为一个因国民劣根性而上演 的“农夫与蛇”的悲剧。影片展现 出来的不再是充满民族大义的抗战 传奇,姜文独辟蹊径地描绘了在战 争背景下非战争状态中展开的故事, 抛开“共名”历史的限制,在一个 自由而又任性的时空中分析着人性 中的善与恶,反思着国民1生中的愚 昧与自私,调侃着历史的荒诞性。 姜文的这种尝试是离经叛道的,《鬼 子来了》2000年被广电封杀,2002 年才在日本公映。 《鬼子来了》之后,姜文沉寂 了较长一段时间。等《太阳照常升起》 出来后,咋一看,会以为姜文改变 了风格,画面变得极其唯美:然而 姜文对特殊历史年代的偏爱和乐于 展现一己偏执思考的风格仍旧未变。 《太阳照常升起》对原著进行了大 幅度的改写和拓展,四个部分中只 有“枪”借用了原著的故事,“疯”、 “恋”、“梦”都是超越原著的创作。 除了情节远比原著复杂外,主题也 由突出自尊变为对那个特定历史环 境中被压抑着的激情与疯狂的反思。 小说中“疯妈”变疯的原因是“她 是个自尊要强的女人”f2】 而影片 “疯”的故事里, “疯妈”的疯狂 是因为她爱上一个带有特定时代特 征的男人, “文革”结束让她一直 以来的自我信仰轰然坍塌。小说末 尾小队长被枪打死,小说评论道“疯 女人的儿子在一刹那驾驭着自尊滑 到了生命的边缘,让我们看到自尊 失控之后的灿烂和沉重”【3】,老唐 最后开枪是因为小队长的语言伤害 到他的自尊;而影片里小队长之死 是源于小队长、老唐、唐妻三者之 间的情感纠葛而导致被杀。“恋” 的故事里,摸屁股事件、荒诞的调 查过程、离奇的表白场面是那个特 殊时代才会发生的疯狂,凸显与放 大了被压抑扭曲的人性。影片有意 以一副全然客观的态度讲述这段历 史,但姜文运用的魔幻现实主义的 讲述手法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挑动着 观众思考的神经,引诱着大家尾随 姜文对那段历史再次熟悉、再次思 考。 在最新一部作品《让子弹飞》中, 姜文对原著的改编也是大刀阔斧的。 电影仅参考了小说中土匪当官杀恶 霸的事件,而对事件的时代背景、 人物设置、故事脉络和表现主题都 重新进行了设定。《盗官记》讲述 的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个遭 大地主迫害而家破人亡的少年长大 后成为土匪,后来通过买官成为官 员,为百姓谋福利并借机手刃仇人, 最后却被杀害的故事。电影中的故 事则是设定在北洋军阀混战时期, 主要人物设置也由小说普通的土匪、 恶霸二人,增设为曾与辛亥革命有 过~定牵扯的土匪、恶霸及骗子三 人;情节则改动为土匪张牧之设计 让恶霸黄四郎自杀身亡,成功掀起 了鹅城革命。这种对人物设置和情 节的改编让影片所要表达的主题截 然不同于小说。在影片末,艰难取 胜的张牧之最后面临的却是战友们 带着他心爱的女人一如开片时的汤 师爷带着女人坐着马拉火车一样疾 驰而去,显示出一种推翻了旧的统 

I 塑竺!I 治却仍用相同的模式掌握和运用权 力的轮回式结局。经过挫折的姜文 依旧远离于“共名”历史之外,只 是这次他表现得很隐晦,那句“没 有你,对我很重要”不是一句可有 可无的对白,它隐含着姜文更深刻 的历史思考,除了对辛亥革命的反 思,对如何领导民众革命,以及革 命后怎么办,姜文在影片中给予了 一定的解答,但其中又掺杂了他的 怀疑和迷惘。 不容否认,姜文与他的“姜氏 电影”都具有浓厚的历史情结,热 衷于展现被有意屏蔽掉的或与大众 既定印象相背离的历史。“新历史 主义”代表理论家海登・怀特说过 “如何组合一个历史境况取决于历 史学家如何把具体的情节结构和他 所希望赋予某种意义的历史事件相 结合。”【4】于是,姜文的历史视角 通常都是另辟蹊径的,每部电影的 背景都被设定在特定且敏感的时代, 他把人们熟悉的历史话题摆在观众 面前,却从独特的角度进行阐述、 解释,淡化了人物背负的“共名” 历史印记,进而颠覆、解构了集体 的记忆,提出了自己对历史的疑问 与看法,彰显了他对“共名”历史 背叛的意识和勇气。 二、荒诞与象征 绝对客观的历史叙事是不存在 的。因为历史都是既定的、过去的, 而叙事则往往是主观的、当下的。 在电影叙事里,编剧和导演用何种 方式给予一段历史以生命决定了其 独特的艺术风格。姜文说“我一直 在追寻现实中的荒诞”【51,其实, 这里的“荒诞”更多源自主体内在 的情思。姜文善于把他思想里天马 行空的东西以象征的方式影像化到 电影里具体的场景、人物、台词中, 营造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氛围。在 

“姜氏电影”里,荒诞,是其一贯 的标签;象征,是其惯用的表现手法。 《阳光灿烂的日子》,其荒诞 性体现在它的叙事手法上。它采用 了第一人称画外音的回忆式叙事手 法,在主人公不断地捏造经历和虚 构回忆的同时,借助这一画外音不 断地否定着故事的真实性,甚至在 高潮处用旁白“我不能发誓要人老 老实实地讲故事,可是说真话的愿 望有多么强烈,受到的干扰就有多 么大。我悲哀地发现,根本就无法 还原真实。”进行解释过渡,用以 推翻前面的全部故事。这一意识流 式的特殊化叙事手法处理,既是姜 文荒诞性艺术风格的体现,也是他 在提醒着观众,即当人们开始回忆 的时候,时间已经摧毁了真实的记 忆,难以确定什么是真实存在过 的,什么是臆想出来的。就像电影 一开始的旁白,“北京变得这么快, 二十年的功夫,它已经成为了一个 现代化城市,我几乎从中找不到任 何记忆的东西,事实上这种变化己 经破坏我的记忆,使我分不清幻想 与真实。”这种一边建构一边又在 自我否定、自我消解的叙事方式, 本身就很荒诞。姜文正是用这一荒 诞的叙事手法,对“共名”历史中 记忆的真实性和权威性提出了质疑, “共名”历史语境中的“文革”记 忆是否就一定真实并属于全部人, 抑或是一部分人近似真实的回忆在 外力作用下被不断强化后才构筑了 这一集体记忆?影片中,姜文有意 在原著基础上增加了“傻子”这一 形象,却只给他三句台词“古伦木、 欧巴、傻B',,当成年后的马小军他 们坐着豪华房车驰骋在长安街上再 次遇到“傻子”, “古伦木”换回 的却是一句毫无感情色彩的“傻B”, 伴随着片末中年马小军他们落寞苍 白的生活,不禁让人感叹,“傻子” 其实就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和那 三句简短的对白一起,既见证了那 个特殊的年代,也是对那段历史无 情的调侃。 《鬼子来了》的荒诞体现在它 的叙事内容是对经典抗战片的戏仿。 不同于主流传统抗日题材影片,电 影不再浓墨重彩地渲染我军是如何 英勇无畏、日军是如何残暴令人发 指:结局也不再是凶残的鬼子被打 败、老百姓欢庆胜利。片中马大三 是因为惧怕杀人而潜藏俘虏,花屋 小太郎因为恐惧死亡而出卖日军, 村民能与日军和谐相处甚至交换粮 食,就连马大三最后的疯狂也仅仅 是因为想为村里人报仇。导演刻意 用黑白片来展示这段历史以显示其 真实严肃、郑重其事;而片中人物 的行为却与主流意识形态所宣扬的 和大众一贯认知中的爱国行为相悖, 显示出整体荒诞的意味。影片有意 将“八路军”角色模糊掉,片头的 持枪隐身者由“吴队长”变为“五 队长”,最后变为“无名”的一个 存在。“‘我’是谁”这一提问不 断地出现在影片的各个阶段,却从 来没有过准确的回答。与其说“我” 是人,不如说“我”更像是一个象 征符号。片中曾提及“我”就是 “朕”,看似文字游戏,却使得“我” 成了绝对权力的象征,于是,拷问 引发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线——“我” ——到底是谁,无疑将影片提升到 一个哲学层面,这时候拷问的不再 是神秘化的“我”,而是中国上下 五千年的历史了。异于“共名”历 史中抗日战争全民皆兵、军民奋战, 姜文试图用这一荒诞的故事和人物 告诉观众,在日军侵略期间,其实 大多数老百姓只是屈辱苟且地活着。 影片颠覆了“共名”历史中的抗战 传奇,完成了对抗战电影中民族主 义集体神话的解构,因而被禁播了。 《太阳照常升起》的荒诞性更 显而易见。整部电影由四个充满魔 幻现实主义风格的小故事组成:“疯、 恋、枪、梦”,但这四个故事并不 是按人们逻辑经验中的开端、发展、 高潮、结局的时间顺序展开,姜文 在电影里故意把开端放在了影片的 末尾,给人们带来极大的思维跳跃, 于是便有了各种不同的理解和解读。 大风、路标、疯妈、鹦鹉、鱼鞋、 羊上树、白房子、 “阿辽沙”…… 影片里不管是人、物、场景还是台词,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象征体,都有 着特定的隐喻,观众仿佛进入了一 个荒诞的世界,到处充斥着符号和 暗示。抛开这一切姜文故意设置的 象征碎片,影片的时问点选择是理 解该片的切入点,1 958年至1 976年, 从大跃进开始到十年“文革”结束。 这近二十年的时问,曾是多么疯狂 的一段历史时期, “你是没看懂, 不是没看见。”借助疯妈的台词和 之前拍摄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姜文其实在隐晦地宣泄着自己对这 段时期特殊的情感和记忆,甚至是 有些病态的偏爱。“阿辽沙,别害 怕,火车在上面停下了,天一亮他 就笑了!”。这句话回响在影片的 开头和结尾,首尾呼应并不是偶然, 而是姜文刻意设置。这句台词从影 片一开始就勾起了观众的好奇和疑 惑,直到影片最后,当疯妈迎着喷 薄而出的朝阳再次一遍又一遍地喊 着: “阿辽沙,别害怕,火车在上 面停下了,他一笑天就亮了!”观 众才恍然大悟。前三个故事都以死 亡为结尾,而最后一个故事“梦” 却是以新生和上升的太阳作为影片 的结束,这里既因为“梦”是整个 故事不可或缺的原因交代,也因为 它寄托着姜文的激情和希望——“一 代人来,一代人去,大地永存,太 阳照常升起”。不管这段历史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