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成双
- 格式:doc
- 大小:32.50 KB
- 文档页数:10
好事成双榕子决定离家出走了。
说了不嫁给那赵大牙,爹妈还非得赶鸭子上架。
且不说赵大牙人品有多坏,光那外貌就让榕子心生嫌恶——不笑已经能看见牙了,一笑就只能看见牙。
又是满肚子坏主意。
曾经因为见不得张老汉家的苹果树苗长得好,趁月黑风高时分,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拿着斧头,看准树根,“嚓嚓”几下,把已经嫩叶满枝的树苗悉数砍伤。
又有一次,还是夜里,带一帮狐朋狗友,去偷刘老汉家鱼塘里的王八,哪曾想时运不济,被刘老汉捉个正着。
这个赵大牙,真是坏透了,不但不赔礼,还大动干戈,将刘老汉痛打了一番。
翌日,人们发现刘老汉的脸被抓破了,胡子也被扯下了一大把。
不用多说,大家心知肚明,都在心里暗暗咒骂赵大牙。
按理说,为人父母的,哪有不疼自己儿女的?榕子的爹妈怎么非得让榕子嫁给这个无赖呢?一切都是赵乡长打的坏算盘。
赵乡长是赵大牙的表叔,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乡长也不是个好东西。
上回赵大牙偷王八,就是他撺掇的——他想升官,得送礼,最近流行送王八,大补。
但俗话又说“鸡窝窝里飞出金凤凰”,赵乡长的独子赵大成就是那只金凤凰,他温文尔雅,眉清目秀,一点也不像他爹妈。
大成前年从林业大学毕业,按赵乡长的意思,是靠关系把他安排到县里林业局。
可大成不买账,年少气盛,硬要自个儿闯,丢了现成的美差,跑回村里,说是要搞个大型果蔬生产基地。
年轻人,说干就干,不向爹妈要一分钱,自己做了信誉贷款——其实银行还是看在他爸是乡长的分子上——并申请好营业执照,上网查资料,找货源,进树苗菜种,聘员工,种树播种,发芽开花,还真就风风火火,像模像样地搞起来了。
赵乡长不说话,心里有闷气,表面上不屑一顾。
可惜好景不长,果树上刚结满小果子,虫灾就来了,蚜虫如乌云一般,一大团一大团,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将嫩嫩的果子团团围住,大快朵颐。
大成看着,急得抓耳挠腮,急火攻心,连着三天没吃饭,一头栽进果园,运用所学的知识对抗蚜虫,结果收效甚微。
赵乡长眼见儿子碰了壁,半喜半忧。
盼儿子渡过难关,事业有成;又觉让儿子栽个跟头,吃点苦,也是好事。
大成临危不乱,想起村里另外一名林业大学毕业生,这名大学生现在是乡里的果树养护员,专业水平不错,上次被赵大牙砍了的张老汉家的果苗,有一大半都是这位果树养护员给救活的。
不单如此,这位养护员模样也俊,鹅蛋脸,柳叶眉,眼里一泓秋水,鼻子是鼻子嘴是嘴。
能说会道,待人真诚。
说到这估计大家都明白了,这位养护员是个姑娘。
说对了,这位姑娘还不是别人,正是榕子。
榕子比大成大一岁,也早一年大学毕业,一身文化气息,用大成的话说就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榕子这么好,大成有些不好意思,说实在的,大成对榕子着实有些想法,前两天夜里,还梦见榕子对他笑呐。
大成于是决定去麻烦榕子一趟,顺便试探一下她对自己的看法。
主意拿定,大成不再迟疑,这天晚上,大成睡得特别香,梦里榕子又对他笑了。
公鸡喔喔叫,大成“嗖”地翻身下床,嘴里哼着小曲儿,麻利地洗漱,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昨晚剩下的大半袋面包,灌几口矿泉水,就带着一只沾着蚜虫的果子直奔榕子家去。
榕子一家正吃早饭,看见大成,榕子爸叫道:“诶,大成!一起过来吃!”,榕子妈就过来拽大成,说:“榕子一早还说呐,说你的果园出了岔子,闹虫灾。
她还准备去一趟看看,赶巧你来了!快坐下,这么早,还没吃饭吧?”大成应了一声,挠挠头,冲榕子一笑,老实不客气地坐在榕子对面,一桌四人边吃边谈。
一会功夫,饭吃完了,榕子妈收拾碗筷,榕子爸出去串门,只大成和榕子对面坐着。
榕子说:“果子拿来我看。
”大成依言从塑料袋里掏出果子,手上沾了几只蚜虫,榕子接过果子时自然地帮他掸掉,大成心里有些紧张。
榕子歪着头,端详着果子,又捻起一只蚜虫在手心,点点头说:“这好办,用一毫升硼酸和一毫升敌敌畏,兑上一农药桶水,往水里加点石灰,不用多,只一小撮就行。
挑个好天气,趁太阳还没落山,往果树上喷。
保管第二天见效!”大成听得直点头,榕子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大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笑而过。
两人继续聊些关于果树养护的事儿。
榕子妈收拾停当,端出一盘炒花生放在大成面前,自己也坐下,说起榕子的婚事来,确切地说是在做闺女的思想工作。
大成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又见榕子秀眉紧蹙,两眼汪汪,就知道此言不虚。
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不行!”榕子妈吓了一跳,疑惑地望着他。
大成赶紧掩饰:“婶儿,怎么我不知道这事儿?”榕子妈说:“大成你是个好孩子,婶儿跟你说实话,你表哥看上了榕子,央求你爹做媒,你爹是乡长,怎好不答应啊。
”“哪个表哥?”“赵大牙呀,”看大成一脸气愤,榕子妈又说,“再说,咱家今年还想承包村里的鱼塘,也得经过乡长批准才行。
”大成听到这里,胸中了然。
满肚子闷气,又不好发作,只好说:“那也得看榕子乐意不?”“啥乐意不乐意的,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嫁谁都一样!”大成哭笑不得,看着榕子,榕子的表情只想哭。
大成心里真痛啊,差点就表白心迹了。
想想还是先压压,榕子不愿意稼给赵大牙,不代表她愿意嫁给自己,万一榕子看不上自己呢?放放,先放放。
回到家,大成照榕子的吩咐,把蚜虫给灭了。
看着蚜虫一团团地掉到地上死去,大成却高兴不起来。
大成寻思再去找一趟榕子。
又是一夜没睡。
早上起来啃几口剩面包,骑上车到了榕子家。
榕子家大门开着,里头传来吵嚷声,是榕子爸的:“让你出这劳什子主意!把闺女给逼走了!”榕子妈只是嘤嘤地哭。
“哭哭哭!榕子找不回,老子让你滚蛋!”榕子妈哭得响亮了一些。
“你活该扎钱眼里勒死!别嚎了!赶紧跟我报案去!”榕子妈抽噎了几声,终于说出几个字:“车没了。
”“混账!车当然没了!闺女光凭脚丫子能跑多远?!你还想骑车到派出所?你爬也给我爬过去!”榕子妈被训斥得又哭出声来。
“哭不死你!我去借车,你把门锁上,在村口等我!赶紧地!”大成站在门口,眼见门帘被掀开一角,连忙往旁边躲。
但迟了一步,榕子爸已经看见人影,冷冷地说:“出来。
”大成也正想探个究竟,索性走出来,焦急写在脸上:“叔,榕子怎么啦?”榕子爸见是大成,神色缓和下来:“榕子出走了。
每天我天不亮就起,今早起来也没发现啥地方不对劲,吃饭时喊不到人,进她屋一看,被子叠得齐齐整整,桌上留着字条,我和你婶都不识字,但也知道出事儿啦!唉,这丫头,肯定是半夜走的。
我说昨儿个夜里狗咋叫个不停呢,真是老糊涂了,闺女的心思也看不出来。
”大成心里说:谁让你们要把榕子嫁给赵大牙!嘴上说:“叔,你就别借车了,呶,骑我自行车去吧!我回去跟我爸说下这事儿,让他想想办法。
”榕子爸点点头,朝院里喊了一声,榕子妈就急急忙忙地出来了,榕子爸一见,破口大骂:“你个臭婆娘!还梳啥头?抹啥粉?闺女丢了,你还有心思整这个?啊!还穿了绣鞋!你咋不把嫁衣穿上!抽风呐你!倒霉催的,你还有个当娘的样不?!你是想把我气死吧!”大成哭笑不得。
榕子妈低了头,任骂。
不声不响地把门锁上,跳上车后座,抬头望了榕子爸一眼。
榕子爸直瞪眼,咬牙切齿地上车,跟大成打了声招呼,直奔派出所。
大成垂头往回走,一路上不知踢倒了多少花花草草。
走啊走啊走啊走,不觉走到了果园。
大成躺在窝棚里,闭上眼,看见的全是榕子哭泣的脸。
赵乡长正着急上火,因为赵大牙催他定婚期;赵大牙也着急上火,因为榕子总不给他好脸色;榕子也着急上火,因为爸妈逼着她嫁人;榕子爸妈也着急上火,因为赵乡长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日内不嫁出闺女,鱼塘承包权就让给别家。
一团糟。
现在,榕子出走了,一切反而明了清晰起来,所有人都不再打自己的小九九,而是把心思聚在一块,齐心协力找榕子。
大成把榕子出走的事儿告诉了他爸。
赵乡长二话不说,拽着大成就往派出所跑。
大成连说榕子爸妈已经报案了。
赵乡长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桌上电话,对着另一端大喊:“喂喂!大牙!你媳妇离家出走啦!小兔崽子都是你逼的!我说榕子这丫头不比一般姑娘,人家好歹也是文化人!你一大老粗,哼!现在出事儿了,有你好受的!”电话那一端好久不说话,估计吓着了。
赵乡长喊得太大声,直咳嗽,清清嗓子,又说:“得了大牙,眼下最要紧的是找榕子。
你赶紧调动你的手下,分头找。
我去联系张所长,让他见着榕子爸妈时通融通融!挂了!”大成看着忙碌的父亲,略带羞怯地说:“爸我问你,如果榕子找着了,你还要把她嫁给表哥吗?”赵乡长转过脸,怪异地看着儿子。
大成赶紧调整状态,正色道:“榕子要是嫁给表哥,那可真是委屈她了。
”赵乡长说:“废话!是人就能看出他俩不般配!我之所以保这个媒,除了以后要用着你表哥外,还有一点私心,我想让榕子成为我们大家庭中的一员。
这么好的闺女,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又是顶呱呱的技术员,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大成听了,恍然大悟,张张嘴,没说话,一丝笑意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榕子爸妈到了派出所,先向门卫通报情况。
门卫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走过来。
门卫“啪”地敬礼:“所长好!”榕子爸妈一听,紧张得不得了,也“啪”地敬个礼,异口同声地说:“所长好!”连门卫都被惹笑了。
张所长忍住笑,问:“你们家闺女丢了是吧?”榕子爸妈惊诧地对望,手足无措。
张所长说:“跟我来,说一下详细情况。
”榕子爸妈跟上,路上榕子妈不住地理头发,整衣襟。
榕子爸看得直皱眉,张所长心里直笑。
到了所长办公室,榕子爸妈吃惊不小,屋里的摆设太过富丽堂皇。
一只大灯泡还不够,又在墙壁上装了一圈小灯泡,大白天也全亮着,榕子爸心里说:至少100瓦,浪费!除了所长办公桌前是一张木椅,其余座位全是沙发,榕子爸心里说:脱裤子放屁。
书桌上一排排大块头,锃光瓦亮,一看就知道从没人翻看过,桌上的笔筒蒙了一层灰,榕子爸心里说:假!所长坐在木椅上,四肢舒展,如坐沙发,榕子爸妈坐在沙发上,手直脚直,如坐木椅。
一番对话后,张所长说:“你家闺女是个技术人才,放心吧,乡里一向重视人才培养,一定会把你们闺女找着,放心吧,啊!”榕子爸连连应声。
临走时,榕子爸从怀里掏出一条烟,放在张所长桌上,说:“劳烦您了,张所长。
”边说边往外走。
张所长也不推辞,说声走好,拿起烟瞅瞅,往抽屉里一扔,关上,起身躺到沙发上,开始打电话:“喂喂!大牙,找着人没?怎么搞的!你那些手下都干嘛了!继续找!找不着人你就别来我这讨吃要喝的!我可不能白养你!你怎么地也得给我起点作用吧!这出走的姑娘可是个人才,你得有数!挂了!”大牙可急坏了。
实在是他比任何人都记挂榕子的安危,希望早点找到榕子。
他对榕子是真心真意的。
村里好看姑娘多了去了,还有不少向他暗送秋波的,可他一个瞧不上,他就爱榕子那份清淡优雅,又有文化。
赵大牙觉得自己是个武将,娶了榕子正好来个文武双全,连未来娃儿的名儿他都想好了,就叫“赵文武”,一个手下建议直接叫“赵斌”,他知道有理,但觉得没面子,一耳光扇了过去,其余手下一阵窃笑。
三天过去了,赵大牙一无所获,整天转圈,抓头发,今天竟然发愣了,还流泪。
手下都看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大哥掉泪珠子,而且是因为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