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三题

  • 格式:doc
  • 大小:6.21 KB
  • 文档页数:3

*成都杜甫草堂*
那一年成都多雨。
我坐在陌生的公交车上,看窗外的雨,感觉这雨像是被派来劝我少走动的。
一下车就往售票处跑,和一个外国女孩一起买票,她竟然说一口流利中国话。
进入公园,雨很知情的小了些。我就把伞收起来,抬头看着天,一块又一块云彩酝酿着
秋天的心事,是的,那是个秋天,叶子像雨一样落在地上。
又碰到那个女孩,就问她的名字,她很高兴的回答,叫林达影。是个瑞典女孩。
我就开玩笑着说,原来是生产手表的国家。
她摇摇头说,那是瑞士,就像两个人都姓瑞,但不是一个国家。她的幽默让我感觉她是
一个聪明的女孩。
就那样结伴而行。
一个大草棚吸引了我们。粗糙的茶碗,粗糙的凳子,有的已经被雨溅湿,那是草堂里很
有名的茶棚。
林达影很有礼貌地看着我,她想知道我是如何坐下来喝茶的。
我向她微笑着示意,随便坐下来。原来喧哗的人忽然安静下来,他们都奇怪地看着林达
影,想听我说出外语,或者想听她说出中国话。
我已经记不清那茶是几角一碗了,总之是便宜,那茶的味道很淡,甚至于平常,就像我
们每天早晨起来看到的日子一样。
我问林达影好喝吗,她很认真的说,好喝。仿佛是几千年的文化都停顿在这一碗淡茶里,
而最好的那个评价无非是这两个字,好喝。
我们坐了许久,看着新来的人加入我们,看着另一些陌生人远离我们,茶棚成了驿站,
成了可以思考的剧场。
接下来的路过都是安静和沉郁的历史片断,草堂里的空气被雨水湿润,适合吟诗作对。
可是,眼前的这位林达影只是一味用她的相机拍着她认为美丽的草和石头,她甚至不知道杜
甫是个什么样的诗人。
终于看到一个我们共同感兴趣的东西,慢下步子,看着那个摆摊作画的女孩。那个女孩
用一个细细的勾针在一些小饰品的里面画画写字,那需要很好的耐心和眼力。我们看得佩服,
就一人挑选了一个。
价格很公道,让我对成都人有了好感。
我让林达影给我拍照片,装出思考的样子,她就笑我,她说了很多话,至今已经想不起。
直到数月以后,我在电视上看到她,发现她竟然来到郑州,到一个电视台做了嘉宾主持
人。我激动地打电话给电视台,查询,问询,再查询,再问询,终于找到她的电话。
她在机场,马上要去上海。
我说出我的名字,她已经不记得了,我只好说出,成都,杜甫草堂,我们一起走了很长
的一段路。
她一下惊呼起来,你是赵,你是名片上的朋友。
她想起了我,我给她留了一张名片。
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去过成都,印象最深地就是在杜甫草堂走了走了,喝了一碗平
淡的茶。

*武汉黄鹤楼*
我第一次出公差是武汉,所以印象深刻。
武昌下的车,却又要住在汉口。我遇到纠缠,记忆清晰,一个风尘模样的女人一直跟着
我,她的话让我无法回答。是的,她的问话有关寂寞,我那时候脸红得不行。
她仿佛看透了我,知道我一时无法用语言赶她走,她仿佛知道我是第一次到武汉来,没
有朋友。我的沉默让她的才华得到发挥,那些绵绵不断的词汇向我袭来,譬如优惠、按摩、
松骨、舒服,这些词汇第一次让我感觉到我是个高尚的人。
我拨下一个电话号码,那是我在武汉惟一一个通过电话的朋友。我不知道电话通了以后
该说些什么,我只是想证明给那个花枝乱颤的女人看,我在武汉还有朋友。
但她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静等着我和电话里的人通话。
她在心中一定笑我,她甚至会喜欢上我这种羞涩的类型吧,我的电话没有接通,我只好
再一次面对她。
我告诉她,我要去黄鹤楼,我有一个朋友在那儿等我。
我的话非常确凿,语气肯定,像对一个正和呕气的朋友,她一时间呆了,那种庸俗的笑
不见了,我知道,她放过了我。
我接下来并没有去黄鹤楼,但黄鹤楼却救了我的急。
我手里的地图把我的身份证明,不少三轮车向我靠近。从武昌站到黄鹤楼较远,他们一
个个靠近又一个个远去。把那个季节的温暖带来又带走,我一直忘记补充,那时是冬天,我
被棉质的衣服包围在温暖里。
接下来的事情都已经淡忘,只有去黄鹤楼的记忆如新。
本来约了的那俱毁约,把我扔在那个早餐后。只好按她的建议,去黄鹤楼。那是一种被
遗弃的孤单,我的包很轻,这多少帮助了我的行走。在武汉的解放大道上,我走啊走,路过
很多当地人,我没有问他们方向。
一辆出租车给了我方向,热情地司机用武汉话表达着她对两边环境的熟悉,但她的语速
太快,对我的寂寞没有任何帮助。
黄鹤楼被烟雾锁住,我上去的时候人很少。有几个穿着很少的女人在那里拍广告,那是
一种寒冷的象征。我被一个胸部丰满的女人吸引了一会儿,在那里看,直到结束。
和其他人一起登上黄鹤楼,吟诵别人的诗歌。给别人照相,我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古
色建筑正流淌出的音乐和味道,被一个又一个游人打扰。
我也照了相,那是年轻的一种长势。被一瞬间的神抓住,是神吧,我如今突然相信人间
有了神祗。
一个台阶地上去又下来,长江是一团雾,这是意外的收获。
我买了一个纪念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那是我人生的一种不小心吧,破碎了,并
不扔掉,当是一种心碎。
直到我忽然有了兴致在黄鹤楼的顶部来回走动,却又收到了朋友的电话。
不得不离开黄鹤楼。
那是一种匆匆地拥抱,我和黄鹤楼,鹤已经离去,我最终也要离去。
只留下那满楼的孤单在长江上闲着。
这样想着,竟然又想去看看它。

*在深圳南园路边的一幢楼里住着*
我刚到南园路的时候很惊诧,这里不像深圳。
这里像一个抽屉一样,狭小的东西随处可见,连我对面的一家饭店都叫做“小食店”。
我连续地在那家饭店里吃饭。可能很多人都有这样一个习惯,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一
旦定下来在某个饭馆吃饭,往往会一直在那里吃东西,除非有一天饭店倒闭或者某个服务员
换掉。我工作了四年,才忽然想到要换一城市,这大概和我吃面的习惯相似。
有很多辆小巴车路过南园,两元三元的都有,我坐过几次,后来发现了一辆大的14路车,
就放弃了小巴。
晚上的时候,我出来转悠,没有目的,南园路好像很短,我只是走了一会儿,抬头看看,
竟然变成了福华路,赶快往回走,因为实在是路不太熟悉,怕丢了自己。
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公用电话都被占着,才想起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但那个用
着湖南口音打电话的女孩子一直不放电话,我只好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商店里卖生活用品,
我在那里买了一双拖鞋,7元钱,很便宜,第二天的时候,我看到另一个商店里同样的拖鞋,
只卖4元钱,便感觉很吃亏。
我住在五楼,上楼的时候很少遇见人。我很纳闷,只是在夜里的时候,偶尔会遇见穿着
时尚的女孩,我想,这里的人都是夜行人吗?
一个人在深圳常感到孤独,孤独这个词汇要说远离我已有多年,但在深圳南园,我又一
次遇到孤独。在我看深圳的报纸和地图的时候,我不知道看完以后要干什么。于是,我只好
走到阳台上看对面的窗子,对面的窗子是关上的,甚至窗帘也是关上的。我就在想,有什么
话,不能打开窗子说呢,深圳真是一个遍布秘密的城市。
周末的时候,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要去的地方在商报附近,朋友告诉我要在上海宾
馆或兴华宾馆那里坐车。于是我就从南园路拐到一个小胡弄里,那里有一家菜市场和两家超
市。菜市场里传出了腐烂的臭味,我刚要捂上鼻子,又被一阵香味代替。原来是一个穿睡衣
的女人过去。
在超市里我买了两听饮料,看到收银台处那么多人在排队,我干脆放弃了。见到朋友,
问好,然后告诉他,我住在南园路边的一幢楼里,朋友显然在那里住过,皱着眉头说,你怎
么会住到那里。
我说,没办法,单位里的房子,暂不用交房租。
朋友这才没说什么,可见,南园路的影响确实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