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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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回忆我的村庄了。我觉得村庄在我脑海里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来的青烟,飘忽不定又久久不肯离去。

我从山坡上一路奔跑,便成了一朵白云,流过村子的上头的天空。又流向外面的世界。村子的世界是无奈的,外面的世界同样让人感觉无奈。

飞过村的上空时,我看到了我那个挂在村子中央的老槐树上的花书包。那是我七岁是缠着娘到集上给我买了花布,给我做了花书包。背上书包,我变成了学生,书包里装着弹弓、玻璃球和一小节铅笔头。小小的书包便装饰了我小小的梦。

村外的小河是一位矜持的少女,走起步来永远是那么不急不忙。偶尔发一次脾气也一定是六月的天惹恼了她。孩子们撩起的水花,沙滩上的鲤鱼打挺,在过着家家。孩子们黢黑的脊背闪着耀眼的阳光,他们一个个的变成了精灵。

河边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连成了一个绿的海洋。调皮的孩子们钻进里面就变成了一群雪白的绵羊。他们捉着迷藏,用叶子做成哨子,芦苇荡就唱出了一曲曲的歌子。芦苇荡里的青年男女便用力的压低声音,满脸羞的通红。

芦苇荡里就生成了一个一个美丽的故事。

村庄是安静的,一代一代的传承着。即便是一阵女人的欢笑,一阵狗的狂吠,一声的鸡鸣,一腔长长的牛声都很快的归于平静。扛着长凳子肩上搭着背包的磨刀老人也只是寂寞的从村子一头走到另一头,思考了很久便一声悠长的“磨剪子来嗨磨菜刀”响彻村子的天空。这时也许有人走出来手里拿吧锈迹斑斑的菜刀,老人放下凳子工作,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走过的村庄和看到的故事,完了接过那人的一元钱然后再从他那涂满一层油垢的包里摸出五角来找零。若干年过去了,一个孩子由光着屁股到他的孩子光着屁股,槐树绿了又枯,村子仍旧如此,只是岁月在她的额头划成了一道道的沟壑,来证明她很老了。

似乎村子真的很老了。很多年以前,每逢货郎的拨浪鼓一响。孩子们就赶紧找出收藏很久的酒瓶,跑着跳着,像是赶一个盛会,又像见一个重要的人物。总之,孩子们是兴奋的。从货郎那里换来了铁哨、气球、塑料手枪。女孩子则换来题目们心仪已久的蝴蝶头绳。女人们也从家里出来了,提着她们年轻时剪下的麻花辫子,和货郎讨价还价把她们美丽的梦变成了一包包的针和线团。

梦,只在芦苇荡里。

我又回到了村子。在外看惯了水泥灌成的高楼大厦,听惯了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喝惯了冒着怪味的水。当我再次走上这磨的光滑的青石板路,再次闻到青草的清香,再次喝到甘甜的山泉水吃到娘刚刚从鸡屁股底下摸出来的鸡蛋,我在也控不住自己的情感。我疯狂的奔跑起来。

我跑过街巷看到我挂在槐树上的花书包,我跑到田野看到漂浮在蓝天上的白云,我跑到小河便听到了姑娘的欢笑,当我跑进芦苇荡的时候,那些梦还在那里依旧在窃窃私语。我感到欣慰,我一切都没失去,都还在原原本本的待在原地,在等着我回来看望它们。

我的那头黄牛还在,只是时间和劳动磨尽了它的精力。我牵着它走进下午的田野,就像当年它把我驮在背上走进树林一样。我不要它劳动就像它当年不要我走路那样,它是我的朋友,是我的长辈,如今它老了,我也不在年轻。我和它并排的躺在草丛里,躺在暮色里。一起看风过后,芦苇荡里飞起的白絮,那不是花是降落在这个秋季的白雪。我也曾在某一个黄昏的下午去看过那些大雪纷纷的天空,苍凉极了,没有芦苇荡飘起来的美丽。

我想过要一个美丽的女子一起看过这样的景象的,可是她在何处看着她的风景。那片芦苇地里依然唱着动听的曲子,产生着故事。

多年过去了,新坟的头上长满了青草开满了鲜花,在某个下午又填了新坟,一代一代。村子真的老了。低矮的土坯草房长满了野草,腐烂的木门和生锈的铜锁。年轻的人都走了,只留下坐在墙角对着太阳沉默的老人。他们明年或着明天又是一个新坟。

我想不起了我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