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全球化现象浅析

第27卷第3期2017年6月甘肃广播电视大学学报Journal of Gansu Radio & TV UniversityVol. 27 No. 3Jun.2017

逆全球化现象浅析

沈骏霖

(西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甘肃兰州730070)

摘要：当今时代，一场逆全球化浪潮正在全球范围内兴起。逆全球化现象发生的理论根源是世界各国在全面 的经济全球化、政治民主制、完全主权三者中无法做到兼顾、达到平衡所致，在当前以民族国家为主组成的国 际体系下，全球化在本质上无法完全做到。近年来右翼民粹主义势力的兴起、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抬头以及 西方价值理念在全球很多地区受到的质疑，都是逆全球化的具体表现，全球性贫富分化加剧、欧美国家的产业 空心化是造成逆全球化现象的深层次原因。解决逆全球化问题，需要世界各国的共同合作，需要各国共同促 进世界经济合作的公平，维护国际环境的公平正义，完善和加强国际组织在处理国际问题的能力和水平。 关键词：逆全球化民粹主义贫富分化中图分类号:F114.4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 -4630(2017)03 -0064 -04

逆全球化现象成为近年来全球的热点话题。

英国脱欧公投和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则是“逆全

球化”思潮的标志性产物。有学者认为，从全球角

度看，英国退欧可以看作逆全球化的开始，表明全

世界特别是西方发达国家民粹主义势力上升[1]。 在2016年11月8日的美国大选中，共和党总统

候选人特朗普当选总统，被认为是对20世纪80

年代以来全球化所造成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的一

系列负面影响的一种体现，具体表现为内部的民 粹主义和外部的民族主义，而这两种思想体现了

广大民众的愤懑和恐惧[2]。

由此可见，西方国家逆全球化思潮开始兴起，

使全球化进程面临复杂局面。一方面，过去由西

方国家力推的全球化运动因其自身原因开始转

向，另一方面，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逐渐成 为全球化运动的主要支持者。在当前国际环境

下，全球化进程面临着诸多复杂挑战。研究旨在

分析近年来逆全球化现象的成因及其具体表现。

一、关于逆全球化的理论分析

对于逆全球化的定义，有国外学者认为，具体

是指与资本、生产和市场在全球层面一体化的进 程背道而驰的行为，即世界各国及地区在经济、政

治、文化等各个维度方面的去整合化[]。

关于逆全球化现象发生的理论根源，丹尼•罗德里克（Dani Rodrik )认为，在全球经济一体化

的推进过程中，客观上要求不同国情的国家消除 相互之间的贸易壁垒，实现税收制度的统一和协

调，监管体系、司法体系等国内政治制度也要趋于 统一，这与当今世界“民族一国家”（nation - state)

体系存在冲突。为此，罗德里克认为有三种应对 方式:一是各国政府放弃部分主权，协调统一各国

体制和体系符合全球化标准，从而实现全球经济

在制度上的统一;二是保持各自国家独立自主的

主权，但每个国家都推行有利于全球化的政策，例

如减少对市场的监察和干预、调整税收制度、实行

私有化经济等;三是各国保持主权的完全独立自

主，并对本国民众负责，本国民众利益与全球化之 间以本国民众利益优先，实行有限和有选择的经

济全球化政策。从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三种应

对方式，即在全面的经济全球化、政治民主制、完 全主权三个因素中，只能兼顾其两种因素[4]。如图1所示，三种因素分别是国家间的一体

化经济（Integrated national economies )、民族国家 (National state)、公民政治（Mass politics)。之前

提出的三种应对方式，第一种意味着以部分主权

的丧失来迎合全球化的要求，第二种方式的推行

有利于全球化的经济政策和对外的充分开放，会

限制各国政府为本国民众提供公共物品的能力， 与提倡政治自由的公民政治（mass politics )相悖;

收稿日期：2017-03-27作者简介：沈骏霖（1991 -),男，甘肃民勤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

国际政治2017年6月沈骏霖:逆全球化现象浅析65

第三种保证了完全主权和公共物品的供给，却意

味着不完全的经济一体化，这就是全球化进程中 的三重悖论。因此经济全球化、公民政治和民族 国家难以同时兼得，各国不同的政治环境很难保

证以上三种政策的完美兼顾。特别是在广大发展

中国家，主权的独立自主和制度建设是政府的当 务之急，全球化在带来经济与文化互联互通、融合

发展的同时，往往还伴随着政治和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执政者通常不会牺牲执政稳定性来换取

经济利益，这也是当前全球化受阻的重要原因，在 当前以民族国家为主形成的国际体系下，全球化 在本质上无法完全做到。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局限

性导致与经济相关的政治、文化和宗教等各方面 一体化的局限性，一旦全球一体化带来的矛盾多

于共同利益，一体化进程必然会受阻。

Augmented Trilenma

图片来源：How far will internat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go? The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二、逆全球化的具体表现

(一）右翼民粹主义势力的崛起

民粹主义最主要的特征是以维护平民的利益

为由而反对权威，为此不惜采用任何手段，往往带

有反对现有体制、反对精英的“草根”思想。美国

及欧盟国家右翼民粹主义势力的崛起是逆全球化

的表现之一，英国脱欧公投和特朗普当选美国总

统则是“逆全球化”思潮的标志性事件。以美国为 首的西方国家自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深陷

低增长、海外贸易不振以及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

失灵的困境，世界经济短时间内无法走出危机带

来的影响。英国脱欧是面对欧盟当前一系列问题

的被动反应。欧盟经济由于一系列诸如欧债危

机、乌克兰危机、来自中东的难民危机、暴恐危机

等事件而面临严重挑战。根据欧盟统计局的数 据，欧盟各国平均基尼系数在2012年后一直缓慢

上升，2015年上涨到30. 8%，其中2014年甚至达

到31% [5]。作为“欧洲经济发动机”的法、德等国

与南欧国家之间的经济差距巨大，同时各国的中

产阶级在金融危机下不断萎缩。国际劳工组织和欧盟委员会合作编制的一份调查报告表明，自金 融危机以来日益增加的贫富分化导致欧盟大多数

国家中产阶层的减少。中产阶层的萎缩进一步导

致各国国内经济购买力的下降，长期经济增长趋

势放缓，由此导致政治和社会动荡，继而推动右翼

民粹政党的崛起[6]。

金融危机后的欧盟各国经济普遍下滑，大量

企业和投资流向发展中国家，导致失业率不断上

升;而全球化造成的人员的流动导致大量中东地

区的难民涌入，进一步加重欧盟各国的负担，欧盟

内部各成员国的经济差距导致经济实力较好的成

员长期向较差成员输血。欧盟各国的很多民众在

全球化进程中并没有得到好处，反而付出了沉重

的代价，致使反全球化、反欧盟的思潮日趋强烈，

右翼民粹主义势力因此日渐强大。在法国和意大

利，右翼民粹政党国民阵线和五星运动已经开始

谋求执政，英国独立党在英国脱欧公投过程中也

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英国以公投方式脱离欧盟则

是欧洲广泛存在的逆全球化的代表性事件。在右

翼民粹主义政党影响下，广大下层民众将国家经

济的下滑、

居高不下的失业率以及大量涌人的难66甘肃广播电视大学学报第27卷第3期

民看作是全球化带来的结果。其背后的原因在

于，虽然欧盟的一体化程度很高，拥有统一的货币

及货币政策，但没有统一的财政政策，这种体制在

金融危机中不堪一击。危机中受影响较大的国家

(希腊、西班牙等国）难以获得及时救助，法德等欧

盟经济支柱在救助他们的问题上要考虑国内政治

的因素，而希腊、西班牙等国又无法左右欧元的货 币政策，人为地进行升值或贬值。欧盟虽然作为

全球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国际组织，也被视为超国

家行为体的典范，但由于全球化的某些政策与当 今民族国家体系之间天然且不可调和的冲突和矛

盾，在经济低迷的背景下，逆全球化思潮就会应运

而生。特朗普获得美国总统大选的胜利，成为2016

年继英国“脱欧公投”后逆全球化现象的又一标志

性事件。特朗普反对自由贸易的政策立场获得了 大批所谓全球化的“输家”—中产阶级及劳工群

体的支持，美国一直被视为长期以来全球化进程

的主要推动者，特朗普的当选意味着世界发展进

入一个新时期。特朗普坚持“美国优先”的思想， 许诺要带领美国回到安全、繁荣与和平，提出了

“将工作从中国等国家带回美国”“在美墨边境修

建城墙”、废除奥巴马医改、阻止外国穆斯林进入 美国等极端却鲜明的主张，以上思想的核心即为 “本土主义”（nativism) m，在经济、移民和反恐等

问题上都鲜明地体现出这种思想。他的主要支持

者被认为是低学历的、在传统制造业工作的白人

男性，他们也被认为是全球化进程中的输家:美国

制造业比例的不断下滑导致这一群体的高失业

率，来自黑人、拉美裔及亚裔移民群体的竞争，导

致他们对全球化日益激烈的反对态度，而近年来

的金融危机也导致中产阶级的收人大幅减少，这

些因素都导致美国右翼民粹思想的崛起;反全球

化、反移民等思潮日益强烈，是促使特朗普作为一 个在美国政坛上激进和边缘的人物最终当选总统

的主要原因。

美国作为过去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主要倡导

者和推动者，作为移民国家所标榜的“美国梦”的 国家，现今却出现逆全球化思潮和行为，原因在于 美国的“本土主义”思想的长期存在。从1798年

通过的旨在限制爱尔兰和法国移民进入政坛的 《移民法与暴乱法》到19世纪发生的限制爱尔兰 天主教移民的“一无所知”运动，包括1882年的

《排华法案》都是该思潮产生的结果。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国内最初也是反战主义思想占主导 地位，希望自身能够置身事外，这说明这种思想一

直有其自身的传统。(二）贸易保护主义思想抬头作为全球化运动的主要倡导者和推动者，美

国及欧洲国家近年来面临着来自广大发展中国家

的挑战。长期以来美欧与中国之间就存在着贸易 纠纷，特别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西方国家陷

入普遍的经济增长缓慢和停滞状态，发展中国家

特别是中国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东

亚地区成为经济最为活跃的地带。为应对来自中

国的经济挑战，美国及欧洲国家逐渐加强了贸易 保护主义政策，指控中国在进行倾销及贸易补贴

等不公平竞争行为，中国和美国及欧洲国家之间

的贸易摩擦逐年上升，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各国贸 易保护主义政策的最大受害国。截至2010年底，

中国已经连续十几年成为全世界面临垄断和倾销

指控最多的国家。据世界贸易组织反倾销调查报 告数据统计，1995〜2010年上半年，世界贸易组织

成员国反倾销调查3752起，其中涉及中国商品的

有784起，占比高达20.90% [8]。近年来部分中国

对外贸易争端数量见图2。

年份争端数量 (件）年份争端数量 (件）

2004120104

2005020112

2006320127

2007420131

2008520141

2009420152

图2:近年来部分年份中国对外贸易争端数图片来源：WTO

(三）西方价值理念在全球受到质疑

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自苏联解体以来，深 信自身政治制度及价值理念的优越性和普世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