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芬克斯与俄狄浦斯王的_智慧_刘淳

建立了 才 智 超 群 的 形 象 ， 甚至成为人类所 能成就的最高智慧的代表 。 本文所 关 心 的 问 题 是 ， 索福克里斯塑 造的俄 狄 浦 斯 ， 到 底 拥 有 怎 样 的 智 力？ 在 索福克里斯之前关于俄狄浦斯传说的诸多 文本中 ， 主人公是否一直以智慧的形象出 现？对于 第 一 个 问 题 ， 笔者将通过文本细 读， 分析 索 福 克 里 斯 对 俄 狄 浦 斯 才 智 的 刻 画和态 度 。 对 于 第 二 个 问 题 ， 笔者将比较 现存关 于 俄 狄 浦 斯 传 说 的 文 本 ， 考察它们 对俄狄 浦 斯 形 象 的 不 同 刻 画 ； 所比较的文 本限于索福克里斯所处时代之前和略晚的 古希腊文学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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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淳 斯芬克斯与俄狄浦斯王的 “ 智慧 ”
和“ 知 道” 是 同 源 的 两 个 动 词， 常用的“ 知
一
索剧中 的 俄 狄 浦 斯 常 有 才 智 之 名 ， 那 么， 诗人是如何描述 、 看待这种才智的？ ） 的冲突 中 ， 在与特瑞西阿斯 （ ｅ ｉ ｒ ｅ ｓ ｉ ａ ｓ Ｔ 俄狄浦 斯 自 陈 击 败 斯 芬 克 斯 、 拯救忒拜的 功劳 ， 特别强调 ， 自己 ＇ ＇ ＇ ｓ ａ ． ν ω μ ηκ υ ρ η σ α ο υ δ π ο ω ν ω νμ α θ ω ν γ ① 凭头脑取胜 ， 而不靠什么鸟占 。（ ９ ８ 行） ３ ， 令俄狄浦斯十分自豪的 γ 与希腊 ＇ ν ω μ η （ 同 源， 文中的 动 词 “ 认 识、 认 知” ＇ ι γ ν ω σ κ ω） γ 既可以 用 来 指 一 个 人 的 判 断 力 和 思 想 ， 也 可以用 来 表 示 意 愿 和 观 点 ； 在索剧的语境 。特瑞 中， 不妨理解为“ 才 智” 或者“ 见 识” 西阿斯离去后 ， 歌队在这段和歌中用σ ｓ ó ο φ （ 来形容俄狄浦斯 ， 这个词可以译作 ５ ０ ９ 行） ， “ ” “ ” 才智 和 智 慧 但 它 最 基 本 的 意 思 是 指 精通某种手 艺 ， 也 可 以 形 容 人 精 明 能 干， 有 实用的技巧 ； 在 该 剧 语 境 中， 用来形容俄狄 浦斯解 开 斯 芬 克 斯 之 谜 的 本 事 ， 也非常合 适 。 不过 ， 这两个词都偏重具体情况下能 力的运 用 ， 并不用来概括一个人身上所具 备的抽象的品质和能力 。 在以上 的 引 文 中 ， 俄狄浦斯对自己的 这种能 力 颇 为 自 豪 ， 此时的歌队也仍对忒 拜之王怀有 信 心 ， 语 多 赞 美。 但 是， 从全剧 来看 ， 诗人对 这 种 能 力 却 并 无 褒 扬 ， 而是通 过剧 中 人 物 对 话 ， 反 复 质 疑 着 这 种 能 力。 这种质 疑 ， 主要是通过俄狄浦斯与特瑞西 阿斯之间的 冲 突 来 展 示 的 。 俄 狄 浦 斯 因 特 瑞西阿 斯 不 肯 直 言 而 发 怒 ， 进而怀疑他作 为卜者 的 能 力 ， 将特瑞西阿斯的身体缺陷 延伸到 能 力 的 缺 憾 ， 称他在占卜术上也是 。特瑞西阿斯则讥刺俄狄 个瞎子 （ ８ ９行） ３ 。 浦斯双目能视却看不到自 身 之 恶 （ １ ３ 行） ４ 在这段对话 的 用 词 中 ， 视 力 与 有 知、 无知的 “ 看 见” 双关特 别 引 人 注 意 。 在 希 腊 文 中 ，
） 的 故 事， 在荷马史 ｅ ｄ ｉ ｕ ｓ Ｏ 俄狄浦 斯 （ ｐ 诗以 降 的 西 方 文 学 作 品 中 有 着 众 多 的 表 述 。 在这 些 各 自 不 同 的 版 本 中 ， 索福克里 斯（ 俄 狄 浦 斯 王 ｏ ｈ ｏ ｃ ｌ ｅ ｓ）的 悲 剧 《 Ｓ ｐ 》 （ 无疑是对现当代读者 Ｏ Ｔ ｒ ｅ ｄ ｉ ｕ ｓ ａ ｎ ｎ ｏ ｓ） ｙ ｐ 影响最大的 一 部 ； 人 们 对 俄 狄 浦 斯 的 印 象， 很大程 度 上 来 自 索 剧 对 这 一 人 物 的 塑 造 。 当代关 于 此 剧 的 评 论 ， 较多的关注了俄狄 ） 认为索福 浦斯的头脑 。 道兹 （ Ｒ． Ｄ ｏ ｄ ｄ ｓ Ｅ． 克里斯 的 俄 狄 浦 斯 象 征 着 人 类 的 智 力 ， 不 （ 西格尔 解开 所 有 的 谜 团 就 不 罢 休 ； ８） ４ ） （ 说这部剧中的俄狄浦斯总 ｈ ａ ｒ ｌ ｅ ｓ Ｓ ｅ ａ ｌ Ｃ ｇ 结 了 人 类 仅 靠 头 脑 所 能 达 到 的 一 切。 ） （ 在这 些 话 语 和 论 述 中 ， 俄狄浦斯逐渐 ０ ７ ２
０ １ ４年１月 ２ ２ ０ １ ４年 第１期
外国文学 Ｆ ｏ ｒ ｅ ｉ ｎ Ｌ ｉ ｔ ｅ ｒ ａ ｔ ｕ ｒ ｅ ｇ
Ｊ ａ ｎ． ２ ０ １ ４ Ｎ ｏ ． １， ２ ０ １ ４
斯索福克里斯悲剧《 俄狄浦 内容提要 ：本文通过讨论斯芬克斯 对 俄 狄 浦 斯 形 象 的 影 响 ， 斯王 》 中形象塑造的独特之处 。 在这部悲剧中 ， 主人公俄狄浦斯靠解谜战胜了斯芬 克 斯 ， 以才智 著名 。 本文首先分析了剧中俄狄浦斯才智 的 本 质 ， 指 出 这 种 才 智 与 斯 芬 克 斯 的 联 系。随 后， 本 文分析了其他有关俄狄浦斯传说的古希腊文 本 ， 讨 论 斯 芬 克 斯 在 其 中 的 作 用。由 此 可 见， 最早 关于俄狄浦斯的传说中并没有斯芬克斯 ； 在俄狄 浦 斯 形 象 的 转 变 过 程 中 ， 斯芬克斯渐渐进入这 个故事 ， 并在索福克里斯的悲剧中 ， 成为刻画俄狄浦斯形象的重要元素 。 关键词 ：俄狄浦斯王的形象 斯芬克斯 才智 形象塑造 （ ） 中图分类号 ： Ｉ ５ ０ ０ ５ ４ ５ 文献标识码 ：Ａ 文章编号 ： ０ ０ ２ ５ ２ ９ ２ ０ １ ４ ０ １ ０ ８ ８ ８ １ － － －
没有给 出 正 面 的 解 释 ； 然 而， 剧中人和观 众， 都 将 对 这 些 问 题 扣 问 不 休。 如 果 俄 狄 浦斯在 获 知 真 相 后 回 顾 自 己 当 年 的 作 为 ， 一定会对斯芬克斯这命运链条上的关键一 环深深 叹 息 ， 从而对命运的安排和诸神的 威严产 生 更 深 的 敬 畏 ； 也一定会对自己一 度引以为豪的头脑有了更多的理解 。 综观全 剧 ， 俄狄浦斯展示的更是凡人 层面 的 才 智， 他 为 了 探 究 真 相， 孜 孜 不 倦， 不放过任何 一 处 细 节 、 任 何 一 个 信 息， 有如 一个干 劲 十 足 的 警 员 ， 严格寻找线索和证 据 。 然而 ， 特瑞西阿斯早已将真相和盘托 ， 精明能 干 的 俄 狄 浦 斯 却 对 出（ ４ ７—６ ２ 行） ４
（ ） （ 一词 ， 一词的 道” 就是“ 看 到” ｏ δ α ο ι ρ ω） 完成式 。 特瑞 西 阿 斯 在 斥 责 俄 狄 浦 斯 不 知 真相时 ， 就多次使用了这一动词的不同形 ； 式及其 衍 生 词 （ 如３ ３ ８ 行， ６ ７ 行， ｓ ３ κ α τ ε ι δ ε ） ； 歌队形容宙斯和阿波罗了然凡人诸 ｏ ρ ν ， ） 。而 ， 事 也用了同源的字（ ó ９ ８ 行， ｓ ４ δ τ ι ε ） 俄狄浦斯疑心自己曾杀死拉伊俄斯 （ ａ ｉ ｕ ｓ Ｌ 时， 也用 了 同 源 动 词 形 容 自 己 无 知 中 做 下 ） 。卜者特瑞西阿 憾事 （ ＇ ４ ５ 行， ７ ο υ κε ι δ ν α ι 斯虽然双目 失 明 ， 却 有 着 内 在 的 洞 察 力， 生 ； 俄狄 浦 斯 虽 然 贵 为 城 而了然真相 （ ９ ９ 行） ２ 邦 之 王， 双 目 健 全， 却 缺 乏 内 在 的 洞 悉 力， 连自己到底 是 谁 都 一 无 所 知 。 诗 人 反 复 暗 示， 俄狄浦斯 缺 乏 真 正 的 洞 察 力 ， 他的才智 就像目力一样 ， 是 凡 人 的、 短 暂 的、 有 限 的； 只有当 他 放 弃 了 用 来 观 看 俗 世 的 目 力 ， 才 得以如 特 瑞 西 阿 斯 一 样 ， 获得审视真相的 。特瑞西阿斯与俄 洞察 力 （ ４ ５ ５ 行， １ δ ο ι α） 狄浦斯的 形 象 ， 生动的展现了“ 看” 与“ 知” 这组词汇的特别意味 。 剧中还 用 到 了 一 个 形 容 头 脑 的 词 ， 其 。 这 个 词 的 意 义 颇 广， 可 不定式 为 φ ρ ο ν ε ι ν 以用来指头 脑 健 全 、 不 疯 癫， 也可形容一个 人明事理 、 有 道 德， 对某事有相当的理解和 。它也出现于俄狄浦斯与 洞悉力 （ ６ ９行） ５ 特瑞西阿斯 的 对 手 戏 中 。 俄 狄 浦 斯 形 容 特 ， 求 瑞西阿斯悉知城中瘟疫的 缘 故 （ ０ ２ 行） ３ 他帮忙 ， 特瑞西阿斯哀叹拥有这种洞悉力 ， 都 用 到 了 这 个 词。尽 管 是不幸的 （ １ ６ 行） ３ 有些英译本将 ３ １ ６ 行的 φ ０ ９ 行形 ρ ο ν ε ι ν和 ５ ） （ 容俄狄 浦 斯 的 σ 智 慧” ｓ都 译 作 “ ｉ ｓ ｅ ó ｗ ο φ （ ： ， 两词的 含 Ｂ ｅ ｒ ｋ ｏ ｗ ｉ ｔ ｚ ａ ｎ ｄ Ｂ ｒ ｕ ｎ ｎ ｅ ｒ ９、 １ ３） 义还是有不 小 的 差 别 的 。 相 对 俄 狄 浦 斯 的 才智 ， 并不 是 ρ ο ν ε ι ν 更是一种抽象的本领 ， φ 针对某种特 殊 情 形 的 。 这 个 词 也 用 于 克 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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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所引用的希腊文本 ， 中译均来自本文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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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０ １ ４ 年 外国文学 第 １ 期
昂（ 和 俄 狄 浦 斯 的 冲 突 中。 在 ５ Ｃ ｒ ｅ ｏ ｎ） ２ ８ 行中 ， 克瑞昂的问话把 φ ρ ο ν ε ι ν一 词 与 视 力 相关联 ， 质问怀疑自己的人眼神和心智是 否正常 。 这句 话 不 仅 暗 示 了 俄 狄 浦 斯 后 来 自残双 目 的 情 节 ， 也再次质疑了他引以为 克瑞昂用这个词形 傲的头脑 。 在 ５ ８ ９ 行中 ， 容一个人有 头 脑 ， 能 做 出 理 智 正 确 的 判 断。 这里的用法已与汉语中的 “ 智慧 ” 相近 。 在索剧中 ， 俄 狄 浦 斯 作 为 凡 人 的 才 智， 与神启 的 能 力 是 严 格 区 分 的 ； 而后一种能 力正体现在 特 瑞 西 阿 斯 身 上 。 俄 狄 浦 斯 与 特瑞西阿斯 能 力 的 对 比 ， 正 是 凡 俗 与 神 圣、 凡俗才智与 神 灵 智 识 的 对 比 。 在 谈 到 俄 狄 浦斯击 败 斯 芬 克 斯 的 功 绩 时 ， 老祭司充满 溢美之 词 ， 却区分了对俄狄浦斯的尊敬和 。 在 老 祭 司 口 中， 对诸神的 崇 敬 （ 俄 １ 行） ３ ， 但 狄浦斯是凡人中的佼佼者 （ ３和４ ６ 行） ３ 他战胜斯芬克斯 ， 亦属神助 ： ＇ λπ ρ ο σ θ η κ η ε ο υ λ θ ： ＇ ｓ í ｏ í ì ε λ γ ε ι ν ο μ ι θ ρ θ ω σ α ι β ο ν η μ ν 通过神助 ， 你让我们的生活回归正轨 — 人们是这样想 、 这样说的 。（ ８—３ ９ 行） ３ 对老祭 司 来 说 ， 俄狄浦斯作为凡人的 高明才智仍 不 足 以 获 得 胜 利 ； 没 有 神 助， 他 不可 能 成 功 。 然 而 ， 谈到对斯芬克斯的胜 利， 俄狄浦斯 骄 傲 的 否 定 了 鸟 占 ， 否定了这 次胜利 中 的 任 何 其 他 因 素 ； 他把胜利仅仅 ， 归功于自己的头脑 （ 参见前文所引 ３ ９ ８ 行） 以城邦 唯 一 的 拯 救 者 自 居 ， 并没有任何承 认神助的意 思 。 特 瑞 西 阿 斯 并 没 有 否 定 俄 狄浦斯独力 战 胜 怪 兽 的 事 实 ， 只 是 指 出， 他 引以为 豪 的 能 力 才 智 ， 虽然一时为他赢得 王国和 声 誉 ， 最终却会带来毁灭性的的结 。 斯 芬 克 斯 从 何 而 来？ 她 为 什 果（ ４ ２ 行） ４ 么恰好 在 这 个 时 候 出 现 在 忒 拜 ， 从而使俄 狄浦斯的命 运 轨 迹 与 忒 拜 王 室 相 联？ 斯 芬 克斯的出现 是 否 是 神 的 安 排？ 俄 狄 浦 斯 战 胜斯 芬 克 斯 ， 是 否 有 诸 神 的 助 力？ 诗 人 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