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固定语表达强程度范畴的隐喻模式

汉语固定语表达强程度范畴的隐喻模式作者：安留敏来源：《汉字文化(教学卷)》2015年第03期摘要：程度范畴是一种句法语义范畴，主要通过词汇化手段（理据），形式化手段（重叠、固定格式等）及程度副词的状语、补语能语法化手段实现的。

本文着重探讨强程度范畴的词汇化手段并对词汇化手段的隐喻模式进行深入分析。

关键词：强程度范畴隐喻模式词汇化手段语素、词、短语是现代汉语的基本词汇单位，其中词是最小的能独立运用的词汇单位，即词和词以上的短语是重要的词汇单位。

短语又可分为自由短语和固定短语两类，自由短语是根据语言环境的需要随机组配的，具有随意性，固定短语是约定俗成的短语，相对较为稳定。

所以，汉语强程度范畴的词汇化手段主要是通过词和固定短语完成的。

本文拟探讨汉语强程度范畴的词汇化手段（固定语）并深入分析词汇化手段的隐喻模式。

固定语包括成语、惯用语、歇后语、谚语和一些固定的结构。

下文进行具体分析。

1. 固定结构陶瑷丽（2012）认为“千～万～、大～大～、一～二～”等固定结构能够表达程度范畴，①但并未说明这些形容数量之多的固定语为何可以表示程度范畴。

我们认为这些固定结构不但可以表达程度范畴，且多表强程度范畴，现通过“千～万～、大～特～、大～大～、一～二～”四类固定结构予以说明。

1.1“千～万～” 陶文（2012）根据《现代汉语词典》指出“千～万～”有两个义项，一是“形容数量多”；二是表强调，“如果其间插入的是形容词，则主要强调某一性质的程度之深，意为‘非常～’”，如“千真万确、千难万难、千难万苦、千辛万苦”，②请看以下例句：（1）他历尽千辛万苦返回祖国。

③（2）偏远山区，千辛万苦建起了一套有线电视接收装置。

（3）城建有千难万难，最终难在一个“钱”字上。

（4）一个贫弱女子，求人求医真是千难万难阿。

（5）人家说得千真万确呢！（6）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例1、3表示苦难之多，例2、4表示非常辛苦地作某件事。

语言是不断发展的，根据语料可知，“千辛万苦、千难万难”最初只是表示苦难之多的，而在语言使用过程中，又不断发展出程度义来，这种由“数量多”转指强程度义的情况并不少见。

这说明，在汉语中数量之多是可以转指程度义的，且程度义非常强。

1.2“大～大～” 陶文（2012）指出，固定语“大～大～”中的“大红大绿、大红大紫、大起大落、大寒大热、大智大勇、大吉大利、大喜大悲、大慈大悲、大灾大难”可以表达程度范畴。

④这一固定结果表达的程度范畴也是极强的，这与其中的“大”有关。

在现代汉语中，“大”可作副词，表程度深，而两个“大”的叠用则使这一程度级别变得更强。

我们还可以发现，表强程度的“大～大～”中所用的多是动词或形容词，这两个词多是近义词或反义词，同义词的连用，如“大吉大利、大智大勇、大慈大悲”；具体语例如：（7）这是大吉大利的兆头。

（8）哪里没展示您大智大勇的胆魄？（9）又嘱咐小丫头给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磕了头。

例7-9中的“大～大～”都可以改为“非常+形容词”的格式，即“非常吉利、非常智勇、非常慈悲”。

“大～大～”如果连接一对反义词，则表示两者相差程度较大，如“大起大落、大寒大热、大喜大悲”，具體语例：（10）新中国成立后，我国经济建设出现过几次大起大落，走了不少弯路。

（11）有人问他：“大寒大热时向何处回避呀？”（12）足球运动的独特魅力，让人们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喜大悲。

例10-12中的“大起大落、大寒大热、大喜大悲”分别表示“起落的变化很大、寒热差异很大、喜悲变化很大”。

这说明“大～大～”这一固定结构是通过强程度副词的间隔重叠来隐喻强程度的。

1.3“大～特～” 《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对“大～特～”的解释为：分别用在同一个动词前面，表示规模大，程度深：～书～书|～吃～吃|老一套的工作方法非～改～改不可。

⑤上文可知，“大”是表示程度深的程度副词，而“特”也是表示超出一般的程度副词，“大～特～”也是两个表示强程度义的词组的叠加。

通过考查，可进入这一构式表强程度的词语有“大书特书、大吃特吃、大改特改、大闹特闹、大补特补、大骂特骂、大打特打”等，同一个词受两个强程度副词的修饰，其强程度义是显而易见的。

常见语例有：（13）它也基本照抄当时文艺界领导同志的说法，也就是后来姚文元自己大骂特骂的那些说法。

（14）冬儿则大吃特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活。

例13-14中的“大骂特骂、大吃特吃”分别表示“骂、吃”的程度之强。

“大～特～”与“大～大～”表强程度的隐喻模式是相同的，都是通过强程度副词的间隔重叠实现的。

1.4“一～二～” “一、二”都不是程度副词，都不能表示程度的强弱，但作为数量词，“一、二”连续使用，可以表示顺序，如“一哭二闹三上吊”，当事情只有两个步骤的时候，“一～二～”便是事情的全部。

“一～二～”用在双音节形容词前的时便可通过强调“一～二～”转指形容词所代表的全部性质，如“一干二净、一清二楚、一清二白、一穷二白”⑥，分别表示“非常干净、非常清楚、非常清白、非常穷”，在具体使用中，这些词语经常用作补语或谓语出现，使得这种强程度义更为突出。

如：（15）婆婆竟忘得一干二净。

（16）台上一清二楚台下说不清楚。

（17）你妈一辈子都是一个明白人，啥事都是要弄个一清二白的。

（18）旧的中国留给我们的只是一穷二白的烂摊子。

例15-18中“一～二～”结构所连接的形容词都可以受强级程度副词“非常”修饰，表强程度义。

这说明“一～二～”也是通过描写形容词所代表的全部性状来隐喻强程度的，这与“千～万～”通过数量之多隐喻强程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1.5小结以上四类固定结构在某些情况下都可以表达强程度范畴，“千～万～”可通过数量之多转喻强程度；“一～二～”通过描述事物的全部性质强调性质的强程度义；“大～大～、大～特～”通过副词的叠用隐喻强程度，2.成语成语是常用的固定语，以四字为主要形式，表达言简意赅。

主谓结构的成语常可以表达一个完整的意义，通过对性状的极性描述表达强程度。

2.1比喻成语常通过比喻来隐喻性质程度之强，如“欣喜若狂、安如磐石、安如泰山”。

语例：（19）泽远坐在紫色的高背椅上，抱胸后仰，仍然是一副安如泰山的姿态（20）近年来夫妇间亲亲睦睦，她的地位也日渐安如磐石。

例19-20中分别把“地位和坐姿”比喻成“泰山和磐石”，都是坚不可摧的的东西，比喻“地位和坐姿”非常稳。

从根本上讲，这种表达强程度的比喻也是在利用夸张的手法，通过超乎寻常的夸张来达到表达主观意图的目的。

2.2夸张有时也会直接通过描述一种夸张或异常的状态来表达一种强程度性质，如“爱不释手、馋涎欲滴、欣喜若狂、屁滚尿流、火烧眉毛”。

从这几个词中，我们可以知晓“爱、馋、欣喜”这种情感隐喻的极性状态，“欣喜”到了极点，就会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达到一种“狂”的状态，化为一种异常的的状态“狂”，正是这种异常状态使我们得出“欣喜到了极点”这样的强程度义。

“屁滚尿流”是贬义词，常用来表示不堪的状态，强程度义便是通过这种不堪的状态获得的，因为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达到这种状态，所以说，不堪的状态也是一种非常态的状态，是强程度义表达的一种方式。

“火烧眉毛”也是一种非常态的状态，火怎么可能烧了眉毛呢？只有在某种紧急状态下才可能引火烧眉，这种“火烧眉毛”的状态就隐喻了“紧急”状态，“火烧眉毛”的强程度义可见一斑。

请看：（21）父亲托一位朋友从老家给我捎来一包莲籽，我爱不释手。

（22）街上有几个讨饭的小男孩，馋涎欲滴地看着那些有钱买煎饼吃的人。

（23）这次得奖令我欣喜若狂。

（24）那小船上的水手，吓得屁滚尿流。

（25）到了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陈后主才有些惊醒过来。

例21-25中“爱不释手、馋涎欲滴、欣喜若狂、屁滚尿流、火烧眉毛”表强程度都是通过一种夸张了的状态来实现的。

这说明汉语中有很多本身表达隐喻强程度义的成语，多通过比喻或夸张的修辞手法来隐喻强程度义。

3.惯用语惯用语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表达，其本身就含有一定的意义，且其本身的程度义、状态义以及情感义都不会因语言使用者的主观性发生任何变化。

这种“约定俗成”性使得惯用语程度义的表达具有一定的规定性，即多用夸张的修辞手法隐喻强程度义。

夸张是一种夸大的、言过其实的修辞手法，为了强调某些性质或突出某些特点将常态化的性质或特点描述为非常态的，极言性状的程度之强。

夸张可以夸大数量，运用数量词来表达数量之多，通过数量之多来隐喻强程度义，如“一个汗珠儿摔八瓣儿、十万八千里、十二万分”⑦；夸张可以夸大某种状态，使某些性质或特点非常态化以隐喻状态性质量的强程度义，如“把鼻子气歪了、把肠子都悔青了、喉咙里冒火”；夸张可以言过其实，使状态或性质出现一种极性非常态，隐喻极性强程度义，如“爆棚、稀巴烂、酷毙”，我们很难想象能比“稀巴烂”更烂的状态。

如：（26）编著历史的人，说那是老袁有意指使的，固有事实相去十万八千里。

⑧（27）我十二万分的抱歉！不过，小姐的事，我一定帮忙！（28）刘胡兰的回答把特务的鼻子都气歪了。

（29）谁想碰我们，就好像鸡蛋往石头上碰，碍不着咱们一根毫毛，他自己得闹个浑身稀巴爛。

例26用“十万八千里”这一距离上相差甚远隐喻了“事实与历史的差距之远”，是隐喻的典型模式；我们常用“十分”来表示强程度，有些方言也会用“十二分”来表示程度深，如上海方言，而例27中的“十二万分”则极言程度之深，我们已经不能单纯地去思考“十二万分”到底有多深，这只是语言使用者在表达具有强程度义的一种夸张手法；例27“把鼻子都气歪了”用非常态的状态来隐喻特务被气的厉害程度；例28则用“烂”的极性状态“稀巴”来隐喻强程度。

惯用语所表的强程度具有规定性，只有在有表达强程度需要的时候，我们才会选择这些词汇，且听者或读者都会对语言使用者的主观性“心领神会”。

4.小结综上所述，表达强程度范畴的固定结构可通过数量之多、性状之全、副词的间隔叠用隐喻强程度；成语和惯用语这些熟语则可通过比喻、夸张的手法来描述一些极性的或非常态的状态来隐喻强程度。

除了固定结构、成语、惯用语，固定语还包括专门用语、歇后语、谚语等，其表达强程度的隐喻模式也多与上述隐喻模式类似。

表达强程度范畴的词汇化手段丰富了强程度范畴的表达方式，但是它也有一定的弊端，即这些词汇化手段只能用在特定的语言环境里，不能像语法化手段那样“推之四海皆准”，如“屁股尿流”一词，与之搭配的动词主要是“打、吓”等词，所以，它只能用在与“打、吓”相关的语言环境里，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注释①陶瑷丽.程度范畴形式化的词汇手段：固定语[J]. 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②陶瑷丽.程度范畴形式化的词汇手段：固定语[J]. 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③本文语例除例26-29皆选自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CCL）语料库④陶瑷丽.程度范畴形式化的词汇手段：固定语[J]. 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⑤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S].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245⑥陶瑷丽. 程度范畴形式化的词汇手段：固定语[J]. 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⑦黄斌宏主编.汉语惯用语词典[S].北京：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9⑧例26-29源自百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