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先锋_风险社会视野中的中国食_省略__以2006年_多宝鱼_事件为例_黄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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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08年第4期 总第98期

新闻大学JOURNALISM QUARTERLY

绪论凡是媒介报道了某一类食品的安全问题,那一行业大多遭到沉重打击,而且常常是毁灭性的,恰如多米诺骨牌,一触即连串而倒。即便是那些拥有良好信誉的老字号,似也难以幸免。于是,媒体在食品安全中的作用,一下子众目睽睽,食品安全的问题大有被转化为食品安全报道问题之迹象。何以如此?从社会心理追究,由于食品关系重大,病从口入的担忧导致民众杯弓蛇影,应该可以理解。然而,更多的矛头则直指大众传媒,一个无需求证量化,又总是能百发百中的万能词汇——“炒作”因此应召而来。言下之意,千错万错都是媒体的错,否则,即便不是“庸人自扰之”,自也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我们目前关于此类的研究中,大多也都是从这样的思绪着力。这也就难怪,四川省质监局严格规定了“食品安全宣传报道”中的“七要”[1],试图以此让不小心就步入

“岔路”的媒体,回到可控的“轨道”。食品安全的控制,在这种种因素作用下,演变为对传媒控制的呼声。传媒变成食品安全的源头。假若放眼全球,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1996年3月,当英国政府发表声明宣布十例克雅氏病案例可能与疯牛病相关时,第二天不仅英国,整个欧洲的牛肉销量都大幅下跌。几乎与此同时,在世界范围内都严禁英国牛肉及牛肉制品进口。英国的甚至欧洲的牛肉产业,因此几乎崩溃。“事实上,媒体对该事件的密集覆盖已经使得疯牛病/克雅氏病从相对的‘英国’本土事件转变成一个全球性现象。”[2]依此来看,媒体的报道导致一个产业的衰落,是全球的一个普遍状况。

这,莫非也都是媒介“炒作”所惹的祸?除了“炒作”(假若“炒作”真是全世界媒体的基本特点),是否应该还有其他的解释?的确是有另一种说法,来自乌尔里希•贝克,他认为,在现代社会中包括食品安全在内的风

媒体先锋:风险社会视野中的中国食品安全报道——以2006年“多宝鱼”事件为例

黄 旦 郭丽华(复旦大学 新闻学院,上海 200433)

[作者简介] 黄 旦,复旦大学信息与传播研究中心研究员,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郭丽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基金项目] 本文受复旦大学金穗项目“新闻传播发展与和谐社会建构”资助,为教育部重大攻关项目《大众媒介与化解社会风险研究》 子课题“中国传媒处理、报道社会风险的现状研究”(项目编号:07JZD0033)研究成果之一。

·新闻理论·【摘 要】媒体对食品安全问题报道之后,会出现公众恐慌和行业损失,人们由此往往归罪于媒体。本文试图从

风险社会的角度,以2006年的“多宝鱼”事件为例,说明食品安全问题为什么会变成了食品安全的报道问题,这里面既有因果关系的难以确立,也有事件本身的后果无法测量,把责任全归之于媒体是不公平的。同时,中国的媒介在报道食品安全时,也必须改变观念,从自以为是的监督者成为客观公正的“雷达”。【关键词】食品安全;风险社会

【中图分类号】G212 【文献标识码】A7

险,所引致的市场崩溃、资本贬值等等,是现代化发展进程所带来的无法避免的一种副作用[3]。就是这位贝克先生,近几年与吉登斯站在一起,专以反思现代化见长。在他看来,“现代性正从古典工业社会的轮廓中脱颖而出,正在形成一种崭新的形式(工业的)‘风险社会’。”其特征是,“从技术——经济‘进步’的力量中增进的财富,日益为风险生产的阴影所笼罩。”“占据中心舞台的是现代化的风险和后果,它们表现为对于植物、动物和人类生命的不可抗拒的威胁。”[4]

贝克的“风险社会”一说,在全球激起极大反响,甚至有学者认为这是对社会理论的挑战[5]。本文尝试立足这样的基点,并以2006年的“多宝鱼”事件为主,同时兼及其他,对我们的食

品安全与食品安全的报道作一粗浅反思,也许有助于我们跳出原有的思维框架而有新的感悟。

一、风险社会视角中的食品安全风险社会中的风险,与现代化的反思直接相关,通俗说,就是指现代化自身引致的危险和不安全感。从具体内容看,包括完全逃脱人类感知能力的放射性、空气、水和食物中的毒素和污染物,以及与之伴随的短期和长期的对植物、动物和人的伤害,这些伤害一般是不可见的。所以,风险是文明所强加的[6]。换用吉登斯的表述,就是“生产力”拓展所具有的大规模毁灭物质环境

的潜力。现代社会中大多数影响人类活动的这一类突发性事件都是人为造成的,而不是上帝或大自然所为。[7]

立足这样的逻辑,首先有必要交代本文所谓风险社会中的“食品安全”。它不是指那种昧着良心的制假售假(如过去曾多有报道现在仍难断根的假酒、假药、假烟等,2006年还有假酱油)之类的,这不仅因为那是古已有之,犹如人类诞生就伴随着风险一样,更在于前者是“外部的”对人类“命运的打击”,是当下直接感受感知的具体苦难。风险社会中的风险——“食品卫生”,则是现代化工业生产的伴随物,是为人类提供服务和满足之后的不可预料的剩余物。一方面其具有不可计算性,另一方面,它是建立在决策基础上[8],是自己所招致。具体说,因专注

于技术经济优势和机会,从而把这些可能伴随的灾难视为发展难以避免的阴暗面,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是主流中的支流而忽略不计,颇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味道。由此,风险不具备当下性,也难以预料,而且必然是对未来的担忧,是试图对将来可能具有的危害的规避,比如转基因食品。仔细观察即可发现,近年来中国的食品安全事件,像巨能钙、金龙鱼、肯德基鸡翅中的苏丹红、麦当劳薯条里的丙毒到高露洁牙膏、碧螺春茶叶、啤酒甲醛超标、油炸方便面致癌、美年达和芬达致癌,再到雀巢婴幼儿奶粉碘超标、杜邦特富龙不粘锅致癌,包括多宝鱼等等,在性质上不属一般意义上的制假售假问题,而是在生产过程中的添加剂或者加工或者某些成分的危害,具备了“风险”的某些特征,虽然还不是所有事件的后果都不是不可预料和计算。既然风险是人们不可预期的现代性后果,是人们充分吸吮现代工业生产美味时暗中的自然积累,那么,风险在爆发前是无法感知的。它们超出了人类自然感知的范围。我们无法看见它们,它们也不是独立存在,除非是在它们爆发的那一瞬间[9]。仅此,仍未能完全道尽现代社会“风

险”的特点。那些不属于现代化后果的风险,也可能是事先看不见自然也是无法感知的,比如地震。还需补上另一面,即:风险社会视角中的“风险”,是在感知过程中明确其范围、性质、程度和后果。这完全不同于地震之类的风险。后者的危害及其性质是可以统计的,直接感受的,甚至耳闻目睹的。相反,前者却是需要一个过程,一个伴随着反思、论证、解释、界定和认可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风险社会中的“风险”与知识相关,甚至是被意识(知识)所决定的。人们对于知识了解的程度,决定了对风险的性质、范围和征兆感知的程度。风险就是知识中的风险,知识基础上认同的风险就是风险[10]。风险的感知与风险的生产和建构,相互依存,合而为一。

风险来自建构,建构需要知识,建构过程既是一个技术描述和应用的过程,同样也是一个赋予其意义的过程[11]。出于这样的原因,风险存在及其程度如何的鉴定,就至关重要。鉴定人通常8

非专家莫属。鉴定常常与用来鉴定的工具和技术有关,不同工具和技术下的风险有可能是不一样的。由此,风险的界定可能是一个争论的过程,换言之,也许会有多种的风险定义。假若在界定中掺杂其他的因素,比如科学和商业、政治、伦理等等[12],其情况就更是如此。

依上所见,风险不是一个物理事件,或者制假售假那样的后果的揭示;风险也不是某个孤立的事件,相反,它会与民众心理、社会、制度和文化状态相互激荡,从而强化或减弱对风险的感知及所带来的风险行为,犹如一块石头扔到水里,激起涟漪般的效应。这就是一些学者所谓的风险社会放大效应之理论。按照这个理论,风险包含两部分:除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和随之而来的后果的严重程度以外,还有对人类健康和环境的直接伤害所导致的更为严重的间接后果,比如义务、保险成本、丧失信心、污名化或脱离共同体事务等等[13]。下面,就让我们以此来看看2006年

的“多宝鱼”事件。

二、多宝鱼事件及其报道多宝鱼事件起始于2006年11月17日,就在这一天,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外宣布,近期在当地批发市场、连锁超市、宾馆饭店的抽检中,所采集的30件冰鲜或鲜活多宝鱼样品,全部被检出了硝基呋喃类代谢物,部分样品还分别检出恩诺沙星、环丙沙星、氯霉素、孔雀石绿、红霉素等禁用渔药残留,在有的样品中,土霉素超过国家标准限量要求。由此上海监管部门发出“消费预警”,提醒市民慎食多宝鱼。 同一天,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安全协调司向山东、江苏、河北、浙江、福建、广东、辽宁、天津等沿海省市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特急通知,要求各地政府密切关注事件发展,并立即组织渔业监管等部门开展对水产养殖的专项督查工作,督查结果和发现问题及时上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11月18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会同农业部派员赴山东(山东多宝鱼生产占全国70%到80%,上海的就来自山东),进行专项督查,同时组成调查组赴8省市调查。紧接着,全国各地停售多宝鱼。11月28日,农业部通报调查结果,确认山东省有三家养殖企业违规使用药品。“多宝鱼”事件历时二十天告以结束。从这个事件中我们才知道,多宝鱼身上之所以有药物,与其本身特点有关。多宝鱼学名大菱鲆,原产欧洲,其优点是生长速度快,肉质鲜美,1992年被引入我国。可是 多宝鱼先天不足,抗病能力较差,养殖技术要求较高,似乎是允许使用药物的,因为报道中说,由于一些养殖者大量使用违禁药物预防和治疗鱼病,导致了多宝鱼药物残留超标。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大量超出了标准,多宝鱼养殖使用药物是完全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必须使用的,否则就无法养殖。其实也不只是多宝鱼,一位接受采访的养殖户就说,海产品养殖就没有不投药的[14]。当一家媒体提出“水产品安全有无保障”的问题时,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管部门负责人表示,

从目前监测的情况看,其他鱼类产品的抽检合格率比较高,市民无须过度担心。不难理解,所谓的合格率比较高,也就是药品没有超标。合格率高,没有超标,这些表述绝对符合科学,可是消费者更关心的不是此类标准化答案,而是迫切希望知道,“我们在无意中可能已吃进大量抗生素,而且可能是天天吃,顿顿吃”,究竟有何种危害。专家们对之回答却是含糊其词:“硝基呋喃类药物、氯霉素、环丙沙星等在国际国内均为禁用渔药,如长期大量摄食硝基呋喃类化合物,存在致癌可能。长期食用含抗菌类药物残留的动物食品也将导致致病菌对抗生素的耐药性而影响临床疗效。使人体产生耐药性,从而在人们患感染性疾病时抗生素无法发挥作用。”市民试图知道的是,每天食用养殖水产品是否有害,专家们却以笼统的“长期”和“大量”应对。至于多少时间是“长期”,怎样的份量是“大量”,一概没能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