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认识论中的张力

1

经济学认识论中的张力

2

经济学认识论中的张力

【内容提要】本文认为，人类的经济领域始终是一个异质性空间，由于视角、价值、出发点的不同，导致认识论的异质性，由此产生‚显隐‛的认识理论差异，在一定的时代，会有占据主导地位的认识论，但它并不可能将‚隐藏‛的认识观所完全填充，并且，它们之间会有一些共同的特征。当人类社会的其它元素发生变化时，经济学的‚显隐‛认识理论会发生变化，这就是经济学认识论中的张力，经济学认识论一方面是一种解释科学，另一方面又是一种规范科学。但我们观察整个经济学思想史的变迁，有一条越来越清晰的变迁主线，也就是说，这种异质性认识论空间由于全球化的发展，越来越围绕着‚确定/不确定‛、‚价值/价值中立‛、‚不均衡/均衡‛等主题展开，并且呈现出数理化的特征，但另一侧的认识论仍旧没有被完全填充，异质性会在同质性世界的变迁过程中发挥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但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这种异质性会扭转整个经济学认识论的变迁总趋势。

【关键词】经济学 认识论 叙事 现代性 3

亚里士多德将人类的知识分为三类：纯粹理性、实践理性和技艺。政治属于实践理性领域，在他的知识论中，经济还没有独立出来，由他开始或者更早，经济学更多的是政治学和道德学的奴婢，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由蒙克莱田所首先使用的政治经济学认识论从亚里士多德时期就开始肇始了，这种认识论将经济的运行规律与整体的时空观结合在一起，并且有着自己明确的价值判断。

一、早期经济学中的认识论张力

经济学认识论的发展有两种状态，一种是预测性的，它是理性自我演绎的结果；一种是解释性的，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促成了社会生产关系的变化，最后形成一种新的经济学认识论。这两种状态同时存在于经济学认识论发展的过程中，早期的经济学认识论关注生产以及生产与社会稳定、道德价值、分配方式等方面的关系，等到了工业革命之后，生产力与生产形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迁，这时候经济学认识论开始向供需关系、价格、边际效用等方面转变，到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生产关系更趋向于全球化时，这时候经济学认识论的侧重点转向了货币、产权，博奕等领域，总的来说，经济学认识论是与越来越变化的世界相互关联的。虽然经济学认识论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侧重点，但有一些主题是从人类早期就一直延续的，这中间主要是指对‚稀缺性‛的关注。

人类的价值世界始终是异质性的，而经济学认识观不可避免地保有这种异质性。在封建社会，围绕着重农轻商、集权与分权等主题，各种的认识观造就了不同的理论，并且在这些理论与现实的互动中，形成了不同的生产形式：亚细亚生产方式、古罗马生产方4

式……但各种异质性的认识观却有着一些共同的主题，构成了异质性中的相似性。

在古代，异质性基本处于一种相互间隔、在内部被遮盖的状态中，大中华帝国与它的周边的夷狄在经济学认识论上隔隔不入，而在中华帝国内部，异质性的认识论被大一统所遮盖，不同的声音只可能在一些零乱的被废弃的文本中出现。

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前，‚财富的生成‛这个问题可以在一个静态的体系中得到解释：国家机器对治下的百姓进行征税，财富取决于农业的收成、技术的运用，以及税收政策对生产关系的影响。——而殖民地的发现使得这一问题变得复杂起来，民族国家的概念产生，财富问题因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与贸易关系变得扑朔迷离，16世纪在英国，重商主义登上舞台，用以解释国家机器在促进生产力方面的重要作用，以及解释殖民主义、贸易保护主义等政策的作用，这种解释有效地为英帝国的殖民扩张以及财富何以从一个国家流向另一个国家的原因服务，但任何解释都会因为被解释的事物发生变化（贸易壁垒导致国家间敌对，内部保护政策导致腐败与低效）而失效，这种失效是必然的，因为任何解释都会赋予对象一种动能，而任何一种动能都会由于达到它现实的边界而失效。

因此在1756年，魁奈在《大百科全书》中第一篇经济学论文的发表，标志着早期经济学认识论中的张力：重农学派的诞生。重农学派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古典学派的产生，20年以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出版，早期经济学认识论中的张力由此凸现清晰。

二、现代性叙事之下的经济学张力 5

张力是在对事物之间关系的不同理解中产生的，它会随着事物之间关系发展的过程而发生‚显隐‛的变化，在一定历史时期，一定的认识论会占据主导地位。随着国与国之间贸易的不断加深，殖民地独立解放思潮的不断推进，重商主义渐渐从主导地位褪去，古典学派的主要信条（最低限度的政府干预、自利的经济行为、所有的经济资源和经济活动都很重要、自发生成的经济规律的重要性……）开始在经济认识论中占据主角，但同时，在一些地区的一些历史时期（德国俾斯麦时期、日本明治维新时期）重商主义的理论仍旧支配着这些地区的经济政策，这两种认识论互相颉颃、融合，使得它们在某些关注点上（比较成本理论、价格理论、地租理论、收益递减理论）形成共同的兴趣，这种共同的兴趣与现实的不断变化，共同推进了经济学认识论的进一步变化。

由于民族国家的进一步发展，数目化管理与科层制逐渐成为通用语言，过去由‚价值与人物‛所主导的传统语言演变为由‚制度与个体‛所主导的现代语言，围绕着‚国家内部的强与弱、国家之间的内与外‛两对范畴，经济学认识论的张力在充分体现，前者，分化为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认识论；后者，分化为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的认识论。有一部分观点认为，只要确定了这两对范畴中的一些力量及关系，剩下的事就交由数理模型去处理好了。

微积分工具开始引入经济学中并运用到预测的模型中。这是理性主义进入经济学的一个重要标志。边际效用概念的最初发现者是瑞士数学家伯努里(1700 - 1782) , 他在1738 年的《测定风险新理论之解说》一文中提出了边际效用和效用递减的思想。之后， 意大6

利的斐迪南多〃加利阿尼(1728 - 1787) 明确指出‚价值是一种比例, 它由‘效用’和‘稀缺性’的比例构成。‛

民主成为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共同关注的话题，由此，历史变得越来越具有确定性，但同时不确定性也在增加，这两种张力共同构成了现代性的普适语言：在社会主义话语中，统计学以及破坏统计学的力量相互交织成宏大叙事，在资本主义话语内，自我限制的经验主义与自我限制的理性主义相互颉颃与融合，形成了叙事上追求精确性。现代性加剧进入每一个民族国家，它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叙事性，在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差异无非是‚大叙事与小叙事‛之间的差异。

三、围绕着“均衡”所发展的经济学认识论张力

时代由传统的‚神话、寓言与诗歌‛进入现代的‚追求真实性的叙事‛，世界在一个日渐透明的舞台上变得越具可操作性，围绕着力量、力量所追求的（价值）、力量之间的关系（市场或政府），以及力量所能体现的公正性（分配）——世界在各种动力学的意义上得到解释，这是一些有道德观或是无道德观的动力学叙事，不同的动力学叙事产生了不同的社会结构。

动力学叙事认识论的张力之一围绕着‚均衡‛展开，门格尔、马歇尔等所关注的‚均衡‛理论，构成了以后市场理论的奠基，以马歇尔为例，他的一个重要的方法论特点是局部均衡分析，主要是借用物理学中作用与反作用力达到均衡的观念来说明经济力量的均衡。所谓‚均衡‛，在他看来，就是指相反力量在某一点时的相对静止状态（这构成了一个国家的稳定和谐以及政策取向），他说，‚人7

类行为规律实际上并不像万有引力规律那样简单、明确或具有清晰的可辩认性；但是它们中的很多是可以与那些处理复杂的主观问题的自然科学的规律性相媲美的。‛

相反的认识论张力：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认为这种‚不均衡‛是人类社会的常态，这种‚不均衡‛促成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以及资本主义经济周期的产生。马克思和他之前的西斯蒙第一样，提出了市场经济中周期性的经济高涨与下降趋势，并正确地预测了大规模企业和龚断力量的增长，在分析现实世界的市场和公共政策时，经济学家不再假设世界是由原子式的竞争企业所构成的斯密式的世界。他的这些动态性的认识论方法，对经济学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后来的制度学派、增长学派以及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学家都强调动态方法。

这种‚均衡/不均衡‛之间的张力促使经济学朝着更加数理化的方向转变，一些经济实践者认为世界中的各种力量促成了一个‚不均衡‛的世界，而追求财富的过程也就是敏锐地捕捉到这种不均衡，在当代，这种认识论的代言人就是量子基金的掌舵者索罗斯，他认为力量形态基本在‚近似均衡、静态不均衡与动态不均衡‛三种状态下发生。另一种试图调和这种张力的代表是现代博奕论。

‚均衡‛理论有一个基本假设：看不见的手会自动达到市场均衡，价格信息（或者其它信息）能够引导市场中各方力量趋向平衡，它认为持续的宏观经济波动是由外部噪声驱动的。与均衡理论不同，动态认识论认为经济波动的原因是内生的不稳定性，这种内生不稳定性促使经济由均衡走向不均衡。 8

四、经济学认识论张力的走向

现代性是一个走向不断分化、叙事力量与方式多元化的时代，同时，现代性也是一个走向不断融合、不断演进在同一个舞台之上的时代。由此可以说，现代性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存在，各种认识论力量演绎了一个复杂的图景：货币学派（侧重于货币力量）、制度学派（侧重于产权）、福利经济学（侧重于分配）……纷纷在舞台上占据一定观众，它们之间或颉颃，或融合，共同推动（个别情况下的延缓）了现代性进一步地完成它自身。

时空不再可能得到完整的解释，或者说，它是在不同的解释者的视角下得到解释，并在这种解释的介入下产生变化。经济学认识论的多元化使得经济世界的图景更难得到准确的描述，但同时，仿佛也更容易描述（时空的个别特性得到单极性强化，例如速度、原子状态）。各种不同的经济学认识论在共同推动着一个相似的未来。

任何一种经济学认识论都有一个不可说的‚锚点‛，也就是那没有说出来的假设：社会主义认识论的‚锚点‛是人性本善与政府管理的有效性；自由主义经济学认识论的锚点是‚自私自为的个人组成的市场能够达到和谐的资源配置‛，其它不同的认识论都有潜在的‚锚点‛，比如，市场信息总是完备的（新古典经济学）、人的自由能够促进生产力不断发展（制度主义学派）等，经济学认识论的变迁的真实原因是这些‚锚点‛由于现实的力量而发生了改变，更真实的说法是，这些‚锚点‛其实并不坚固，只是因为制度与现实的力量导致它暂时稳定。

世界越来越完成于假设之中，完成于各种经济学认识论所坚守9

的那‚未说出（但是在场）‛之中，是哪些力量最终会处于优势地位，并显现它自身，取决于这些事实在场的力量之间的博奕，以及人性（在时空的限制、非限制之中）本身。——‚认识你自己、完成你自己‛这两句古老的谚语有着现实的最牢固的基础：哪些经济学认识论更清晰地了解了人本身，并且在实践中用意志与智慧完成了他自己，决定着它所能走的路程的长短。

参考文献：

韦森：《经济学的性质与哲学视角审视下的经济学》

杨渝玲：《经济学假说检验的逻辑》

曹东勃：《奥地利学派对理论经济学前提的追问》

何晓琦：《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争论与调和》

张雪魁：《混沌、不确定性与经济学认识论》

斯坦利〃L〃布鲁、兰迪〃R〃格兰特：《经济学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