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孔颜乐处_的内圣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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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研究・“孔颜乐处”的内圣意境陈东霞(济南大学学报编辑部,山东济南250022)摘 要:“孔颜乐处”是宋明理学的一个重大课题,宋明理学家将“志伊尹之所志,学颜渊之所学”作为其道德的追求。

孔颜所追求的“乐”是精神人格的自我体验,其内圣境界强调的是主体自我修养,认为在道德价值之上还有更高的“道”,表达出在世俗得失、毁誉、是非的超脱中对自由、自在、自得、自乐的向往。

关键词:孔颜乐处;内圣;心性;意境中图分类号:B22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320964(2009)0420039204 “孔颜乐处”是宋明理学的一个重大课题,范仲淹首先在宋儒中提出了孔颜乐处的问题,周敦颐让其学生二程“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对宋明理学产生了重大影响。

自此之后,宋明理学家都将“志伊尹之所志,学颜渊之所学”作为其道德的追求,并用推天道以明人事的思维模式,发展和深化了先秦儒家的道德理性主义。

本文拟对“孔颜乐处”所乐何事、所求何道及其超越功名“富贵非我望”的内圣境界问题做一分析。

一、所乐何事:忧其所忧,乐其所乐的忧乐观颜回字子渊,孔子弟子,少孔子三十岁,在孔门“四科”中,被列在“德行”科的首位,唐贞观二年诏称“先师”,开元二十七年追封“兖公”,宋大中祥符二年改封“兖国公”,元至顺元年封“兖国复圣公”,明嘉靖九年称“复圣”。

他一生注重修养,仁爱诚信,虚心好学,德行出众。

“孔颜乐处”的基本内容在《论语》中有较多的反映。

孔子在51岁出仕前,一直过着极其清贫的生活,孔子畏于匡、颜回居陋巷却能在贫困中保持身心内外的快乐。

儒家将忧分为两类:一为外感的,因困难挫折而遭致的忧,亦即物欲或难满足之忧;一为内发的,欲实现理想而生起的忧,亦即善性力图扩张之忧。

儒家的内忧有人称为自寻烦恼,“这类内忧,觉之则有,迷之则无,是良心善性之见于感情者,也是为学修身之结果,是君子之所以为君子的情感所在”。

“前者是物质的忧,起于欲,后者是精神的忧,生于性;前者是外感的忧,非我所致,后者是内发的忧,乃我所求。

……外感的忧叫做‘患’,应该不动乎心,内发的忧才是‘忧’,必须念兹在兹,所谓‘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者是也。

这就是儒家的忧论”[1]637。

忧患意识是儒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易传・系辞下》的“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诗经》里“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孔子的“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到范仲淹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情怀,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积极入世的忧乐观影响了历代志士仁人,已经成为中国人的普遍意识。

儒家将乐分为感性的乐和理性的乐,感性的乐近于欲,理性的乐偏于性。

儒家所津津乐道的是理性的快乐。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

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

乐骄乐,乐佚游,乐晏乐,损矣。

”(《论语・季氏》)以得到礼乐的调节为快乐,以称赞别人的好处为快乐,以结交有益的朋友为快乐。

孟子对“乐”的追求是:“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父母具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以家庭成员健存,个人内省不疚和教育天下英俊贤才为快乐,从这里可以看出,孔孟所追求的“乐”是精神人格的自我体验。

应该说,颜渊在困境中不改其乐的原因来自他对德的追求,对仁的实践。

孔子曾说:“仁者不忧。

”(《论语・子罕》)仁者之所以无忧,是因为他把握收稿日期:2009203218作者简介:陈东霞(19612),女,山东莒县人,副编审。

・93・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Xinyang Nor mal University 第29卷 第4期 2009年7月 (Phil os .&Soc .Sci .Edit .)Vol .29No .4July 2009了生命的价值,所以当仲弓问“仁”时得到的答案是:“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论语・颜渊》)颜渊之乐是仁之乐,这种乐承载着先秦儒家对以圣人为目标的人生理想的追求。

“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

”《礼记・乐记》“这种即忧即乐、化忧为乐的体悟,这种高扬理性之乐的原则,便是宋儒所孜孜以求的‘孔颜乐处’”[1]640。

范仲淹在中进士的前一年所作的《睢阳学舍书怀》中提到“瓢思颜子心还乐,琴遇钟君恨即销”。

在箪食瓢饮的环境中仍有一种自足的“道义之乐”,表达了他追求内圣外王的情怀。

儒家常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但“君子固穷”,“穷”是他们生存的常态。

如何在穷的状态下保持乐的心怀这就是周敦颐的解释了:“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

夫富贵,人所爱也’,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于贫者,独何心哉?天地间有至贵至富可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

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颜子亚圣。

”(《通书》颜子第二十三章)人若见其大,则不仅可以忘却“小”,而且可以在内心得到充实、平静与快乐。

程颐曾提出:“使颜子而乐道,不为颜子矣。

”说明颜子所乐虽包括“道”,而又超越“道”。

颜回之乐并不是指贫贱能带来“乐”,而是一种“安贫乐道之乐”,平常人眼里看着是忧的,在颜回那里就成了贫,“这集中地反映了‘志于道’的理性要求和‘乐于道’的心灵体验的结合”[2]404。

《论语・先进》篇记载,孔子问其弟子们的志向,子路愿意治理千乘之国,冉有愿意理财使国家富足,公西华愿意相礼。

只有曾点的愿望是“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而这正是孔子所赞赏的。

曾点的回答和其他三人完全不同,他追求的是逍遥之乐,是人生达到“天人合一”之后的自我体验和自我快乐。

后来程颢“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之意”。

很明显,他领悟到“孔颜乐处”的深刻含义。

二、所求何道:祖述尧舜,心向往之的先王之道孔子最佩服的圣王是尧舜,孟子所谓“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论语》里记载了孔子赞誉尧舜德行的材料,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惟大,惟尧则之。

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论语・泰伯》)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

”(《论语・卫灵公》)“孔孟之道”体现了儒家关于“道”的全部萌芽和终极属性,“这个‘道’是孔子从礼乐文化中提炼出来的,是尧、舜之道,也是文、武、周公之道,一言以蔽之是先王之道”[3]98。

先王有超乎常人的美德,夏商周三代圣王所以能称王天下,靠的是他们的美德。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

”(《孟子・离娄上》)显然“王道”在这里有了道德规定性,仁包含在道中。

孔子对先王之道做的准确概括是“仁”,仁是道的核心内容,道在人生实践中的具体体现就是“仁”,学道、忧道、弘道都可以归为“仁”。

孔子的仁学是把自尧舜以来相传下的先王之道归结为仁之道,《中庸》明确地提出“为道”的问题,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求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论语》中仁的意义主要就是对内克己、对外爱人两个方面。

“仁”代表着一种品行和一种思想。

《论语・颜渊》篇:“樊迟问仁,子曰:‘爱人。

’”这是孔子对仁学含义的明确定义。

《说文解字》云:“仁,亲也,从人二。

”仁者心中装着他人、关爱他人,故其字作“人二”。

“仁”的本义就是心里装着他人、替他人着想、关爱他人[4]。

在孔子看来,爱上则曰“忠”,爱下则曰“恕”。

管仲辅佐齐桓公,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既利于主上,又泽及百姓,所以孔子称其为“仁”。

可以看出仁是一种优秀的品格,它体现了生命的本质意义,对自我生命的珍惜与尊重,对父母兄弟的热爱,对所有人的热爱。

这种仁爱精神反映出来的是一种普遍的人类之爱。

陈蔡绝粮时,一些弟子对孔子之道产生怀疑,而颜子认为:“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

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

……不容然后见君子。

”(《史记・孔子世家》)真陷入困难处境时,孔子、颜回倒显出乐天知命的神情。

不合乎道得到的富贵在孔子看来是“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得到了道才获得了生命的终极价值,才会达到超然自拔的境界。

诚如德国著名哲学家康德所言:“道德学根本就不是关于我们如何谋得幸福的学说,而是关于我们应该如何配当幸福的学说。

”[5]142可见幸福快乐是每个人所向往和追求的,但不符合道德的幸福快乐却是不应该拥有的。

对道的追求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精神需要,而不能把它看做是社会的要求。

程颐在《颜子所好何学论》中说:“颜子所独好者,何也?学以至圣人之道也。

……凡学之道,正其心,养其性而已。

中正而诚,则圣矣。

”程颢依据“天人本无二”,“理、性、命一・04・第29卷 第4期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9年7月而已”的思想,把“孔颜乐处”看成是一种“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仁者浑然与物同体”的心灵境界,人我之间、物我之际不再呈现相互对峙的局面。

朱熹强调对“孔颜乐处”的体悟要“深思而自得之”,体现出士大夫精神人格的丰富发展与历史演进。

三、所达何境:纯然至善的内圣之境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大学》里有名的八条目,也正是先秦儒家对儒学基本内容所做的概括,在八条目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属于内圣修养功夫,正心以上又可作为所以修身的内容和根据,修身以下是外王功夫,修身是从内圣至外王的中介。

先秦儒学是修己安人之学,也是内圣外王之学,“‘内圣’作为理想人格的精神境界的一面,所关涉的是个体自我的道德修养问题”[6]359。

梁启超说:“做修己的功夫做到极处就是内圣。

”内圣,是指人的内在精神道德,即所谓心性之学,是主体的自我修养。

它以道德理性为根基,强调每一个人都要通过道德的实践做圣贤的功夫,建立自己的道德人格,挺立自己的道德人品,理学家偏重的正是内圣一面。

《周易・复》说:“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儒家主张向内用力,通过内在精神超越的方式克服主体自身的局限,仁德的培养来源于道德自觉,来源于道德自律。

要对道德有着发自内心的信仰。

内圣强调的是以心性为出发点的意义追寻,所指向的是精神世界的建构和提升。

就内的天性来说它是先天所具有的一种心智能力,除非是生而知之的圣人,成就“内圣”的理想必须经过精神修养的深功夫。

一个人能否成为具有仁德的人,关键是自我努力修养的程度,君子既是仁者,则必须像颜渊那样从修养自己内在的仁德开始。

修己包括两个方面:道德修养和知识修养。

如何修己(或曰修身)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孔子主张反躬自省、三省吾身、尽心知性、克己慎独的方法,完善和提高自身适应和改造环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