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粉妆楼全传》的作者问题——以《水浒传》为中心

第４卷第５期　Ｖｏ１．４．Ｎｏ．５　长安学刊　

Ｃｈａｎｇａｎ　Ｘｕｅ　Ｋａｎ　２０１３年９月　

Ｓｅｐｔ．，２０１３　

关于《粉妆楼全传》的作者问题　以《水浒传》为中心　

朱仰　东　（伊犁师范学院人文学院　新疆伊宁８３５０００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　山东济南２５００１４）　

摘要：《粉妆楼》作者有三种说法，分别是罗贯中说、宋廷魁说、无名氏说。罗贯中说基本上认为是伪　托。宋廷魁说在别号、才学、创作习惯、创作时间方面与《粉妆楼》作者吻合；罗世锦不见经传，大可视作无名　氏之列，罗世锦在别号、宗族观念、文物遗迹等方面存在可能。结论认为，通过比较，罗世锦为《粉妆楼》作者　可能性较大，前提是，文物遗迹需要经过相关学科的验证。谨慎起见，采用“阙疑”能“缓”的方法较为稳妥。　关键词：《粉妆楼》；罗贯中；宋廷魁；罗世锦　文章编号：９７８—７—８０７３６—７７ｌ—Ｏ（２０１３）Ｏ５—０３２—０４　

小说至清，“数量众多，流派纷呈，形成一种群星争　辉的繁荣局面”，…《粉妆楼》厕身其间，算不上一流佳　作，而其影响却远超二流甚至某些一流作品之上，据今　所知，早在光绪二十年（１８９４）即已出现蒙古文《唐朝粉　妆楼》抄本．后世戏曲、影视、说书等文学样式取材该书　者更是不胜枚举，比如迄今仍广泛流传于广西三江、湖　南通道侗族地区的叙事琵琶歌《白玉霜》即截取该书部　分情节移植改编而成。　对于这样一部艺术上不算上乘　的作品，我们有理由不予重视，但既能为世人瞩目且“好　尚之”，那么也就不可“弃之道边”，等闲视之，更不应该　因此而埋没了作者的艺术贡献。不过，清代小说多“题　署室名别号，从而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３　Ｊ，《粉妆楼》　作者也因仅署“别号”而莫衷一是，故而，如不致作者贡　献被埋没，首要任务即要考辨出作者的真实身份。正如　文学史上诸如此类的公案难有定论，该书作者也难以因　小文的推断即水落石出，然只要从诸多零乱头绪中梳理　出大致可能，为今后深入考证提供可资借鉴的路径，也　不能说毫无考辨的必要。　一、一种题署。三种说法　《粉妆楼》原不曾署名，但因书前有序，序末题署“竹　溪山人”，故由此为后人辨识该书作者带来不少麻烦，大　体来说，可以概括为三点：　其一，罗贯中说。“竹溪山人”在所作序言中写道：　予前过广陵，闻上俗有《粉妆楼》旧集，取而观之，始　知罗氏纂辑，而什袭藏之，未有出以示人者也。　按照序言，《粉妆楼》一书乃作者于广陵亲见，“取观　之书”即罗氏旧作，言之凿凿，似乎勿庸再加置辩，故惊　喜之余，“第恐此书遗存既久，难免鱼鲁相讹，爱重加厘　正，芟繁薤芜，付之剖撅，以为劝善警邪之一道”，这进一　步表明，题署“竹溪山人”刊刻的《粉妆楼》确为罗贯中　原作。承其余绪，后世学者虽不乏质疑，但苦于无从考　论而姑且信以为然者大有人在，如刘大杰《中国文学发　展史》下卷：“另有《粉妆楼》八十回，题竹溪山人撰，亦　传为罗贯中原编，所述为罗成后人罗煜之事。”－４　郭箴一　《中国小说史》云：“称为罗贯中作的，尚有《粉妆楼》，叙　唐代罗家子孙故事”。　王恒展先生《山东分体文学史・　小说卷》也认为：“《粉妆楼全传》全称《续说唐志传粉妆　楼全传》，相传也是罗贯中所作。”＿６　其二，宋廷魁说。一般认为“竹溪山人”序中所云罗　氏“纂辑”实为“书商为求利而假托。”　这位作伪者不　是别人，很有可能系作序的“竹溪山人”，因此，只要弄清　楚“竹溪山人”的身份，也就基本上清楚了该书作者的真　实面目。以往研究中，由于有清一代山西介休人宋廷魁　也曾以此为号，于是一些学者便将该书的著作权判给宋　

作者简介：朱仰东（１９’７９一），男，山东郓城人，伊犁师范学院人文学院讲师，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方向中国古代小说戏曲。　・３２・　氏，如刘俊礼等主编的《晋中历史人物》一书即持此论：　“另外，古典小说《粉妆楼全集》署‘竹溪山人撰’，于嘉　庆年间刊行。近代小说研究家不知‘竹溪山人’为谁，因　此判定该书为‘清代无名氏撰’，实际上应为宋廷　魁。”【９　《介休市志》更直言：“清乾隆年间，宋廷魁撰写　了章回体小说《粉妆楼全传》（署名竹溪山人），在全国　颇有影响。”－ｌ。。周传授先生在其博客中也写道：“经我分　析，小说作者竹溪山人也许是乾隆时的宋廷魁。””　其三，无名氏撰。文学史上，由于作者隐晦不彰而　使著作权佚失的现象屡见不鲜，按照惯例，此类作品一　般视为无名氏作品，比如元明问存世的大量佚名杂剧。　事实上，《粉妆楼》亦因题署不明而面临同样的困境，慎　重起见，学界在处理这一问题时也不乏空出或直接题为　“无名氏撰”者，如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卷二明　清讲史部：“《粉妆楼全传》八十回：‘清嘉庆二年宝华楼　刊本。清光绪三十二年泉城郁文堂刊本。‘清无名氏　撰。题‘竹溪山人撰。”　将作者与序者分而署之，说　明在刻印者看来，该书作者已难查实。晓意在为上海古　籍版《粉妆楼》所作前言中，也指出该书当系“明清时期　的文人假托”，而真作者却付之阙如。　综合来看，“罗贯中说”无有再论的必要，关键在于　后者。　二、“竹溪山人”与宋廷魁　因宋廷魁自号“竹溪山人”或“竹溪居士”，以致学　界有人将宋廷魁与《粉妆楼》题署之“竹溪山人”联系在　一起。遗憾地是，“在有关宋的著作中，未见有与《粉妆　楼》相涉的文字，故这位竹溪山人是否就是《粉妆楼》的　改编者，目前尚无确凿证据。”Ｌ１　质疑可以，问题是，在　排除宋廷魁与《粉妆楼》之间关系前还须解决一下几点　疑问：　首先，如果说宋廷魁自号“竹溪山人”或“竹溪居　士”与《粉妆楼》题署纯属巧合，那么，宋廷魁在通俗文艺　方面的才能则大大降低了这种巧合的几率，使得宋廷魁　作为“潜在作者”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也就是说，既同名　且又兼具作家身份的人不仅在古代少见，即便置于当代　也算得上“新闻”。宋廷魁之才，乾隆《介休县志》卷九　有载：　宋廷魁，字其英。孝廉邦和之予，邑增广生。少负　隽才，尝作《介山记》传奇，携之都门，海宁陈相国称之，　以为虽词曲，有关气节。居母丧，哀毁几殒生，闾里成称　其孝。生平不求苟合，两广文屡欲以优行举，辞之者再。　著有《竹溪丈钞》二卷、《竹溪诗钞》五卷，间以作画，做　大痴，于竹尤工，自号为竹溪居士。　据文献所载，介休源神庙、北京瀛台等地均有其手　迹留存。这样的文人显然非一般作者能比。“世间许多　事，只消常识，便得了然。”（鲁迅《关于＜唐三藏取经诗　话＞的版本》）　宋廷魁不仅有充足的才能创作出《粉　妆楼》这样的章回体小说，也有这方面的实践和兴趣促　使他乐此不疲地进行这方面的工作。这既是某些持论　者所立论的依据，自然也是反驳者必须正视且亟待解决　的问题。　其二，从创作习惯看，宋廷魁也不是没有创作《粉妆　楼》的可能。《介山记》系宋廷魁一生最为重要的作品，　为其带来了极大的声誉，创作完成后，在“四方大人先生　文人骚客”中，“转相邮致，转相说项”，据阅读过乙亥本　的赵景瑜先生所言，剧前曾刊有方苞、彭遵泗、张正任、　李文炳等当时名家所作之序　，盛赞该剧“几欲打倒词　场，踢翻文案”。（李文炳《序》）对于这些序言及褒扬之　词，严敦易先生颇不以为然，在《宋廷魁的＜介山记＞》　一文中，严先生指出：“这本传奇尽管作者和他的朋辈，　竭力赞扬，不客气地说，委实是不甚高明的。苛刻一点　说，简直是要不得的东西。”剧前所刊特别是方苞之序，　与剧作完成时间存在不小的距离，“方苞在乾隆十四年　已经死了，这篇序又无年月，是否伪托，似成问题。”并在　此基础上进而指出，“作者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多所抄　袭，如《祝嘏》折之于《琵琶记・称庆》，《园眺》折之于　《牡丹亭・游园》，《讯病》两折之于《西厢记》，皆系生吞　活剥，连模仿都不大说得上。象《园眺》每就原词略略更　易若干字，或竟不更，竟自诩为不难与《牡丹亭》争席，实　觉为之齿冷。”¨ｌ　’　这一毛病在《粉妆楼》书中也非　常突出，正如“竹溪山人”序中所言该书系罗氏“纂辑”，　出于彰显罗氏遗风之目的，书中抄袭之处多系罗氏旧　作，据笔者核对，尤以《水浒传》为主。比如第二十八回　“劫法场大闹淮安，追官兵共归山寨”即与《水浒传》第　四十回“梁山泊好汉劫法场，白龙庙英雄小聚义”大同小　异；第三十二回“过天星暗保含冤客，柏文连义释负辜　人”、三十四回“迷路途误走江北，施恩德险丧城西”、四　十四回“米中粒二入镇江府，柏玉霜大闹望英楼”、四十　五回“孙翠娥红楼代嫁，米中粒锦帐遭凶”明显照搬了　《水浒传》第七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豹子头误入白虎　堂”、第八回“林教头刺配沧州道，鲁智深大闹野猪林”中　的主要情节；第三十五回“镇海龙夜闹长江，短命鬼星追　野港”、三十六回“指路强徒来报德，投亲美女且安身”、　三十七回“粉金刚云南上路，瘟元帅塞北传书”与《水浒　传》第三十六回“梁山泊吴用举戴宗，揭阳岭宋江逢李　俊”、三十七回“没遮拦追赶及时雨，船伙儿夜闹浔阳江”　如出一辙；第三十九回“圣天子二信奸臣，众公爷一齐问　罪”与《水浒传》第三十九回“浔阳楼宋江吟反诗，梁山　泊戴宗传假信”等几无不同。除诸多情节存在类似外，　细节上也可见后者脱胎于前者的痕迹，比如人物绰号，　母大虫孙翠娥、双尾蝎李仲等于《水浒传》中皆有对应；　第二十九回罗煜等众人聚义鸡爪山排座次一节几乎就　是白龙庙英雄小聚义与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　次”的翻版；为救罗煜，胡奎等好汉大闹淮安府，“可怜那　些来看的百姓，跑不及的，杀伤无数。”“可怜那些受伤的　百姓，一个个哀声不止”　，与《水浒传》中江州劫法场，　

・３３・　李逵“不问军官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没什么　两样Ｄ９］；人物形象上，胡奎颇有李逵的影子，卢宣则与　公孙胜相仿佛，李定几乎就是林冲再生，而隐居兖州府　风莲镇的“兴唐鲁国公程知节（程咬金）”之后程凤无疑　就是《水浒传》中柴进的后身；《水浒传》中宋江于郓城　县杀死阎婆惜，《粉妆楼》中主要人物罗煜也因解救赵胜　夫妇于郓城县惹下官司。诸如此类似曾相似的地方在　两书中还有很多，余不一一。这不仅说明《粉妆楼》抄自　《水浒传》，而且这也反过来进一步印证了《粉妆楼》绝　不可能出自罗贯中之手。这种抄袭或改写他书的作法　恰是宋廷魁一贯的作法，况且正如严敦易先生所言，“作　者虽是山西人，看序跋所云，或许他是连家乡都未曾离　开过的”，－Ｉ　７．　书中地理方位错乱也证明了这一点，比如　罗妮要到淮安投亲却从长安绕道登州府，登州府，按清　代《登州府志》载，府治蓬莱（今山东省蓬莱市），下辖蓬　莱、黄县、栖霞、招远、莱阳等地，位于山东胶州一代，由　中国西部绕到中国最东部，然后经山东西南的郓城再到　淮安，实可谓南辕北辙，这一基本的地理常识不可能出　于一个行走江湖或见多识广者笔下。因此如果否认宋　廷魁曾作此书，上述嫌疑应当予以解决，不能视而不见　或回避了事。　其三，从时间上看，宋廷魁也不是没有创作该书的　可能性。有人曾经推定，宋廷魁生于康熙四十九年（　１７１０），乾隆五十年（１７８５）时尚在人世。　故学界多　将宋廷魁视为乾隆时人。《粉妆楼》历史上曾有多种版　本，在留存于世且附有“竹溪山人”之序的版本中，竹溪　山人题署时间存在出入，一者所署时间为“道光壬辰盂　春”，即１８３２年；一为嘉庆十一年，即１８０５年　；前者因　时间上与宋廷魁所生活的时间不相吻合可以很容易地　将宋排除在外，后者则要困难多了，因为如从康熙四十　九年算起，至嘉庆十一年，宋廷魁介于九十高龄，以九十　高龄完成一部章回体小说，倘若逆推该书创作的起始时　间或完成正文中的比例，这种可能不是完全没有。如果　联系孙楷第先生《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卷二明清讲史部　所载宝华楼刊本，那么这种可能性则更大，因为宝花楼　刊本刊印时间为嘉庆二年，即１７９７年，是年宋廷魁约８７　岁，更有时间和精力从事这项并不繁重的工作　引　。　综合上述三点，“竹溪山人”系宋廷魁，或宋廷魁曾　创作了《粉妆楼》这一说法并非没有道理。考证过程中，　这些因素都必须考虑进来，尽管这些并不足以将该书著　作权断定给宋氏本人，但同样地，这些因素也并不是轻　易否定宋氏本人著作权的依据。　三、“无名氏”与罗世锦　题为“无名氏”者，不外乎两种原因：其一，作者出于　种种顾虑不曾留下姓名；其二，作者沉沦下僚或民间，虽　也最初留下姓名，但因不见经传，故于传播过程中渐渐　淡出读者视野，以致天长日久最终淹没无闻。罗世锦即　是这样一位湮灭民间、声名不彰的文人。　・３４・　提到罗世锦，因关涉罗贯中，所以有必要先交代一　下罗贯中的籍贯问题。按照山西学者的看法，罗贯中籍　出“东原”之“东原”当系“太原”之误，并于上世纪陆续　发现了三本罗氏家谱，其中祁县两本，清徐一本。虽然　直至目前，还没有形成共识，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罗贯　中是否为太原人，或太原辖下清徐、祁县人，都不妨碍清　徐、祁县两地罗姓将其视为先人的权力，也就是说，罗贯　中籍贯在哪里并不重要，即为罗姓，后世完全有权利将　历史上同姓名人纳入本族支派，借攀附名人达到荣耀家　族的目的。比如在祁县罗巨川所藏《罗氏家谱》中即开　列了不少历史上罗姓名人：　晋，祖罗翁讳宪、讳汉者，镇巴东，后为武陵太守。　隋末名将罗艺，即此后也。……本朝初，吾祖讳本，流他　乡，有巨著。……先祖贯中曾云：族谱年久，恐延久图　坏，或沦于罔，不几一失于前，再失于后乎！幸蒙嫡支慈　孙等，不忍覆辙，相寻聚户，纂修家谱，循其长幼，序其昭　穆，令其世远人湮，无虞失坠位置，一定神暇者，永无怨　恫。后生者，以次不紊。神之听之，终和且平。螽斯之　祥，愈衍愈繁，斯男之庆，弥久弥昌，抚兹子姓，不胜幸甚　之至。故不情一隙之明，聊竭俚才，修此录，永垂无穷　云。”（《河湾罗氏族谱原序》）　］３　其中河湾即祁县河湾村。　罗世锦属河湾罗氏一枝。关于罗世锦生平的记载　仅见于《祁县志》，在县志卷六“选举志…‘例仕…‘罗世　锦”下，撰者记云：“罗世锦：阁供历任山东东昌府陕西凉　州府经历。”甚为简略。秦山《解读罗贯中》一书收有　《新刻＜粉妆楼＞小序》一文，其中谈及《粉妆楼》作者　问题时，著者有言：“竹溪山人，本名罗世锦，又号景山居　士，祁县河湾罗氏后裔，生活与清嘉庆、道光年间，曾任　山东、甘肃经历，修职郎。”［２２１拍罗世锦是否即为《粉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