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再政治化批判兼论文学与政治的深层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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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第1
期（
总第210
期）学习与探索
Study＆ExplorationNo．1，2013
Serial．No．210
·
当代文艺理论与思潮新探索·
文学“
再政治化”
批判
———
兼论文学与政治的深层融通
李占伟
（
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河南新乡453002）
摘要：
新中国成立以来，
文学与政治的关系大致沿着从文学“
政治化”
到“
去政治化”
或“
非政治化”，
从
“
去政治化”
到“
再政治化”，
从“
再政治化”
到“
泛政治化”
的路线进行。
然而，
学界在进行文学再政治化研究
时，
却基本忽略与搁置了文学究竟与何样“
政治”
有何样深层关联的问题。
检视目前学界拿来作为文学再政
治化知识建构前提和指归的“
政治”，
无外乎来自于两个系列：
一种是事关政治实践性的“
政治学”、“
政治科
学”；
另一种则是各种“
主义”
性的“
文化政治”、“
政治文化”。
那么以这两种“
政治”
为前提与指归进行文学再
政治化的知识建构是否“
自然正当”？
文学又究竟该面对何样“
政治”
并与何样“
政治”
在何样层面上融通呢？
关键词：
文学“
再政治化”；
政治学（“
政治科学”）；
文化政治（“
政治文化”）；“
美好生活”
中图分类号：I0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2－462X（2013）01－0124－07
收稿日期：2012－10－31
基金项目：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
“
布尔迪厄文艺思想与中国当代文论建设”（12YJC751046）
作者简介：
李占伟（1983—），
男，
副教授，
文学博士，
从事文艺学、
美学研究。改革开放之初，
面对文学拘囿于政治牢笼的
状况，
学界以文学“
纯”
化、“
审美”
化、“
主体”
化
作为知识策略，
肯定了文学的自主性，
功不可没。
然而，
作为“
策略”
行为的“
审美”、“
美感”、“
纯
化”
不知不觉中却形成了一种新型的“
审美霸权”
与“
美感殖民”，
文学已然成为了“
审美”
单向度的
存在。
文学好不容易走出了“
政治城”，
却不小心
又跌入了“
审美自主城”。
面对此种现状，
学界开
始了对文学政治维度的“
重提”、“
重审”、“
重
构”、“
重建”，
并提出了众多不同的文学与政治关
系的臆想与论断。
这些臆想与论断对于我们更为
合理与科学地认识文学与政治的关系，
认识文学
多元价值复合特征等具有重要的意义。
但是，
这
些臆想与论断的知识依凭是什么？
学理依据是什
么？
是否具有自然正当性？
这些却是我们在考量
文学与政治关系时，
不得不首要思考的问题。
一、
关于文学与政治关系的几种“
新论”
检视目前学界关于文学与政治之间关系的论述，
具有较大影响力、
论述比较充分的主要有以下
三种：
维度论、
召唤—
应答论、
想象论。
所谓维度论，
就是认为政治如同审美、
伦理等
一样属于文学不可或缺的一个维度，
只是应当对
政治进行重新理解与重新定位。
持这种看法的学
者有陶东风、
陆贵山等。
陶东风认为学界所普遍
认为的文学、
文艺学的“
政治性”
实际上“
是指文
学理论的知识生产必须为主导意识形态政策服
务，
其本质是主导意识形态对文学理论知识所实
施的控制”［1］
，
这种只是特定语境中产生出来的
理论并不具有普遍性，
所以据此而得出文学与文
学理论的自主性与政治性不能共存的结论同样不
具有普遍性。
陶东风先生援引伊格尔顿、
理查
德·
约翰生、
萨义德等人的观点，
认为如要重审文
学政治维度，
则应当建构在文化研究所理解的
“
政治”
的基础上。
文化研究所认为的“
政治”，
“
实际上是指社会文化领域无所不在的支配与反
支配、
霸权与反霸权的斗争，
是学术研究（
包括研
究者主体）
与其社会环境之间的深刻牵连。”［1］
在
此种意义上讲，
任何人文科学的研究很难避免与
政治发生关联。
陶东风先生同时还认为，
文学、
文
学理论和非政治化倾向，
还有导致文艺学知识非
公共化，
丧失文学、
文学理论公共参与的危险。
他
援引阿伦特、
哈贝马斯等人的观点，
认为文学应然
具有一种公共品格，
文学、
文学理论政治维度的重
·421·审也应当是“
作为公共领域内自主行动意义上的
政治”［1］
。
陆贵山先生也对文学日益退跌到“
审
美城”
矫枉过正的做法提出了批判，
也认为政治
是文学不可或缺的维度，
也同样认为解决好文学
与政治之间关系“
关键在于是什么样的政治”［2］
。
他认为我们所应该理解与关注的“
政治”
具有不
同形态，
至少具有政治思想形态和观念形态、
政治
制度形态和体制形态、
政治的生活形态和实践形
态三个层面。
从这些层面和意义上讲，
文学以及
事关文学的理论是不可能脱离政治而存在的。
最
为值得我们关注的是，
陆贵山先生在坚持马克思
主义文艺学话语权力的基础上，
对文化研究与文
化政治提出了质疑与批判。
关于这点此处不论，
下文详解。
不论如何，
这些论述对于拯救我们走
出“
自娱自乐”
的“
审美城”，
改变文学的“
漠然”
状态，
促使文学走出“
自恋式”
无节制的叙事具有
重要的意义。
召唤—
应答论认为文学与政治之间是一种双
向互渗互动的对话关系，
政治与文学互相召唤、
互
相应答。
持这种观点的学者主要是张开焱先生。
张开焱先生也同样认为重新厘定“
政治”
的概念
是理解文学与政治关系的首要问题。
他援引巴赫
金“
日常生活意识形态”、
葛兰西“
市民社会意识
形态”
以及弗·
詹明信“
大众日常生活意识形态”
等观点，
将政治大致划分为了高层政治和大众日
常生活政治两大类。
所谓高层政治，“
即在政党
和政权结构的高层展开的政治，
那是绝大多数社
会成员经验不到的政治”［3］
。
而大众日常生活政
治则是在社会普遍大众中存在与展开的政治，
是
具有日常感性形态的、
混合性复义的、
覆盖面最广
泛、
持久性最强潜隐形态的政治［3］
。
张开焱先生
认为以往文学艺术、
文学理论所面对的基本是指
高层政治，
并因此造成了文学对政治在关系上的
从属性。
召唤—
应答论则主要面对的是大众日常
政治，
如此大众在面对政治时便有了充分的言说
自由与言说空间。
召唤—
应答论还强调用功能论
代替本质论来对待文学的政治性与政治意义问
题：“
不应当将政治性看成是或不是文学某种固
定不变的属性，
而应该看成是文学活动在一种与
社会的‘
召唤—
应答’
关系构成的特定语境中可
能被赋予也可能被解除的一种功能。”［4］
实事求
是地讲，
如此探讨文学与政治的关系的确在很大
程度上解放了大众的言说禁忌，
并在一定程度上
增强了理论的弹性，
但它仍然没有真正触及到文
学与政治的深层关联。
所谓想象论，
就是认为文学应该通过自身的独特方式对政治进行一种主动创造的想象，
这种
想象不仅是一种心理活动，
也是审美活动，
同时也
是一种价值活动。
文学想象的政治，
既可以是现
实政治，
但更多是想象中的政治，
或者说是理想中
的政治。
持这种观点的学者主要是刘锋杰先生。
刘锋杰先生也不可避免地认为重新认识“
政治”
的内涵是认识文学与政治关系的前提，
而他所推
介的“
政治”
概念是指政治文化［5］
。“
政治文化”
是由阿尔蒙德在20
世纪50
年代提出来的概念，
最初是属于“
文化体系”
的范围，
指涉对政治行为
与政治评价的主观取向，
后来经由尤劳、
白鲁恂等
人的发展，
成为了一个相对宽泛的学术领域。
朱
晓进等学者最早将这一概念实际运用到文学研究
领域，
并认为“
广义的政治文化是指，
在一定文化
环境下形成的民族、
国家、
阶级和集团所建构的政
治规范、
政治制度和体系，
以及人们关于政治现象
的态度、
感情、
心理、
习惯、
价值信念和学说理论的
复合体。”［6］
刘锋杰先生正是在这个概念内涵上
展开其文学与政治想象论关系论述的。
尽管刘锋
杰先生没有像陶东风先生、
张开焱先生等学者依
据西方理论提出一个新的关于“
政治”
的理解，
但
我们认为刘锋杰先生却是对文学与政治深层关联
最为关切、
思考最为深入的学者。
他在论述文学
想象政治时，
有这么一段话：“
文学想象政治，
是
文学在想象政治的想象。
政治想象的是什么？
是
对人类美好生活的想象。
这也是文学的目标……
因此，
文学与政治相关的原因，
取决于它们对人类
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关心。”［7］
这一论述体现了刘
锋杰先生对政治应然、
文学应然以及政治与文学
本然关联的深刻关切。
二、“
新论”
政治观念归类及批判
目前学界拿来作为文学再政治化知识建构前
提和指归的“
政治”，
无外乎来自于两个系列：
一
种是事关政治实践性的“
政治科学”；
另一种则是
各种“
主义”
性的“
文化研究”、“
文化政治”。
然而，
以这两种系列的政治观念为前提和指归进行文学
再政治化知识建构是否正当呢？
我们分而论之。
（
一）“
政治科学”
政治观念批判
事关政治的学问在原初发生之时，
并不过多
或者几乎不去关注政治的实然状态，
不论是柏拉
图的《
理想国》
或是亚里士多德的《
政治学》、《
尼
各马科伦理学》
在论述政治时更多关心的是它的
应然追求，
而事关政治实然状态研究的“
学问”
就
是“
政治科学”。
换言之，
在古典政治学、
政治哲
学中并没有“
政治科学”，
它是一个晚近或者说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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