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二十四诗品_中的道家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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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2—05—27作者简介:陈莉(1969—),女,陕西咸阳人,咸阳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文学硕士。《二十四诗品》中的道家境界
陈 莉
(咸阳师范学院中文系,陕西咸阳712000)
摘 要:《二十四诗品》所体现的道家精神境界与司空图的生存之思息息相通,具体表现在“真人之道”、“自然之道”、
“素淡之道”等几个方面。这几个方面充分展示了司空图诗论鲜活的生命特色。
关键词:道;生命体验;境界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5128(2003)04—0040—03
TaoistStateinCommentonTwenty-FourPoems
CHENLi
(XianyangTeachersCollege,712000Xianyang,China)
Abstract:TheTaoistidealrealminCommentonTwenty-FourPoemsiscloselyboundupwithSikongTu'sexperience
oflife,especiallyshownin“theWayofTrueMan”,“theWayofNature”,“theWayofSimplicity”,whichfullydisplay
thelivelifefeaturesofhistheoryonpoetry.
KeyWords:theWay;experienceoflife;state
1 司空图诗论受到道家哲学思想的深厚影响,表现出了与以儒家为核心的正统诗论不同的特色,建立起了完整的
诗歌哲学,影响了宋代严羽的《沧浪诗话》、清代袁枚《续诗品》等一批理论家及理论著作。
《二十四诗品》(以下简称《诗品》)作为一部意境优美的诗论,留给后世的美学价值不仅在于它对二十四种诗歌风格进
行了界定,并进行了形象化的阐释,还在于这部诗论中隐现着诗论家本人对庄禅意境的向往以及诗论家个人的人生慨叹。
因为它深蕴着对生命的美学体验,所以更值得我们用心去品鉴。
我们的研究方法不再局限于一枝一节地专章品评,而是将《诗品》当成一首有内在联系的长诗来看,认为其一气贯通,
包孕着司空图诗论的主旨和精神。这样,我们将通过综合地考察,探寻《诗品》中的道家精神境界,以求获得《诗品》道家思想
的真谛。
2 司空图诗论中的道家思想,与其所处的时代特点有关,也与它个人的生活际遇有关。司空图(837-908),字表
圣,晚年自号耐辱居士,知非子等,河中虞乡(今山西永济县)人。司空图的一生都处在晚唐社会的大动荡时期。这个
时期,唐代的统治最混乱,宦官把持朝政,朋党相争,藩镇割据,土地兼并之势日趋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公元875
年终于爆发了黄巢农民大起义。黄巢率领的农民起义绵延十年之久,促成了唐王朝的总崩溃。司空图生活于这样一个混乱
的年代,不但要被迫放弃“济世”、“救民”的豪情壮志,还要承受战乱带来的精神创伤,忆及起义军时,他惊魂未定地慨叹:
“风波一摇荡,天地几翻覆”。
在中国历史上,每每到了封建王朝的动荡期,占统治地位的哲学思想往往就从儒家转而为其它思想,而盛行于晚唐的
主要是佛家和道家思想。司空图对佛教思想不无了解,虽然他尊奉禅宗,但是却并不把皈依禅宗作为精神解脱的唯一出路。
成长于中国本土的道教在唐代也几度成为主导思想,尤其在晚唐八十七年中,上台执政的九个皇帝中就有三个皇帝是吃长
生不老药中毒身死的,再加上武宗时的“会昌灭佛”对佛教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中,司空图诗论中表现出
更浓重的道家思想就是不难理解的。所以说动荡没落的时代,司空图的诗论中流露出明显的道家思想有其必然性,以道家
精神统领全篇的诗论是晚唐时代精神的一个侧面反映。
司空图诗论中对道家思想的推崇,也与他个人的生活际遇有密切联系。司空图生于官宦之家,其父司空舆,曾任榷盐
使,是管理盐品专卖的地方官吏,后升户部郎中,成为中央高级官员。司空图生活在这样的封建官僚家庭,无疑会受儒家正
统思想影响。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饱学诗书的司空图考中进士,官至礼部员外郎,一心想着辅佐君王。但是,不久就爆2003年7月第18卷第4期渭南师范学院学报JournalofWeinanTeachersCollegeJuly2003Vol.18 No.4发了农民起义,再加上朝政腐朽,各种矛盾日趋激烈,司空图见政事已不可为,且忧馋惧祸,遂于光启三年(887年)称病归隐
于中条山王官谷先人旧居,专力作诗,不问世事,以期自全于乱世,后几次朝廷征召,皆称病不出。司空图的思想以黄巢起义
为界分为两个阶段。在黄巢起义前,司空图对唐王朝还没有完全绝望,他抱着“济世”之志,很想有番作为,在社会政治思想
上基本上遵循着儒家原则。黄巢起义彻底击碎了司空图对唐王朝所寄托的希望,他只好怀着一腔悲愤毅然隐退了,之后儒
家济世精神被压抑下去了。道家思想成为引导司空图摆脱仕途、政治困境的一济良药。而司空图之所以这样容易便走上隐
遁之路,这与他思想中本来就有老庄思想的根基有关。在黄巢起义前,司空图就曾在《与惠生书》中主张“尚通”、“贵和”、“量
可为而为之”、“不可为而不为”的道家处世哲学。退隐后,终日与名僧高士游于泉石林亭,在《释怨》赋中,他提到:“是以至人
达观,物我俱遗,混休戚,忌健羡,孰寿孰夭,孰荣孰贱,大笑几何,虚舟无怨,岂蹄涔之不生,类蜗角之徒战”的道家思想,这
也成为贯穿司空图诗文以及诗论的主导思想。
3 作为司空图《诗品》哲学背景的道其实质就是老庄所谓的宇宙本体。道本体是超越相对、超越时空的,它无时不
在,无地不在,“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1](《老子・第十四章》);道本体同时又是超越认识的,“视之不见”、
“听之不闻”、“恍惚窈冥无形无声”,并且还具有生生不息的生命活力。
道生发了宇宙万物,《老子・第四十二章》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1]
(P152)根源于道自然可以生发出千姿百态的美。二十四品实际上就是道生发的二十四种美学境界。道是多种境界风格的根
源,各种境界风格又都是道的显现。道家、玄学家们所说的道是虚无飘渺、不可名状的精神实体,它“不温不谅、不宫不商,听
之不可得而闻,视之不可得而彰,体之不可得而知,味之不可得而尝”(王弼《老子指略》)。因为道是如此不可把握,所以只有
通过“比物取象、目击道存”(许印芳《二十四诗品跋》)即通过具体情景的描绘才能寄托道的精神。
4 二十四诗品是道的彰显,道与二十四品的关系是“内充”与“外腓”的关系。《雄浑》篇有云:“大用外腓,真体内充。
返虚入浑,积健为雄。”[2](P61)这里的“真体“指的就是道,亦可称之为“真宰”、“道心”、“天钧”等,都指的是诗人的本
性之真。只有真体充于内,才能大用腓于外,按照《诗品》描述,从“内充”到“外腓”是一个自然流转的过程,如果诗人能率性
而行即能“俱道适往”则“清涧之曲”、“碧松之阴”的真迹自然就会不期而来。功之蓄之于中,发之于外的人,自然“行气如
虹”、“着手成春”,也就是说先有道心才能生成各种道的境界。
《诗品》中具体谈到道的地方有许多处,如“俱道适往,着手成春。”[2](《自然》),“由道返气,处得以狂。”[2](《豪放》),
“道不自器,与之圆方。”[2](《委曲》),“忽逢幽人,如见道心。”[2](《实境》)等等。这些道都属于老庄的自然天道观,它们集中
体现了作文的自然之道。作文之道要自然而然,不可力强而致,《自然》中所谓的“俯拾即是,不取诸邻。”[2](P109)便是因为
与“道”和谐默契“俱道适往”因而能着手成春。而要与道相契和,只有“惟性所宅,真取弗羁。”[2](《疏野》)保持本真性情而不
为外物羁绊才可以。所以自然之道归根到底是要拥有道心。就语言表达而言也是如此:“取语甚直,计思匪深”[2](《实境》),
“语不欲犯,思不欲痴”[2](《缜密》)都是说语言只要与率真自然之道相通,就可顺畅练达。反过来,如果苛意追求,道则会隐
遁而去。“遇之匪深,即之愈稀,脱有形似,握手已违。”[2](《冲淡》)看起来道不期而至,但你若苛意追求外在形似,它则会悄
然而去。“似往已回,如幽匪藏。”[2](《委曲》)也讲的是道若隐若现,不可力强而致,不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特点。
在《诗品》中,与道含义近似的还有“真”“虚”“神”“无”“素”等概念,都指的是作为宇宙本原的精神实体。这些精神实体
大都可以寄托于一定的情境中或通过比喻得以张显。比如“雄浑”可表现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2](《雄浑》);“流动”可喻
之为“若纳水车官,如转丸珠”[2](《流动》),即雄浑的气势就象油云、长风一样,而流动就象运行的水车或转动的圆珠一般。也
可以说,雄浑之与长风,流动之与水车、圆珠有着异质同构的关系。但具体境象只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真正的道将超越
这些具体的情景和比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正如《流动》篇所说:“夫岂可道,假体如愚”[2](P181),形而上的、非物质、非实
体的道,怎么可以是这些具体的物象呢?老子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1](P61)能说出的道就不是道,能名状
的名就不是名。道应是象外之象、景外之景,是不可道之道,不可名之名,既要细心品味《诗品》给出的境象,又要超越这些境
象才能获得。但是,“题记之作,目击可图,体势自别,不可废也”[2](《与极浦谈诗书》),在司空图看来,将视之不可见,目之不
可存的道描写出来对获得道是有帮助的,只不过我们不可被用来显现道的具体境象所束缚,而要通过这些境象努力获取象
外之象,弦外之音。
5 司空图将对道的追求与向往寄托在一系列“真人”、“高人”、“幽人”、“可人”等的形象中。他们“体素储洁,乘月返
真”[2](《洗炼》)。内心纯洁,飘然而来,忽然而去,是道的化身;“筑屋松下,脱帽看诗。但知旦暮,不辨何时。”[2](《疏
野》)与松为伍,不去顾及外在的礼节对人的束缚,自由自在地脱帽看诗;他们漫步大自然“载瞻载止,空碧悠悠”。[2](《清
奇》)那种且观且止、风流自在地神态跃然纸上;“清涧之曲,碧松之荫,一客荷樵,一客听琴”[2](《实境》),“眠琴绿荫,上有飞
瀑”[2](《典雅》)。又是他们饮酒听琴,放歌自然的优雅娴静生活的写照。“倘然适意,岂必有为”[2](《疏野》)是他们的生活原
则,只要身心清静愉快,何必非要有所作为。这是道家超旷空灵的人格精神的诗意写照。这些飘逸自然之人在二十四诗品中
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几乎贯穿《诗品》的始终。虽然这些形象给我们最初的印象都是“赏雨茆屋”般的闲散,是“听琴松下”般的宁静,但是,细细品味却发现他们的悠412003年第4期 陈莉:《二十四诗品》中的道家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