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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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走边看华山挑夫我刚准备做手术,母亲去世了,巨大的悲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回老家奔丧回来,医生不给我做手术了,说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这时,恰逢市文联组织采风,我犹豫再三,还是采纳了夫和朋友的意见:出去散散心,心情也许会好一些。
怀着郁闷的心情,我爬上了华山。
不对,是坐缆车到了北峰,再从北峰经金锁关爬到中峰。
华山以其险闻名于世,但所到之处,居然没有给我太大的惊喜。
也许是我还没有从母亲过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也许是想着手术,也许是我爬过黄山,黄山集五岳雄奇险峻美为一身,自古有“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之美喻,因此无论什么韩愈投书处、寒香劈山救母处、华山论剑处等等,对我都没有太大吸引力,只是觉得怎么老爬还是和云南的山差不多,无非是些人工的石级,外加两边飘飘的落叶,景点太太分散……就想折头,几个文友不谋而合,我们返下山来。
看见一家人在吃月饼,才想起今天是中秋。
四十年来,和母亲一起过过无数个中秋,远嫁他乡后,每个中秋,都要给母亲寄去月饼,虽然母亲早就不缺月饼。
母亲的好又溢满心间,不觉潸然泪下。
突然一阵歌声传进耳朵,寻声望去,竟是一挑夫。
重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使得他每走一步都要艰难地抬脚放脚,那慢慢抬起又慢慢放下的脚,仿佛承载了千斤之重,又那么坚定有力,他每走两步就要换换肩膀,缓缓移动的扁担如在慢慢移动乾坤。
行人都闪朝一边,给他让出一条路,挑夫竟然做出一个金鸡独立之势,双手抱拳,唱到:“谢谢你们给我的爱,欢迎你们到华山来,华山自古英雄辈出,不信你就好好看……”。
大家报以掌声。
我太想看他的脸,但他始终低着头。
我知道是太重的负担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但他昂起的,是一股不屈的意志!陆续又有几个挑夫上来,我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挑的东西有多重,一转能挣多少钱。
他们边爬楼梯边艰难地回答一步一步从华山脚下爬上来,要去东峰、西峰、南峰,所挑东西三十公斤到五十公斤不等,能挣十到三十元。
我望着他们一步一步朝“天”而去,再回头望脚下的华山。
只见华山蜿蜒陡峭不见尽头,几条小路细米线般若隐若现于崇山峻岭中,这居然就是挑夫们征服华山的必经之路!我突然感觉到华山险,很险!再抬头看看缓缓滑过的缆车,里头坐着和我们一样的“幸福”人。
我不再问他们为什么来当挑夫,只是恍惚间看到城市里老老少少沿街乞讨的人,偷抢诈骗的人,忽然间领悟到“坚强”、“劳动光荣”的含义,也突然间领悟到“华山自古英雄辈出”的真正含义,不觉在心里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礼!远远地,突然看到母亲在向我微笑。
在西安泡脚爬华山下来,已经腰酸腿疼,有朋友建议去泡脚,我们欣然应允。
走上大街。
高高矮矮、大小不一的各色灯光扑面而来,空渺、旷远,没有尽头。
红红绿绿的商场、店铺、歌剧院尽情宣泄着独自个性。
好一个繁华的夜西安!突见一泡脚处。
进去一看,却心有余悸:卫生实在不敢恭维,接待人员也似有可疑之处。
出来一商量,实在难奈腰腿疼痛,管它的,拉上一男同胞做保镖:泡。
问了价格,泡脚20元80分钟;按摩25元60分钟。
我们各取所需,泡脚的泡脚,按摩的按摩。
才把脚放进盆里,西安女人就来捏肩、捶背、按头、按手了。
招招实在,舍得出力,舒服至极。
试着商量,能否加点热水?她们就给你加热水,加热水,加满了,倒掉,再加。
然后问你,还要泡吗?是不是按脚了?便欣然把脚从热乎乎的水里撤离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痛快得大汗淋漓了。
她们坐下,认真地疏通足部各个穴位。
一边继续热情洋溢地跟我们唠嗑,回答我们的提问。
美丽的古城西安渐渐在我们心里更加丰满起来。
同伴耐不住按,一再叫轻点,轻点,再轻点。
我们笑他,一个大男人家家这样不受力。
他笑答:西安女人太实在了。
我们大笑起来。
西安女人仿佛听懂了我们的方言,也咯咯直笑。
那笑容,美得还想看她再笑。
一会,她抬过一个脚型的模具,叫我把脚放进去。
我问是什么,她说是腊,泡了软化角质的。
我好奇了,在我们老家,是没有这道程序的。
便欣然把脚伸进去,热乎乎的。
两三分钟后抬出来,脚上严严实实敷了一层腊。
她小心把它去掉。
我摸摸脚,果然光滑,细嫩,舒服。
然后她又去帮我们拿摆在门口的鞋子,还要帮我们穿,我们急忙谢绝。
走出泡脚店,浑身舒爽,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疲惫,有的是力气,高兴。
我们一路议论着,纷纷夸奖西安女人实在。
夜深了,我们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只见窗外古城墙上的灯笼更红、更艳,饱满、热情,一排排,高高立于各种霓虹灯之上。
乔家大院走进乔家大院,不觉有些眼熟。
导游介绍,才恍悟:原来是当年红极一时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拍摄场地。
十几年过去了,象征着财富和宠爱的大红灯笼依然高挂,于青砖青瓦中陡增了几分喜庆。
但透过喜庆,我们看到的是乔家老爷的四房太太争风吃醋,机关算尽,最后伤的伤,疯的疯,死的死。
也许实际生活中的乔家老爷早就预见了这样悲惨的结局,所以立下家规:不准纳妾、不准赌博、不准酗酒、不准抽大烟。
乔家上下个个遵守,居然没有一个犯规。
单说不准纳妾。
我刚一听说,着实是吃了一大惊的。
在200多年前,中国男子妻妾成群有的是,而且是否妻妾成群还是衡量富裕与否的重要标志。
但富可敌国的乔家,却能屏弃世俗,甚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独具一格,一夫一妻,省下资本和精力扩大再生产,培养教育子女,请洋老师,留洋,使得乔家的富裕延续了几代人,刷新了“富不过三代”的民谚。
说到这里,不觉想起乔家的另一个故事:每到年关,是大户人家收租收钱的时刻。
但乔家对欠租欠钱的人不但不催,不找人施暴,而是在年最后一天,将欠租欠钱的人的名字一笔勾销,从此不再追究。
这样的胸襟,使得穷人感恩戴德,更加为其卖命;富人更加以其为信,争相与之做生意;恶人则远离,因为乔家深得人心。
再说不准赌博,不准酗酒,不准抽大烟。
就是在今天,国家、小家三令五申、苦口婆心,不是还有很多人痴迷赌博,醉心酗酒,沉湎吸毒吗?不知道在200多年前的乔家,是何以做到出旖泥而不染的?这样想着,再环视乔家大院,青砖青瓦中竟透露出更多的人文精神,也正是这种精神,铸就了乔家大院精美的建筑,它们相得益彰,章显着永不腿色的光彩。
平遥古城久仰平遥大名,知它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明清县城,是世界文化遗产,有“南有丽江,北有平遥”之说。
但一脚踏进平遥,还是有太多的惊喜。
一喜巍巍古城墙。
远远地,透过柳树,我们就看到了巍峨雄壮的古城墙。
只见它真如影视片上的一样,高大,古朴,厚重,沧桑,演绎着风雨,见证着历史。
它,抵御了多少外来侵略,保护了多少古平遥百姓的幸福生活。
又有多少人,血洒古城墙?也正是透过它,我们看到了昔日古平遥的巍峨壮观、硝烟弥漫、金戈铁马,不能不珍惜今天得之不易的安定的幸福生活。
更可喜的是古城墙上居然摆放着一架老式黄包车,一个身着民国衣服、头戴瓜皮帽的老人热情招呼我们照相。
我们坐上黄包车,老人就装做拉车,左腿前弓,右腿抬起,举起右手摆出V字型,用平遥普通话高叫一声:“来照呀!”我们就按下了快门,老人的热情和潇洒就永远定格在了我们的记忆中。
二喜平遥三宝。
一宝人参粉。
据说平遥人参粉能预防和治疗多种疾病,属人参中的上等;二宝平遥牛肉。
一看颜色,果真和平常牛肉不一样,粉红、鲜嫩,牛筋间杂其中,如冷冻过一般,更有那不一般的刀功,片片大小厚薄一样,看了就垂延欲滴。
入口,果真口感极好,滑、腻、嫩、香,吃了一盘,还要一盘,喜得店老板喜笑颜开,直夸久仰云南人豪爽,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三宝推光漆器。
刚听名字时,觉得拗口,更别说知道怎么写了。
可一到推光漆器门店,瞬间就不想走开了,它们披红挂绿,着实新鲜。
走进门去,只见小到梳子、镜子、各种小饰物,大到箱子、屏风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有传统的朱色、黑色,还有大紫大绿各种颜色。
图案有各种动植物,也有尽情演绎的各种人间故事。
恍然间,你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置身于大富人家,或客厅,或厢房,或小姐的闺房。
有大丈夫不问价钱,慷慨解囊为妻买饰品的,也有我们小女人这家跑跑,那家逛逛,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讨价还价后,买一堆的。
聚拢后,还相互欣赏,那种小心啊,不亚于爱惜自己的生命。
三喜日升昌。
平遥是晋商发家之地。
几年前我到过安徽的西递、宏村,看到了当年那里的繁华景象,不觉ququ。
当时导游说,徽商和晋商平分秋色,共同统治着中国的经济大潮,今见,果然繁华气派不同寻常。
原来当时晋商多大户,在北京发展,赚到银子后要运回平遥老家存放。
因路途遥远,现银运输量颇大,极为不便,且费用高又不安全,因此专营汇兑业务的金融机构应运而生,日升昌就是这样一家金融机构(当时叫票号)。
它为全国首创,曾以“天下第一号”、“汇通天下”闻名于世,分号达35处之多,遍布全国,为全国之最。
更为可贵的是票号从经理的聘任到员工的选择,都严格挑选,不世袭。
如第一任经理雷履泰在临终前,竭力荐举二掌柜程大培的儿子程清泮执掌号事,结果程清泮不负重望,审时度势,力挽狂澜,顺利将“日升昌”事业向前推进了一步。
日升昌这种不任人唯亲,惟才是举的做法,在今天,也留给了我们很多思考。
四喜县衙门。
说喜实则心生恐怖。
喜从第一次亲眼目睹古县衙门而来,那些往日只有在影视上看到的东西如今都亲临其境;恐怖则来自衙门里的各种刑具,其中有一个是车上的木驴,上面钉了不少尖尖的铁钉,底下的车子一走,木驴则随之上下起伏,看过介绍以后才知道原来这是在过去给女人用的刑具,女人要坐在木驴的铁钉上,然后游街,车子一走,钉子就上下起伏,一直给女犯人刺死为止。
还有那个铁鞋,据说是烧红了以后给犯人穿上……我边看边恐惧害怕,庆幸自己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不然哪一遭遭人陷害,受尽酷刑,屈打成招也难说,那时候任你六月飞雪,也咔嚓人头落地,不见天日。
平遥值得欢喜的地方还很多。
可惜我们行色匆匆,只能粗略看看。
不过留下些遗憾也好,下次再去,一定要再去的。
大同佛像说实话,一开始参观大同佛像时,我是找不到感觉的。
也许是因为人太多,摸肩接锺,烦;也许是一路走来,太累;也许是想着就要做手术,也许是刚过世的母亲还音容依旧……总之懒得去,远远站在一边,看着佛像和围着它转的人们。
但对于我这样一个不恭不敬的人,释加牟尼佛并不生气。
它依然端坐,面带微笑地看着我,眉宇间、唇间、鼻间、眼间,甚至是双耳、双手、双腿、整个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传递着一种笑意,温和、谦逊、宽宏大量、与世无争、夺人神魄。
我感动了,不觉走近它。
才看清楚实际上它的身体早已经不再新鲜,甚至不再完整,不是这里缺一点,就是那里少一处。
想它当初是何等地光彩照人,受过多少帝王将相、贫民百姓的顶礼膜拜。
千百年来,又经历过多少风雨、多少战争,吃过多少人间苦难?但它依然笑意盈盈,没有任何埋怨;弥勒佛据说因为年代久远,身体和山体都发生了分离,面临倒塌。
为了抢救这一世界级的国宝,周恩来总理特别召开专题研讨会,专家们经过实地考察、论证,决定从弥勒佛的胸口上划一叉,用钢筋把它和山体牢牢固定在一起。
我看着它胸口上的刀痕,同伴突然拍拍我的肩膀说:“看看,‘神仙’都还要开刀,更何况是你?”我笑笑,实际上我已经领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