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宗邑瓦书铭文研究述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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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l6卷第4期 2013年7月 湖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Science&Technology(Social Science Edition J V0I.16 NO。4
Ju1.2013
●语言研究
秦 封宗邑 瓦书铭文研究述补 刘 杰 (湖南大学文学院,湖南长沙410082)
摘要:战国秦封宗邑瓦书为目前所知陶器铭文中字数最多的一件,也是具有断代意义的战国秦系文字材料。试对其 铭文研究情况进行综述,并结合新出材料对其中部分铭文的释读进行补充。 关键词:秦封宗邑瓦书;里耶秦简;王四年相邦张仪戈 中图分类号:H109.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7835(2013)04—0165—04
战国秦封宗邑瓦书(下文简称瓦书)传为1948年陕西 户县农民修浚津河之时,于河滩沙内所得,后即被西安段 绍嘉先生闻讯购获,现藏陕西师范大学图书馆。瓦书为青 灰色陶质,呈长板状,长24厘米,宽6.5厘米,厚0.5—1厘 米,中间厚而首尾薄;其正背两面刻字,共9行,正面6行, 反面3行,内合文三,重文二,共计121字,字体与秦驷玉版 相近,为目前所知陶器铭文中字数最多的一件,也是具有 断代意义的战国秦系文字材料。从发现至今,瓦书多受关 注,由于铭文释读是瓦书其它方面研究利用的基础,笔者 不揣谫陋,试对瓦书铭文研究情况进行综述补充,不当之 处,敬祈方家指正。 一瓦书铭文研究概况 瓦书最早由陈直先生在《秦陶券与秦陵文物》(下文简 称陈文)一文中首加考释 ,并在其所著《史记新证》和《汉 书新证》中多次引证,虽然“当时未附以拓本或摹本,释文 亦有可商之处,故未引起学者予以重视,甚至有疑为赝品 的,以致此一重要文物,沉埋多年,未得利用。” 但陈直 先生在瓦书介绍及考证上仍提出了不少启发性的意见,具 有开创之功。1978年,瓦书由段先生捐赠至陕西师范大学 图书馆,得益于段先生的无私之举,1984年,目睹过瓦书原 器的该校郭子直先生在西安召开的中国古文字研究会第 五届年会上提交了论文《战国秦封宗邑瓦书新释》(后在 1986年出版的《古文字研究》十四辑刊出,下文简称《新 释》) ” ,该文不仅在陈文的基础上结合当时新出云 梦睡虎地秦律材料,对瓦书进行了详细地辨正考释,使瓦 书文意大体明晰;而且首次将洗刷去锈后的瓦书文字拓本 和摹本附文发表,为学术研究提供了方便,奠定了瓦书研 究利用的基础。有便于此,许多学者都对瓦书显示出很大 的兴趣,先后发表专文,对瓦书释读及其相关问题进行补 充和集中探讨,如尚志儒先生的《秦封宗邑瓦书的几个问 题》(下文简称《问题》) 、袁仲一先生的《读秦惠文王四 年瓦书》(下文简称《瓦书》)H 一、李学勤先生的《战国秦 四年瓦书》(以下简称《战国》)E51333-345、黄盛璋先生的《秦 封宗邑瓦书及其相关问题考辨》(以下简称《考辨》) J、王 晖先生的《最早的封邑文物凭证》(以下简称《凭证》) 、 汪中文先生的《秦封宗邑瓦书文补释》(以下简称《补释》) 等 J1 ;此外,汤余惠先生的《战国铭文选》[9]104—107 和他与陈世辉先生编著的《古文字学概要》中都将瓦书铭 文收录 ,并择要注释,问有新说。通过以上学者的 积极研究,学界在瓦书考释方面形成了许多共识,同时也 将一些问题的讨论引向深入。有便于此,我们在综合参考 各家对瓦书铭文释读意见的基础上,将瓦书铭文隶定如 下;其中各家意见一致的,直接采用通行写法,而尚有争议 且影响铭文释读的个别字词,则暂时写出隶定字形: 四年,周天子使卿大夫辰来致文武之 酢,冬十壹月辛酉,大良造、庶长游出命日:“取 杜才酆邱到于滴水,以为右庶长歇宗 邑。”乃为瓦书,卑司御、不更颓封之,日:“ 子子孙孙以为宗邑。”以四年冬十壹月癸 酉封之。自桑阵之封以东,北到于桑医之 (以上正面)
收稿日期:2013—04—12 基金项目:湖南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1 ̄BA074) 作者简介:刘杰(1981一),男,湖南新田人,文学博士,讲师,主要从事古文字学与汉语史的研究。
165 封,一里廿辑。 大田佐敖童日未、史日初, 卜蛰;史羁手;司御心志是霾封。
二瓦书释读中的难点 瓦书记载了秦封右庶长宗邑及划定封界一事,可补史 料之缺。但由于秦代历史研究资料缺失较多,可资比较的 类似长铭出土物尚付阙如,其中一些铭文涉及到官爵、封 邑方法等具体问题,因缺乏确凿佐证,虽经诸家努力,其释 读尚难定论,例举如下: (1)“大良造、庶长”。瓦书中“大良造、庶长游”为出 命者,传世有四年相邦楞戈:“四年相邦楞之造,栎阳工上 造问。吾”,郭子直先生考定瓦书的“游”即四年相邦楞之 名,樱为姓,学者皆无异议。但对于“游”前“大良造、庶长” 的解释,则各家理解不一。其意见可大致概括为四种情 形:一是爵位之专称,如《考辨》即认为“大良造庶长可能是 大良造而兼庶长,更可能为专称之爵称。如加‘驷长“大’ 于庶长之上而为专称之爵,其地位相当于‘相邦’,而非‘代 相邦’。”《战国》则以为“‘大良造庶长’疑即‘大良造’之繁 称”。二是官爵合称,即以大良造为爵号,庶长为官名,如 《新释》;三是爵官合称,以大良造为官职,庶长为爵号,如 《问题》、《瓦书》等,其中《问题》文中认为“庶长”是“大庶 长”的简称,只是“‘良造’前已冠‘大’字当被省略,称 呼应是‘大良造、大庶长…,《瓦书》则以为铭文中有…卑 司御、不更骰封之’。司御为官职名,不更为爵名,官职名 位于爵名前,此可作为大良造为官职名的佐证。”。四是兼 官,即“大良造”而兼“庶长”之官,如汪中文先生即持此说。 “大良造、庶长”的讨论涉及到各家对秦二十等爵制以及 “大良造’:、“相邦”与“大良造、庶长”三者关系的认识。关 于秦二十等爵制为渐进形成而非商鞅变法之定制的判断, 已为学界共识,从这一点出发,将对瓦书“大良造、庶长”的 讨论服务于秦二十等爵制形成的研究,较之用先秦古书所 载完整的二十等秦爵称名限制对“大良造、庶长”的认识无 疑更为科学 Il 。 (2)“桑陴”、“桑匮”。瓦书“以四年冬十壹月癸酉封 之。自桑陴之封以东,北到于桑匮之封”一句涉及到封的 界限问题。对于“桑陴”、“桑匮”的理解,《瓦书》认为“即 郭,<释名):‘郭,廓也,廓落在城外也。’地望当在杜县城廓 以外,即酆邱附近。可能因植有桑林,故名桑郭。‘桑厦’, 地名,匮假为堰。(正韵):‘雍水为埭曰堰。’其地望当在滴 水河边。”《考辨》在“桑匮”的理解上与《瓦书》一致,但认 为“桑陴”之“陴”即“墩”字,墩字“最早见于《广韵》:‘墩, 平地也有堆’……桑陴即桑墩,当表一地有桑树林之邱阜 之地名。”《战国》一文将“陴”隶定为“墩”,读为“淳”,故以 为“《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土田有‘淳卤’、‘偃猪’,即盐碱 地、潴水地,瓦书‘淳’、‘医’与之相当。植桑之淳卤地、植 桑之偃猪地所建之封,名为‘桑淳之封’、‘桑匮之封’。”综 合各家意见来看,“桑”、“桑匮”为地名当无疑义,皆以其地 植有桑树,分歧主要在于“障”字的理解上。就瓦书封宗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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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过程来看,“取杜才酆邱到于滴水,以为右庶长歌宗邑” 实际上是以山河为界,限定了宗邑的东西两界,“白桑障之 封以东,北到于桑匮之封”则在南北树封,“桑障”、“桑匮” 为地名,实际上是泛指一片区域,而“桑陴之封”和“桑匮之 封”才是在南北封界的两个参照点,起到坐标的作用。 (3)“一里廿辑”。关于“里”的理解可大致概括为两 种,一是认为“里”为居民组织的单位,如《新释》和《问 题》。其中《问题》以为“‘辑’用为籍,为同声假借,在此当 指簿籍……‘一里廿辑’指的就是这一宗邑所辖居民组织 单位的数量,即一里外,另加二十家,共四十五家。”二是认 为“里”为长度单位,《瓦书》、《凭证》、《考辨》和《战国》都 持这种意见,但四者对“辑”的理解又各不相同:《瓦书》以 “《汉书・儿宽传》:‘统楫群元’注:‘楫,聚也,当作辑…, 认为二十辑即为二十聚,聚有村落义,故二十辑“疑是宗邑 内包含有二十个小的村落。”《凭证》根据古籍中“里”作为 度量单位,其下属单位有“步”、“雉”,而以“辑”通“雉”,故 “‘一里廿辑’即一里二十雉”。《考辨》认为“秦一里为360
步,等于1800尺,则古今皆如此,而里又以步为单位,辑应 表步的单位,…一辑不是十步就是六步,只是至今尚未有 见有辑表步的记载,数无可比之。…‘一里廿辑’表两封间 之长亦即坪的长度,是明确无疑的。”《战国》则以为…里’ 系长度单位,仍为三百步。每步六尺,以秦尺折合0.23米 计,一里合414米……‘辑’疑读为‘楫’,《吕氏春秋・明 理》:‘有若水之波,有若山之楫’,注云‘楫,林木也。’楫有 树木之义,盖为秦人语。…瓦书言自桑淳之封至桑匮之 封,其问皆为每里植树二十处。推算折合每20.7米植树一 处。”因缺乏文献标尺,“辑”字如何解释尚难定论,但“里” 字在瓦书中当表长度单位。 (4)“敖童”。“敖童”一词还见于睡虎地秦简,在秦律 中敖童指成童,即十五岁以上而未冠者,但其义与瓦书不 合。《问题》以为…敖’,疑当读为豪。……‘童’似为僮 t- 之僮,即《易・旅》‘丧其童仆’…瓦书中的敖童,似为官署 中跟随大田佐办事的豪强有力的人员。”《考辨》认为“敖或 从‘敖’声,皆有高大壮之意……敖童即壮男,年龄应在应 傅之上(汉代年二十三就要傅之材官,秦更早),身体壮大 应服繇役者。”《战国》则以为…敖童’是一种身份……秦 简《律说》云:‘何谓‘匿户’及‘敖童’弗傅?匿户弗徭使, 弗令出户赋之谓也。’可知‘敖童’是达到规定年龄应傅籍 负种种义务的男青年。”此外,《瓦书》文中将“大田佐敖童 日未”之“未”误释为“末”,进而以“末”有幼小之意,与秦 简敖童为“未傅籍的成童”意义相符,最后认为…敖童’当 为大田佐之字,‘末’为其名”,由于推论前提有误,自然难 以成立。从目前的材料来看,还难以对“敖童”作出确切判 断,从瓦书中“敖童日未”与“史日初”文例相对应出发,将 “敖童”视为一种身份,更为客观。 除上述几例外,瓦书背面末段文字的句读因各家对文 意理解不一也存有不少分歧,这些都是瓦书释读中尚待研 究和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