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天道人情”中的职业伦理思想研究
- 格式:pdf
- 大小:429.08 KB
- 文档页数:5
第17卷第3期 2015年6月 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f Wuhan Uni.of Sci.&Tech.(Social Science Edition) Vo1.17,NO.3
Jun.2015
《管子》“天道人情’’中的职业伦理思想研究 孙长虹 (厦门大学哲学系,福建厦门361005) 摘要:《管子》认为职业分工是“天道”和“人情”所决定的,实质是把职业分工看作是不同道德禀赋的结果,赋予 职业分工以道德上的因果联系,体现了神圣与世俗的统一。“天道人情”既承认职业之间的差别,又强调各种 职业的不可或缺性,是一种有机的职业分工伦理。在职业劳动上,《管子》不仅强调道德的作用,还强调综合运 用法律、行政命令以及经济手段等多种方式,促使人们履行职责。《管子》注重自律与他律的结合,体现了对人 性和道德规律的深刻洞察,对当代的职业道德建设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管子》;天道;天道人情;职业伦理;职业分工;道德 中图分类号:B8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9—3699(2015)03—0288—05
在人类发展史上,职业分工促进了生产的发 展、社会的进步。职业伦理思想伴随着分工的发 展而发展,并且反过来影响和作用于社会生产与 发展。在我国传统社会,由于家庭(或家族)同时 作为职业共同体存在,因而,职业伦理往往与家庭 伦理、政治伦理交织在一起,并没有形成独立的理 论体系。《管子》一书被罗根泽誉为“各家学说,保 存最夥,诠发甚精,诚战国秦汉学术之宝藏也”[1], 其中蕴涵着比较完整丰富的职业伦理思想,深入 发掘《管子》中的“天道人情”思想,探讨其中的职 业伦理蕴涵,对今天的职业道德建设提供有益的 借鉴,是一件有意义的工作。 一、“天道人情’’中职业 分工的伦理内涵 (一)“天道人情”为职业分工提供了理论依据 《管子・君臣下》云:“神圣者王,仁智者君,武 勇者长,此天之道,人之情也。”在《管子》看来,神 异圣明的人做王,仁义睿智的人做君主,威武勇猛 的人做官长,这既是天经地义,也是人之常情。 《管子》认为人的道德禀赋在职业分工中具有重要 作用,不同才能、道德水准的人应该担任不同的职 位。并且,“天道人情,通者质,宠者从,此数之因 也。是故始于患者,不与其事,亲其事者,不规其 道,是以为人上者,患而不劳也;百姓,劳而不患 也。君臣上下之分素,则礼制立矣。是故以人役 上,以力役明,以刑役心,此物之理也”(《管子・君 臣下》),天道和人情是确立君臣上下的职分以及 礼制的依据。《管子》为职业分工以及等级制度寻 找到了神秘乃至神圣的支撑,即“天道”;把职业分 工看作“物之理”,上升为自然律,视为天经地义的 事情,这是传统天命观在职业分工上的体现。它 同时主张分工要符合“人情”,把神秘的“天道”与 世俗的“人情”联系起来,强调二者在作为职业分 工依据上的内在的一致性。《管子》的这种观点与 古希腊柏拉图主张的德性与不同职业(地位)的人 的对应有异曲同工之妙。柏拉图认为德性主要包 括智慧、正义、勇敢和节制四种,智慧、勇敢和节制 分别对应的是君主(统治者)、武士、平民,认为不 同职业或地位的人应该有不同的道德德性,正义 是贯穿于各个职业之中的。这种中西方职业分工 上道德要求的不谋而合,说明随着文明的发展,不 少思想家都已经看到不同职业应该有不同的道德 要求。 《管子》强调天道,体现了传统的天命思想。 传统天命思想并不是神秘莫测的,而是以德作为 基础,天人合一思想中最关键的是天人合德。“天 道人情”中职业分工上的道德依据具有内在的合 理性,它摆脱了没有因果必然性的随机性、偶然 性,把职业分工以及等级地位看作是不同道德、才 能禀赋的结果,赋予其道德上的因果联系,这种导 向深刻而持久地影响了传统社会的人才选拔标
喜 室 里 硼州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基地一般项 o14B0O8) 作者简介:孙长虹’博士'厦门大学哲学系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主要从事伦理学研究.
一……。 硼 ” J 2015年第3期 孙长虹:《管子》“天道人情”中的职业伦理思想研究 289 准,无疑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在天道人情思想中, 一方面,通过“天道”赋予职业分工以超越性的来 源,为人们确信并遵守提供一个超验的依据;:另一 方面,强调“人情”符合并引导人们关于职业:分工 朴素的认识和理解,为人们遵从职业分工、安:分守 己提供了现实的依据和可能。正是由于职业:分工 上的道德要求,天道的神秘性与人情的世俗性结 合在一起,既合乎天理,又合乎人情,具有了合理 性的蕴涵。从根本上看,注重道德要求,乃是更注 重人情的表现,虽然《管子》为其职业分工找到了 天道作为支撑,但是,其落脚点是人情,在超越性 与世俗性的关系上,更注重世俗性,超越性是为世 俗性服务的。《管子・轻重丁》云:“此乘天威而动 天下之道也,故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可以 看出《管子》对神秘的天道之类事物的看法,:黾以 其作为实现目的的手段或工具来利用的,体现了 一种功利主义态度。在《管子》看来,超越性或神 圣性的东西只是为现实的东西提供形上的依据, 提供终极的前提或理由,在实践中则专注于世俗 的功用,往往把这种神圣的来源给抛开了,这样, 就从神本转向了人本,这也是我国传统思想一个 非常明显的特点。 (二)《管子》中的职业分工体现为有机的职业 分工伦理 马克斯・韦伯第一个把“有机”的概念应用到 伦理上。他认为,在某些宗教看来,职业分工类似 于一个有机体的构成部分,对于基督教和印度宗 教而言,“种种职业或种性莫非神意所定,而且每 一种皆被赋予某些神意或非人格性之世界秩序所 指定的、特定且不可或缺的使命,因此,每一种职 业也都承担了不同的伦理义务。准此理论,职业 与种性的分化可拟之于一个有机体的各个构成部 分。以此方式出现的各种权力关系即被视为神意 所定的权威关系。准此,任何对这些权威的反抗 或甚至大声疾呼地要求(除非出自那些具有:适当 身份者),皆被视为违逆神意,因为这些行为代表 了被造物的自大与傲慢,是会摧毁神圣的传统 的”[2]。韦伯认为某些宗教理论为现实的职业分 工提供了稳固的基础,在基督新教中,由于职业分 工被赋予了上帝的权威,从而产生了职业平等的 观念。韦伯认为儒教伦理中并没有“有机”的职业 伦理思想,而是一种纯粹人格性的特征。 其实,《管子》也是把职业分工放在一个类似 于有机体的环境中看待,只不过,在《管子》看来, 有机体的各个组成部分的作用有所不同,重要性 也不同,比如《管子・心术上》云:“心之在体,君之 位也;九窍之有职,官之分也。”在《管子》看来,不 同等级或职业的人在有机体中的作用不同,君主 相当于人的心脏,具有更关键的作用,这样,基于 有机体各个部分的重要性不同,不同职业之间并 不一定是平等的关系,即不同职业的重要性也不 同。虽然如此,但并不妨碍《管子・小匡》中认为: “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把士农工商等职 业看作国家的基石,认识到不同的职业劳动对于 社会的不可或缺性。 《管子》朴素地看到了职业劳动的重要性。 《管子・揆度》日:“一农不耕,民有为之饥者;一女 不织,民有为之寒者。”当然,这句话的最早出处不 是出自《管子》∞,《管子》引用此语说明对这句话 持肯定赞赏的态度,这表明《管子》朴素地看到了 个体劳动哪怕是最卑微、最普通的日常劳动的社 会价值和意义。虽然看到了日常劳动的价值,但 是《管子》的职业分工是以承认等级差别为前提 的,并不认为不同的职业之间是平等的关系,《管 子》没有赋予不同的职业以同等的地位。 当然,相对于印度宗教的各个种性之间截然 不可逾越的鸿沟,《管子》从“天道人情”出发,认为 “神圣者王,仁智者君,武勇者长”,这种思想其实 在本质上已经打破了等级的命定观念,蕴含着不 同等级之间相互流动的逻辑可能性,特别是为较 低等级的人向较高等级流动提供了理论依据。并 且,在实践中,具有卓越才能和道德禀赋的人确实 有成为“士”的可能,《管子・小匡》记载,农之子 弟,“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农之子弟优 秀者理论上是可以上升为士的,并且确立了举贤 制度,“于子之乡,有居处为义好学,聪明质仁,慈 孝于父母,长弟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 告,谓之蔽贤,其罪五”(《管子・小匡》)。《管子》 尚贤选能,为有德行和才能者提供了向上流动的 现实路径。这种流动性使得整个社会的职业分工 更像有机体,其组成部分之间存在着交流、沟通和 流动。在传统社会里,下层向上层的层际流动渠 道始终存在,一方面,这种流动具有伦理性,为具 有卓越才能者提供了一条上进之道,体现了一种 公平合理;另一方面,层际流动缓解了社会各个阶 层主要是上下阶层之间的紧张,有利于维护社会 的稳定。
①在《吕氏春秋》以及《淮南齐俗训》中记载为神农之语,说明《管子》之前已有此语。参见黎翔凤:《管子校注》(下)(中华书局,20O4 年版,第1389页注释)。 29O 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5年第3期 (三)“天道人情”与西方基督教中的“天职”观 念 匕较类似 在西方历史上出现的“天职”观念,也是把职 业分工的依据追溯到神秘的力量,即上帝那里。 “天职”观念是在宗教改革中首先由马丁・路德提 出的,马克斯・韦伯对其予以高度评价和充分阐 述。他认为,“所有新教教派的核心教理:上帝应 许的唯一生存方式,不是要人们以苦修的禁欲主 义超越世俗道德,而是要人完成个人在现世里所 处地位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这是他的天职”l3j。 与世俗的职业观相比,新教的“天职”观念不可避 免带有超越色彩,即职业劳动超越了谋生的高度, 成为上帝许可的唯一的存在方式。在这种观念的 影响下,任何职业都具有伦理内涵,没有高低贵贱 之分,在世俗社会中辛勤劳动、努力工作增添上帝 的荣耀,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这样,不仅产生了 职业荣誉感和责任感,而且还形成了高度自律的 道德履行方式。但是,它面临着假如上帝不存在, 道德如何可能的根本性困境。 与西方基督教“天职”观念相比,“天道人情” 思想虽然有宗教性,但是并不强烈,它更注重职业 劳动的工具性价值。在职业劳动中特别是下层体 力劳动中实际上往往把超越性的东西给抛弃了, 注重的是职业劳动的世俗价值和意义。 二、“天道人情’’观念下 职业道德的履行 《管子》既注重道德教化的作用,也不忽视经 济、政治、法律和行政手段在职业道德履行中的作 用。也就是说,《管子》既注重道德自律,也强调道 德他律,它采取的是多管齐下的方针,促进职业道 德的践履和统治秩序的稳定和谐。其中,对下层 体力劳动者它更注重他律,对上层统治者则强调 自律。 (一)《管子》强调对职业劳动者加强管理和约 束。提出了“四民分居”思想 《管子・小匡》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 民也,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咙,其事乱。”一方 面,《管子》主张让人们保持淳朴的心智,有利于听 从政府的命令,专心劳动,安伦守分;另一方面,强 调通过家庭共同体来学习职业技能,约束人们履 行职责。《管子・小匡》又云:“少而习焉,其心安 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 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在《管子》乃至整个传统思 想及社会中,家庭是道德教化的重要场所,也是职 业技能及职业道德养成的重要场所。家庭(或家 族)既是建立在祖先崇拜基础上的宗教共同体,也 是建立在权利和责任基础上的利益共同体,并且, 经济、政治、法律上的株连措施,把家庭成员紧紧 捆绑在一个责任共同体之内,家庭的这种共同体 性质使得家庭成员之间利益休戚相关,成为一个 统一体。在传统社会中,实行家长负责制,每个家 庭的家长是人格化的责任主体,家庭成员都有强 烈的主人翁意识,都是责任主体的一分子。这种 以家庭为主体的责任方式类似于有机体,每个部 分都对整个有机体负责,各个部分之间是相互依 存、密不可分的关系。有机体各个组成部分之间 具有功能替代作用,有机体的一部分出现问题,绝 不会造成系统的崩溃,其他部分会代行其职责。 与此类似,在家庭统一体中,也形成了责任统一 体,绝不会出现机械的责任方式,即个人只负责自 己的那部分,别的部分出现了问题却置之不理,更 不会出现无人负责的情况。因而,传统社会中的 家庭共同体乃至统一体这个责任主体,更类似于 有机的责任伦理,而不是机械的、直线性的责任对 应方式。 (二)《管子》强调综合运用法律、行政命令以 及经济手段等多种方式,促使人们安心劳动、履行 职责 《管子・版法解》云:“治国有三器,乱国有六 攻……三器者,何也?日:号令也,斧钺也,禄赏 也。”所谓三器,就是号令、刑杀、禄赏,《管子》主张 用行政命令、法律手段以及经济方式治理国家。 《管子・轻重丁》中记载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 件:五衢之民,衣衫褴褛,桓公问计于管子,如何使 帛布丝絮之价格下降,管子的计策是把路旁树枝 砍掉,使没有树荫,从而使五衢之民不在路旁嬉笑 闲谈,而是回家去耕田织布,行令不到一年,物价 真的下降了,百姓也有衣服鞋子可穿了。由此可 以看出《管子》灵活采用各种方式对过多的娱乐玩 耍进行限制,其目的是促进社会生产,使民众富裕 起来。在《管子》看来,民富则国强,政治统治者不 是要搜刮百姓,而是要让百姓生活富裕,这样才能 有利于统治;政治统治和民众利益不是对立的关 系,而是统一的关系。这既体现出《管子》对人性 的深刻洞察,也体现了《管子》高明的治国理念,这 种观点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是非常先进的,蕴 含着深刻的真知灼见。 运用各种手段促使人们辛勤劳动,表明《管 子》看到了权威在职业道德规范中的重要性,道德 必须被赋予权威,否则,职业道德就会成为奢侈之 物。权威可以通过外在的经济、法律、制度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