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渡江战役总前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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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渡江战役总前委的日子(李欣)作者:李欣发布:2008年3月24日浏览次数: 49一、从闵家庄南下1945年10月,我有幸被调至山东渤海军区司令部学习机要译电,只是刚学了几个月就被分配到政治部宣传大队(文工团)工作。

据说国共两党有了协定合作,八路军要整编缩减,用不了太多的机要人员。

在宣传大队,我被指定为大队部秘书。

从此,我就一直做秘书工作,直到1991年62岁离休。

在宣传大队只干了三个月,国民党便全面发动了内战,我党领导全国人民开始了人民解放战争。

因而在1946年5月间,我又被调回机要部门。

这次不是回渤海军区,而是南下到了山东军区司令部暨新四军军部机要处住临沂南关的机训队。

在机训队又只是学了三个月的社会发展史,同年阴历八月中秋那一天,奉命提前结业到了山东野战军指挥部机要科,科长叫李德安。

到了这时我才知道密码译电是怎么回事。

以我当时的想法,搞这个工作,心灵手巧固然十分重要,更重要的是汉语水平。

第一,你的硬笔书写要好,至少把汉字写得端端正正,顺眼易识;第二,汉语语汇和社会知识要丰富些,否则你摆弄电文就很难准确、迅速。

在山东野战军,不久因华中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合编为华东野战军,我回到了华东军区机要处,处长是肖光。

他是经过长征的老干部,为人厚道,品格高尚。

我在华东军区机要处,从1947年开始,四次被外派单独执行译电任务(每次两三个月):先是到华东军区卫生部,在崔义田同志手下;后又到华东支前司令部张劲夫同志处;1948年4月攻打潍县时,被临时派到警备旅译电;打下潍坊后被留在潍坊市徐冰同志(市委书记)、姚仲明同志(市长)处,直至同年8月回到了军区机要处(闵家庄)。

机要处在闵家庄驻扎时间较长。

淮海战役结束,我二野、三野大军处于向南推进扫荡之势,渡江战役势在必打。

1949年2月,华东局、华东军区机要处奉命南下,第一步到达山东滕县。

二、在瑶岗此后,我们在总前委的故事就开始了。

先交待一下总前委的产生经过:淮海战役时,1948年11月16日,毛泽东同志致电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等:“……由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等五同志组成一个总前委,可能时开五人会议讨论重要问题;经常由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三人为常委,临机处置一切。

小平同志为总前委书记。

”淮海战役胜利后,1949年2月11日,毛泽东给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等同志的电报说:“……总前委照旧行使领导军事及作战的职权,华东局和总前委均直属中央。

”这样,淮海战役的总前委就变成渡江战役的总前委了。

总前委由二野、三野的最高领导成员组成。

在滕县,我们机要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20人左右,比较精干,1949年3月20日前后到达合肥的肥东县瑶岗村,担负总前委(还有华东局和华东军区)的密码译电任务;另一部分留在后方。

1949年4月,渡江胜利,总前委在江苏丹阳时,机要处这两部分又会合为一,到了上海。

这是后话。

到瑶岗的这一部分由肖光同志率领,称为总前委机要处。

我们从滕县南下时,先是在徐州小住一、两天,到蚌埠后又住了一些时间,1949年3月20日到了目的地。

分到这个机要处的,除处长肖光外,还有刘良明、葛非、江柱、钱钧、李钧、张镜源、姜文焜、袁震寰、赵训经、李欣等,时间太久,记不准确了,总之是20人左右。

总部机关这一路从徐州南下,虽然经过精简,合在一起仍是一个不小的队伍。

与前不同的,现在是火车、汽车轮番乘坐,用不着步行了。

机要处多数时间是乘火车,虽然乘坐的是中间开门的“闷罐”车,大家仍是兴高采烈,一路唱一路笑,把上前线看成像是去参加盛大庆典。

瑶岗是个小村。

总前委首长陈毅、邓小平住的稍好一点,也是民房,(刘伯承在西线前沿指挥部,粟裕、谭震林在东线和中线前沿指挥部,开会时曾住过瑶岗)。

机要处分住在几家民房内,是紧挨总前委首长的西邻。

这个村分前后两个部分,我们住的是南边这一部分,村内没有街道,大多房门坐北向南,只是门前有一块平坦的空地,大约是做打谷场用。

向南十几米稍高出一尺多的地方,是大小不等的块块稻田,田埂一般只能走单行人。

再向南望,一公里外横着一条铁路路基挡住了视线,但这个时候并无火车行驶。

我们进驻时长江流域已是春天,遍地葱绿,间或有一、二个使牛人在田间耕作,一派田园景象,使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里住的是指挥人民解放军全面渡江作战,将要摧毁蒋家王朝老巢的总指挥部。

暂时的宁静,预示着将要爆发的大行动。

实际上这里就是机要处的战场。

机要处虽然只有20人左右,却分成四部分工作。

约一半人员搞译电,还有部分人员搞办报。

办报,是办理电报,即登记、分送、处理电报。

这在当时也许是中国的独特职业,是地道的秘书工作。

其余几人有的是搞密码业务,有的是搞管理。

我们担负着总前委、华东局和华东军区的全部译电工作。

而这时正是战争的关键时刻,电报特别多,大凡土改、城市管理、工商政策、后勤供应、支前工作、情报传递、作战总结和部署等等,几乎都通过电报译发。

这可忙坏了几个译电和办报人员。

他们几乎天天是连轴转,昼夜连续作战,铆足了劲地干。

密码,是个很广泛的概念,总归是摆弄数码,不是将电文通过有序操作变为无序数码,就是通过有序操作将无序数码变为电文。

其中无穷无尽的是数码变化。

正是这个道理,译电人员的工作总是顺来倒去搞数码,很容易出错,错一个码,至少会错一个字,这个字倘是在关键位置,那就全篇弄反,乃至影响大局。

这需要工作人员经常保持清醒头脑才行。

可是,这时的译电量已超出人的负荷极限,尽管人们铆足了劲,瞪大眼睛振作精神,还是免不了出现朦胧困意,甚至译电时把铅笔拄在纸上,“定格”睡着了。

这种情形多发生在双人合作,一人报念数码,一人执笔译写时。

睡着的人一旦被对方唤醒,相对一笑,又振作精神干下去。

这就是译电,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斗!当时的无数电报,战斗的、经济的,农村的,全是这样上传下达的。

相对于战斗部队的渡江作战来说,这里已在渡江作战了。

当时,我与方彦同志共同负责一个台的译电工作,也常常会发生那种“定格”现象。

机要处有不少女同志,如方彦同王玲在苏北时一起参加机要工作,方来自文工队,会唱歌;王玲则善谈,道来有滋有味,除了工作,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人称一对姊妹花。

吴澄波,雍容大方,文静柔和,典型的南方女子。

另一位名达式华,回族,圆脸庞,大眼睛,小嘴巴,高鼻梁,活脱脱一个洋娃娃。

还有几位女同志各有特点,她们都同男同志一样,独挡一面。

机要处的同志虽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却个个乐观向上,没有半点倦态苦相。

这里没有球类可玩,没有电影可看,没有音乐可听,甚至没有最简单的扑克。

其实,有了这些,也没有时间去玩,去看,去欣赏。

他们不叫苦喊累,却看准一点,除非有特别急的工作,都不会放弃晚饭前后找点时间散散步,换换空气,恢复一下体力。

逢到此时,太阳西坠,偶尔钻进天空飘浮着的一片云彩,那云的边缘立即散射出万道霞光;地上绿草嫩叶上雨后尚存的水珠闪闪发亮,与之遥相呼应;田园大小路埂上三三两两的散步者尽情地淋浴着那大地的气息,呼吸着绿草的清香;一时间所有的疲劳消散了,精神鼓足了,接下去又是通宵达旦的战斗———译电。

这就是总前委机要处工作人员的生活写照。

在瑶岗,对我们来说的美中不足,就是蛇太多。

我们在田埂上漫步,常会遇到蛇,当它临近我们时,又胆怯地摇晃着身躯逃走了。

农民在田间劳作,也有蛇相伴摇来游去,甚至在我们住的草房檐上,也挂着蛇的尸体。

好在它们当中毒蛇甚少,没听说有蛇伤害人的事情。

机要人员虽然默默无名,又十分繁忙,但他们有文化、有思想。

他们接触机密,身处政治环境,许多事情经他们手里过来过去,虽然都有自觉遵守纪律的习惯,不随便议论,但这不妨碍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与其他部门的干部不相同的地方。

那么,他们现时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呢?恐怕是必须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件事。

还在来瑶岗之前,就传闻有人主张让中国以长江为界,国共各据一方,听到该传闻的不会太多,但他们总会有所担心。

元旦社论《将革命进行到底》发表后,就解除了他们的担心。

不料,3月下旬国民党提出了和谈要求。

这事全体人员都和道,人们无疑高兴超过忧虑。

因为,这是国民党失败的信号,他要完了,想出了一条活命的路。

谁也会想到党中央不会听他们那一套的。

但终究中央接受了和谈建议,而且为配合和谈,中央军委命令总前委将渡江时间向后一推再推。

他们想到了中央的决心和策略,就是心里还有嘀咕,不知最后到底怎么样。

1949年4月19日,中央复电总前委同意不再推延渡江时间,并命令4月20日开始发起攻击时,大家心情兴奋,一切内心嘀咕全消散,就等着好消息了。

当时一位领导人说:要么明天过江去和平接管南京,要么明天强行渡江去武力接管一切。

决心之大,信心之足,感染了工作人员。

他们现在想的全是过江后的事情。

我们把时间稍微向后拉几天,然后再回到渡江这件事上来。

1949年3月5日,中共中央在河北平山县召开了七届二中全会。

大约3月下旬,总前委机关传达了这次全会的内容。

而这个时候毛泽东和党中央机关已迁进北平。

两事并临,更使机要处的同志欢欣鼓舞。

机要处传阅了毛主席在全会上的报告文本。

这个报告把胜利后的大事情都讲了。

我看了文本,舍不得交出去,可又不能自己留下,于是下决心利用自己天天抄电报的特长,利用一切能挤的时间,把这近万字的报告抄了下来。

从学习角度说,抄写比一般阅读效果好得多。

对报告,除了例如今后将是改农村包围城市为城市领导农村等理论性、路线性、方针性问题觉得很深刻外,对“糖衣炮弹”一词印象尤为突出,感到很新鲜、寓意深远。

我一直将抄本保存到进入上海有了印刷本为止。

如果把当时的抄本保存下来,对自己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可惜没有想到这一点。

遵照中央军委命令,总前委指令东线三野、西线二野部队于4月20日开始发起总攻,4月21日全线突破长江天险,随即攻占包括南京在内的沿江南侧许多城镇。

南京解放是一个标志,国民党在全国大陆的反动统治已被从根上摧毁,全国一片欢腾。

毛主席即兴赋诗: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最重要的是这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倘若像有些人所主张的,以长江为界停止革命战争,岂不是跟项羽那样前功尽弃!渡江战役开始后,陈毅司令员在总前委彻夜不眠,等待前方战报,发令指挥战役。

当他得知我军已渡过长江占领南京时,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禁不住在自己住室的西墙壁上挥笔写下气势磅礴的诗篇:旌旗南指大江边,不尽洪流涌上天。

直下金陵澄六合,万方争颂换人间。

此诗未见发表,一直保留在瑶岗他当时住室的墙壁上。

我们机要处的同志自然也欢庆雀跃,激动万分,许多同志已断定很快就会跟随陈司令进南京。

果然,南京4月23日解放,前委机关4月27日就乘汽车浩浩荡荡离开了瑶岗。

很多同志虽然彻夜工作,在汽车上仍是又说又笑,没有丝毫倦意。

他们在想什么呢?可能每人都有美好的憧憬,都有浪漫的幻想,或可笑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