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家庭暴力中女性犯罪的调查与分析_林少菊

2001年10月第13卷󰀁第5期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学报JournalofHunanPublicSecurityCollegeOct.2001vol.13󰀁No.5

湖南省家庭暴力中女性犯罪的调查与分析

林少菊,彭科莲,张范湄

(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湖南󰀁长沙󰀁410006)

󰀁󰀁摘󰀁要:家庭暴力问题是当前社会的热点问题。家庭暴力中的女性犯罪更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湖南省1997年至2000年女性家庭暴力犯罪人数呈上升趋势,犯罪手段残忍,性质恶劣,女性化特

征明显。犯罪动因复杂,夫妻感情不和、家庭经济纠纷、生活琐事、第三者插足等等因素交织在一起。她们的犯罪,对社会造成了严重的危害,给亲人带来了心灵上无法愈合的创伤。女性家庭暴力

犯罪应该引起全社会的高度重视。

关键词:湖南;家庭暴力;女性犯罪;调查;分析󰀁󰀁中图分类号:D631󰀁1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7575(2001)05󰀁0019󰀁06

󰀁󰀁家庭暴力犯罪是指家庭成员以强暴的手段侵害

相互间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的犯罪行为。它包括夫妻间暴力犯罪行为、父母子女间的暴力犯罪行为以

及其他家庭成员之间的暴力犯罪行为。目前,家庭暴

力犯罪中女性犯罪人数增加,且呈愈演愈烈之势。鉴

于目前的状况及女性在家庭中作用的特殊性、犯罪行为的危害性、犯罪后果的严重性,我们以湖南省家庭

暴力中女性犯罪为视点,采用随机抽样的方式在湖南

女子监狱调查了118名1997年至2000年收押的家庭暴力女犯。调查的方式有查阅档案、个别谈话及向管

教干部了解有关情况等。在深入调查的基础上,分析

犯罪特点,寻找犯罪原因,剖析犯罪危害,以期引起广

大研究者和社会对女性家庭暴力犯罪的重视。一、当前湖南省家庭暴力中女性犯罪的现状与

特点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人类自有阶级以来就有了

暴力犯罪,也就有了家庭暴力犯罪,故家庭暴力犯罪自古有之,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引起人们的重

视。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

入和社会关系的重大变化,犯罪现象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表现在家庭暴力犯罪方面:犯罪性质恶化;犯罪手段复杂;犯罪主体中女性犯罪人数增加等。在我们对

湖南女子监狱的118名在押家庭暴力女犯的调查中,发现女性家庭暴力犯罪最近几年呈上升趋势,严重犯

罪增加。综观其特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女性家庭暴力犯罪总量呈上升趋势,严重暴

力犯罪表现突出女性家庭暴力犯罪就数量而言,与其他犯罪一

样,要少于男性。但就抽样调查的情况来看,基本呈

上升的趋势。在调查的118名女犯中2000年达43人,占调查总数的36󰀁4%(见表1)

󰀁󰀁表1118名在押女犯犯罪时间统计时󰀁间1997年1998年1999年2000年

人󰀁数18292843

百分比15󰀁3%23󰀁7%24󰀁6%36󰀁4%

󰀁󰀁女性家庭暴力犯罪类型主要有故意杀人、故意伤

害、投毒、放火和爆炸等,表现出犯罪性质的严重性。在118名女性犯罪行为人中,犯故意杀人罪的82人,

占69󰀁5%;犯故意伤害罪的18人,占15󰀁2%;犯投毒

罪的11人,占9󰀁3%。三项犯罪占犯罪数的94%,其余6%为放火、爆炸和奸淫幼女(见表2)。19收稿日期:2001-04-16作者简介:林少菊(1957-󰀁),女,湖南邵阳人,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副校长、副教授,从事犯罪学研究。彭科莲(1963-󰀁),女,湖南长沙人,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侦查系高级讲师,从事犯罪心理研究。张范湄(1943-󰀁),女,湖南长沙人,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侦查系副教授,从事犯罪学研究。󰀁󰀁表2118名在押女犯犯罪性质统计犯罪类型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投毒放火爆炸奸淫幼女

人数821811322

百分比69󰀁5%15󰀁3%9󰀁3%2󰀁5%1󰀁7%1󰀁7%

󰀁󰀁这些女性犯罪行为人在犯罪过程中性质恶劣,心

狠手毒。例如:故意杀人犯田某某,家住湖南农村偏

远山区。婚后因子女多,家庭经济拮据,丈夫不仅好吃懒做,还经常打骂她,田一直怀恨在心。2000年9

月25日晚上,田趁丈夫熟睡之机,将麻绳两端紧紧锁

在床缘两边,以防其夫翻身反抗。然后,用锤子猛击

其脑袋,惟恐其不死,又用磨得锋利的菜刀猛砍颈部数刀,致使被害人颈部被砍断,仅留有一点皮相连,被

害人当场死亡。由于犯罪性质恶劣,危害严重,这些

女犯绝大部分被判重刑。在调查的118名女犯中有67人被判死缓或无期徒刑,占56󰀁7%。

(二)犯罪主体文化程度低的多,农村人口多,已

婚的多,中年女性多

从犯罪主体的文化程度看,文化程度低的多。118名在押女犯中除5人高中、1人大专外,其余均为

初中以下(含初中)文化程度。其中小学文化程度的

69人,占58󰀁4%,文盲半文盲的18人,占15󰀁2%,两项合计占总数的73󰀁7%(见表3)。

󰀁󰀁表3118名在押女犯文化程度统计

文化程度文盲小学初中高中大专以上

人数18692551

百分比15󰀁2%58󰀁5%21󰀁1%4󰀁2%0󰀁8%

󰀁󰀁这还仅仅只是学历调查,如果用相应学历知识考

试,其实际文化程度会更低。这一调查结果恰恰印证

了古希腊大学者柏拉图的一种说法:󰀁人是一种驯化

成文明的动物。尽管如此,他需要有恰当的训导和幸

运的性格。这样在所有的动物中,他会是最神圣的、最文明的。但是,如果他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或受

到的教育很坏,在世上的一切生物中,他是最野蛮

的。󰀁(郭霖󰀁解读罪与错[M].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

2000.6.)从居住区域、职业看,农村女性多。118名女犯

中有103人为农村妇女,占总数的87󰀁3%,而且大部

分来自农村的边远山区。这些女性经济上没有独立的来源,自立能力差,常常依赖丈夫而生存,且见识短

浅,一旦双方感情出现危机,丈夫提出离婚,便不知所

措。

从婚否情况看,已婚的多。118名女犯中有116名已婚,占总数的98󰀁3%。这些人在娘家的时候,并没有认识到家庭的复杂。婚后,家里上有公婆,下有

子女,中间有丈夫、妯娌等,要处理好相互之间的关系

不是件容易的事,稍不留心,就会引发与家人的矛盾。这些女性家庭暴力犯罪行为的发生,大多与家人的矛

盾积累有关。

从女犯的年龄看,中年女性居多。在118名女犯

中,18岁以下的只有1人,45岁以上的为11人,而26󰀁45岁的共94人,占总人数的79󰀁7%(见表4)。

这一年龄段是人成家、生子、立业的黄金阶段,是一个

人面临巨大变化的年龄段,也是社会责任、家庭责任

较为集中、各种矛盾较为突出的阶段。󰀁󰀁表4118名在押女犯年龄统计年龄18岁以下18󰀁25岁26󰀁30岁31󰀁45岁45岁以上

人数112247011

百分比0󰀁8%10󰀁2%20󰀁4%59󰀁3%9󰀁3%

󰀁󰀁(三)作案方式、手段女性化特征明显

女性与男性比较,其生理、心理存在较大差异,这种差异反映在犯罪方面,便带有明显的性别特征。虽

然最近一些研究反映这种差别在缩小,但从我们的调

查结果看,这种特征仍然很明显。首先,犯罪带有突出的渐进性特征。在犯罪之前,从干与不干的犯罪动

机的确立到犯罪行为的实施,一般经历了较长时间的

预谋。这与女性做事慎重有关。第二,犯罪具有明显

的隐蔽性特征。为了不暴露,她们常采用单独作案的方式,自以为这样做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在118名

女犯中,单个作案的99人,占总数的83󰀁9%。这与女

性的多疑、敏感有关。第三,从作案手段看,非体力特征明显。女性的体力较男性弱,故单个女性要靠体力

达到暴力犯罪目的的可能性较小。在这种情况下,这

些女性家庭暴力犯罪者多选择非体力的手段来达到

其犯罪目的(见表5)。󰀁󰀁表5118名在押女犯犯罪手段统计

犯罪手段投毒器械绳子勒毁容其他

人数51416515

百分比43󰀁3%34󰀁7%5󰀁0%4󰀁3%12󰀁7%

󰀁󰀁从上表可以看出,完全非体力的犯罪手段有投

毒、毁容及其他中的溺水、爆炸、火烧、水烫、雇人及电击等,这些手段共计69人次,占总数的58󰀁5%。例如

故意杀人犯彭某某,婚后因家庭琐事经常与婆婆争

吵,后因婆婆治病又与丈夫发生矛盾,彭某由怨生恨,

遂产生杀人恶念。1999年9月的一天早上,彭某在20做早餐的时候,趁机将毒鼠强放入婆婆的饭内,致使婆婆中毒身亡。第四,作案时间一般选择在被害人疏

于防范或无法防范之时。投毒者主要选择早餐和晚

餐时间,这种特点亦与女性体力弱、胆小有关。使用

刀、棒、锤子等器械者,一般选择在夜深人静,被害人熟睡之时,这种特点亦与女性体力弱有关。第五,作

案地点80󰀁5%的选择在自己家里。这与女性活动范

围一般较小,且喜欢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活动有关。

(四)家庭暴力女犯一般经历了一个󰀁恶逆变󰀁的过程,侵害对象有其特定性

调查发现,118名家庭暴力女犯全部是以前没有

犯罪记录的偶犯。她们从正常、守法的家庭妇女变成

家庭暴力犯罪者,一般经历了一个󰀁恶逆变󰀁的过程,

即先是受害人,后转为加害人。在案卷中、谈话中我们可以看到她们过去这样或那样的不幸:有的在家里

地位低下,经常遭受丈夫的虐待,肉体、心灵受到严重

摧残;有的丈夫有外遇,移情别恋,感情受到巨大打

击;有的因婚后未生男孩而遭婆家的非人待遇等。在这些遭遇面前,她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在心

灵的苦苦挣扎中,她们无所适从,最后选择了󰀁以暴制

暴󰀁。这种女性的侵害对象有特定性:一般为与其有

过密切关系的人。在118名在押女犯中,犯罪侵害对象为丈夫的69人,占总数的58󰀁5%(见表6)。

󰀁󰀁表6118名在押女犯侵害对象统计侵害对象丈夫子女公婆妯娌姑嫂其他

人数69128821

百分比58󰀁5%10󰀁1%6󰀁8%6󰀁8%17󰀁8%

󰀁󰀁二、家庭暴力中女性犯罪动因分析

家是人们劳累后休憩的场所,也是人生避风港。

然而,家庭暴力犯罪却是人类文明必须面对的事实,家庭暴力中的女性犯罪更是令人无法回避。那么,这

些原本善良且对自己的前途、家庭怀有美好憧憬的女

性,为什么把矛头对准自己朝夕与共的亲人,成为家

庭暴力犯罪的实施者呢?我们直面一个个血淋淋的

案件,找到了表象后面的真正动因(见表7)。󰀁󰀁表7118名在押女犯犯罪动因统计犯罪动因夫妻感情不和经济纠纷家庭琐事第三者插足报复封建意识其他

人数32282014418

百分比27󰀁1%23󰀁7%16󰀁8%11󰀁8%3󰀁4%15󰀁2%

󰀁󰀁作为犯罪产生的直接动因,从上表可以看出,女

性家庭暴力犯罪主要因为夫妻感情不和、家庭经济纠纷、家庭琐事、第三者插足、报复、封建意识等因素引起。当然这些因素并不是在每一起案件中独立地起

作用,它们常常是交织在一起,对犯罪行为的发生起

着发动、维持和目标指向作用。(一)由夫妻感情不和引起

一个家庭是否和睦,夫妻是否恩爱,夫妻感情是

关键。夫妻感情好,则能互敬互爱,生活中能相互体

谅,做到风雨同舟。夫妻感情不和,则可能互不买帐,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整天口角不断,最后因为矛盾激化

而引发家庭暴力犯罪,酿成人间悲剧。在118起案件

中,纯粹由夫妻感情不和引起的有32起,占总数的

27󰀁1%。实际上第三者插足、报复等中间也有一部分涉及到夫妻感情不和,故其比例应该更大。究其感情

不和的原因,通过找典型女犯谈话及查阅档案,发现

主要问题有:夫妻婚姻本身缺乏感情基础;不诚实,隐瞒自己的收入和支出,隐瞒自己与异性的交往;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