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妇女土地权益纠纷的影响及其症结分析

２０１５年８月　第１７卷第８期　中共石家庄市委党校学报　

ＺＨＯＮＧＧＯＮＧ　ＳＨＵＩＡＺＨＵＡＮＧ　ＳＨＩＷＥＩ　ＤＡＮＧＸＩＡＯ　ＸＵＥＢＡＯ　Ａｕｇ．２０１５　

Ｖｏ１．１７　ＮＯ．８　

农村妇女土地权益纠纷的影响及其症结分析　杨焕兵　（中共中央党校研究生院，北京１０００９１）　【摘要】对于近几年来愈演愈烈的农村妇女土地权益纠纷，很多学者和机构都进行了深入的调查和研究，试图以　一种或几种视角切入，但是很多分析并不具有足够的解释力，而且难以形成在实践中可行的决策参考。对于农村妇女　土地权益问题，只有把握住这一问题的症结，才能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提供一个有效的方向和思路。通过对权益受损农　村妇女个体的具体案例以及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损的整体情形进行深入分析和推敲发现，农村妇女土地权益问题的　症结主要在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的界定。　【关键词】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　【中图分类号］Ｃ９１３．６８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０１６９（２０１５）０８—００３５—０５　

土地是农村地区最基本的生产资料，是农民赖　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资源，土地资源以及土地收益　分配权利都是农民的重要财产权利；但是在实际的　农村社会中，有相当一部分群体的土地分配权和土　地收益分配权等合法权利受到限制甚至是剥夺，其　中．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损的情况最为突出和严　重。虽然农村妇女权益受损涵盖了一系列村民待　遇，但是土地权益却是其中最核心和重要的部分。　在我国农村，重男轻女的观念仍然广泛存在，农村　妇女在农村社会当中仍然处于弱势地位。农村妇女　土地权益问题由来已久．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就已　经开始有这方面问题的反映。［１１３０近几年来，由于城　镇化的快速推进，一些村庄尤其是城郊村庄土地征　用价格水涨船高。在巨大的利益分配背景下，土地　权益纠纷日益剧烈。针对妇女土地权益问题，很多　学者和专家都进行了相关的研究。也都提出了一些　解决问题的建议，但是时至今日，农村妇女土地权　益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那么，农村妇　女土地权益问题之所以产生的前后逻辑是怎样的．　这其中的症结又是什么，这需要一个全面的分析．　从而找到妇女土地权益问题的突破口。　

一、

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损所产生的影响　

（一）影响农村失地女性正常的生产、生活　在中国农村，人均耕地很小，而且地块分散，按　照目前的粮食价格，农户种植粮食作物的土地产值　并不高，如果不牵涉征地的问题，土地的转让收益　也十分有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土地权益的损失并　不是太明显：但是对于一些婚姻发生变动的农村妇　女来说，土地是其生存的一项重要保障，一旦其赖　以生存的土地权益受到侵害或者剥夺，他们的基本　生活甚至包括其子女的成长和生活都将会受到严　重影响，甚至陷入非常不利的困境。然而现实情况　是在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到侵害的现象普遍存　在．根据全国妇联在１９９９—２０００年进行的调查显　示．在一些地方妇女只能分到男性５０％一７０％的土　地。个别地区甚至出现了４０％的劳动妇女没有承包　地和宅基地的情况。［１１３ｏ　（二）破坏农村社会公正和社会稳定　随着城镇化快速推进，征地拆迁在很多城郊村　出现，征地补偿款带来的巨大利益分配差异大大凸　显了农村土地权益受损妇女的经济损失和相对剥　夺。在一些发达地区的城郊村，每个家庭分得征地　

【作者简介】杨焕兵（１９８９一），男，山东临沂人，中共中央党校研究生院２０１３级社会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社会学。　・３５・　补偿款的数额能够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种巨　额的征地补偿款，在分到补偿款的和没分到补偿款　的村民之间极容易拉开收入差距．从而引起村民的　相对剥夺感和不公正感。而在牵涉到土地征用的村　庄集体，在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面却经常出现不分　或少分给一些农村妇女的情况。这种男女不平等的　分配方式，不仅仅会使得权益受损妇女面临生活上　的困境，还会使权益受损的妇女群体产生剥夺感或　相对剥夺感。引起权益受损妇女对资源分配的不满　情绪，也会造成权益受损妇女与村民群体、村委会　等群体和单位的冲突，从而影响社会稳定。很多出　嫁女在面对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时，往往会组　织起来，进行集体的维权和上访，全国妇联的调查　数据显示，２０１０年妇联系统接受此类信访近１．２万　件次，比上年增加了２５．８％；２０１１年全国妇联信访　处理妇女土地权益投诉１２６７件次，比上年上升　６２％。其中集体访１１批７Ｏ人次。［２１　（三）农村性别不平等和生男偏好等陋习扩大　化　此外，农村妇女土地权益的受损，对于农村社　会的两性不平等现状也具有一定潜在的强化作用。　这是因为这种土地权益分配的不平等，使得农村妇　女不得不依托男方家庭生存。在很大程度上经济上　依赖于男性，而这种依赖性又会进一步造成女性同　男性在社会地位上的不平等。由于生产生活资料为　基础的经济上不能独立，女性发生婚姻变动的成本　和损失就会远远大于男性，使得女性在婚姻上更加　顾虑重重，难以掌握主动权和自主权。在经济上对　男性产生依附性、婚姻上缺乏自主权和主动性的情　况下，农村社会男女两性之间的平等就很难实现。　现实当中女性的不利处境，容易让人们产生男性在　社会中发挥作用更大、能力更强的偏见，进而强化　人们头脑中的重男轻女观念和生男偏好，长此以往　便会影响农村社会人口结构的正常发展，造成出生　性别比失衡和社会性别结构失调。　二、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损的几种类型　（一）传统意义上出嫁且出村的妇女　这一类妇女是中国农村最为典型的出嫁妇女，　①根据权益受害人张某的访谈资料得到此信息。　・３６・　即符合传统的从夫居婚居模式的出嫁妇女，这类妇　女土地权益的受损并非是直接的权益侵害和剥夺　而是在于土地政策的落实当中出现的技术失当。这　类妇女土地权益受损主要有两种情形，一是在土地　承包经营权“三十年不变”的政策背景下，多数村庄　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做法。出嫁妇女　的承包地只能留在娘家，无法带到婆家，造成人地　分离。其在婆家也不能得到承包地，留在娘家的承　包地往往也交由娘家人耕种，在事实上土地权益归　为娘家所有了。二是在村民自治的背景下，各个村　庄在进行土地分配时采取的政策不一致．有的村实　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做法，有的村仍然　存在小范围的耕地调整：各个村庄土地调整的时间　节点也不一致。处在婚嫁过程中的妇女，在娘家村　与婆家村土地调整措施和时间节点不一致的情况　下，娘家的承包地被发包方抽走而婆家已经分配完　土地。［３］　。　（二）有儿有女户自行招婿　在中国大部分农村，农村普遍实行的是男娶女　嫁婚嫁模式，儿子留在本村，女儿嫁到村外，儿子一　般会成为养老责任的主要承担者。正是出于养老保　障的考虑，如果是独女户或者纯女户就有招婿的资　格，而且只能有一个女儿招婿，自行招婿的实质上　被排除在村民资格之外。正是在这样的传统习惯背　景之下。对于纯女户招婿，很多村庄都有着成文或　者不成文的规定，而且一般都是像下面Ｓ村这样的　做法：　张某是河北省Ｓ村的一名农村妇女，从小在Ｓ　村长大，张某家中还有个弟弟，但是张某并没有像　大部分中国农村女性一样结婚嫁到其他村，而是在　Ｓ村结婚。并且同男方在Ｓ村居住，户口也在Ｓ村。　在张某结婚之前，她还属于原先家庭的家庭成员，　因而在土地包产到户的分配中分得一份承包地，但　是村里规定：“有儿户不允许招上门女婿，自行招人　的男方不准迁入户口，女方自登记日起，半年后不　享受村民待遇，所生子女不报户口。”①由于张某是　有儿有女户家庭，所以按照规定，她属于自行招婿，　婚姻登记半年之后就被取消村民待遇，子女也无法　报户口，土地补偿收益或者其他村民待遇他们都无　法享有。　（三）离异或者丧偶　这类妇女的土地权益是因为婚姻的变故产生　的．主要情形是离婚或者丧偶。有学者研究提出，土　地资源对于农村离婚现象具有一定的约束作用，　但是现实中农村社会的离婚率一直呈现上升趋势。嘲　农民是依赖于土地而生存的，或者至少在某种程度　上能够提供生活保障。而农村的生产生活都是以家　庭为单位，一旦婚姻发生变故，便意味着这种生产　生活单位的破裂，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家庭成员的　农村妇女很容易成为受害比较大的一方。在中国农　村，夫妻双方一旦离异，女方便不再隶属于原先的　家庭生产生活单位，不再享有原先的住所和生产资　料。随着婚姻的破裂，妇女在夫家村享受的土地权　益和村民待遇也很容易受到剥夺。《土地承包法》中　明确规定：“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　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　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　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　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但是根据相关调查发　现．这一政策在现实中的落实大打折扣，一项调查　显示有超过６０％的受访农户给出的说法表明农村　离婚妇女土地权益受到侵害。大部分离婚妇女在离　婚回娘家之后．原先在夫家的承包地要么被前夫继　续承包，要么被发包方收回。丧偶的妇女与离异妇　女相比，受侵害的比例要小一些，但是我们仍然能　够看到丧偶妇女土地权益遭受侵害的现实，在某些　省份．丧偶妇女土地权益遭受侵害的情形仍然占有　相当大的比例。［６１４９　（四）其丈夫是非农户口的妇女　这一类妇女都是嫁给了拥有城镇户口的男性，　还包括一些嫁给港、澳、台人士的妇女。因为丈夫是　非农户口，所以在进行土地分配或者土地权益的分　配时，这类妇女往往被娘家村强行取消村民待遇，　因而丧失土地承包权和相关的土地权益。娘家村往　往要求将这些妇女的户口强行迁走。但是在中国传　统的户籍制度下，她们在夫家又很难落户。ｌ７１　从以上列举的类型来看，所列举的土地权益遭　受侵害的妇女都是因为婚姻流动或者婚姻变动产　生的。而根据董江爱调查的数据，近８５％的妇女土　地损害案例是由婚姻或婚变而造成的，性别歧视的　案例不多，［３１“这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婚姻变动是　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到侵害最主要的直接原因。　

三、农村妇女土地权益受损的原因分析　（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界定的模糊　为什么农村妇女容易成为土地权益受损者．而　男性却很少出现这种情况，而且妇女最容易在婚姻　变动中失去自己合法的土地权益？从上文列举的几　种类型可以看到，从村集体的角度说，这些权益受　损的农村妇女之所以被侵害了土地权益．主要在于　村集体不认为她们是那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　员，通俗一点说就是不属于某个村的人。而农村土　地作为一种集体所有的土地。只针对本村集体成员　进行分配，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　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　经营”，但是正是文中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没　有明确界定究竟包含哪些人员。而且在中国农村从　夫居的传统婚居模式下，农村妇女在婚姻发生和变　动过程中始终处于一个流动的状态，即在存娘家村　与婆家村之间或者是在农村与非农村之间流动．在　这种婚姻流动的过程中，她们的户籍或者迁出或者　不动，但是其村籍却处在一个变动的状态。而男性　除了上门女婿之外，都是固定隶属于某个村集体，　所以如何判定农村妇女是属于哪一个集体经济组　织成员就成了问题的关键。　（二）农村集体土地所有制下土地权属的变动　性和不确定性　为什么中国农村妇女会面临成员资格的判定　问题？而且常常会被排除在集体经济组织资格之　外？要想解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先要分析我国农村　的土地分配制度。改革开放以后．我国在农村破除　了人民公社的生产模式，改为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　任制，土地制度是农村集体所有制，农村土地所有　权归村集体所有，村民拥有使用权。１９７８年开始，中　国在确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开始进行第一　轮土地承包，以家庭为生产单位．按人口平均分配　土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为十五年。１９９３年左右，第　一轮土地承包时间到期，第二轮土地承包又开始．　这时土地承包期延长为三十年。圈这里需要注意的　一点是，土地的承包分配是将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　的经营权，按照人口平均分配，以家庭为单位耕种　．３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