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的杜诗学

２ＯＯ６卑第３期　（总第１９７期）　

姓寸谕　

ＴＨＥ　Ｎ０Ｒ，眦ＲＮ　ＦＯＲＵＭ　Ｎｏ．３．２００６　

Ｔｏｔａｌ　Ｎｏ．１９７　

【诗学研究】　顾炎武的杜诗学　

田小军，孙微　（河北大学人文学院，河北保定０７１００２）　［摘要］顾炎武在创作上能踵武少陵的“诗史”精神，并能在艺术风格上主动效法杜甫，风格沉郁顿　挫。作为乾嘉学风的开创者，顾炎武在清初确立了一种严谨求实的学风，对整个清代杜诗学的发展亦影响　深远。在《日知录》中他还辟有专章对注杜进行研讨，其杜诗学的考证体现出“引据浩繁”的特点，但其　中也存在许多疏失与舛误。　［关键词］顾炎武；杜诗；杜诗学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２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０—３５４１（２００６）０３—００１０—０３　

Ｇｕ　Ｙａｎｗｕ’Ｓ　ｓｔｕｄｙ　ｏｎ　Ｄｕ　Ｆｕ’Ｓ　ｐｏｅｎｌｓ　

Ｔ１ＡＮ　Ｘｉａｏ—ｉｎｉｌ，ＳＵＮ　Ｗｅｉ　（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Ｃｏｌｌｅｇｅ，Ｈｅｂｅ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Ｂａｏｄｉｎｇ，Ｈｅｉｂｅｉ　０７１００２，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ＧＵ　Ｙａｎｗｕ　ｉｎｈｅｒｉｔｅｄ　ｔｈｅ　ｓｐｉｒｉｔｓ　ｏｆ”ｔｈｅ　ｐｏｅｔｉｃ　ｈｉｓｔｏｒｙ”ｏｆ　Ｄｕ　Ｆｕ　ｏｎ　ｈｉｓ　ｐｏｅｍｓ　ｗｒｉｔｉｎｇ．ａｎｄ　ｈｅ　ｉｎｉｔｉａｔｉｖｅｌｙ　ｆｏｌｌｏｗｅｄ　Ｄｕ　Ｆｕ　ｏｎ　ａｒｔｉｓｔｉｃ　ｓｔｙｌｅ　ｏｆ　ｈｉｓ　ｐｏｅｍｓ＋Ａｓ　ａ　ｐｅｒｓｏｎ　ｗｈｏ　ｅｓｔａｂｌｉｓｈｅｄ　ｔｈｅ　ｓｔｙｌｅ　ｏｆ　ＱｉａｎＪｉａ　Ｓｔｕｄｉｅｓ．ｈｅ删ｕｐ　ａ　ｋｉｎｄ　ｏｆ　ｓｔｒｉｃｔ　ａｎｄ　ｒｅａｌｉｓｔｉｃ　ｓｔｙｌｅ　ｏｆ　ｓｔｕｄｙ　ｗｈｉｃｈ　ｈａｓ　ｆａｒ—ｒｅａｃｈｉｎｇ　ｉｎｆｌｕｅｎｃｅ　ｏｎ　ｔｈｅ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ｏｆ　Ｄｕ　Ｆｕ　ｓｔｕｄｙ　ｉｎ　ｔｈｅ　Ｑｉｎｇ　Ｄｙｎａｓｔｙ．Ｉｎ　ｈｉｓ　ｂｏｏｋ　Ｒｉｚｈｉｌｕ，ｔｈｅｒｅ　ｉｓ　ａ　ｓｐｅｃｉａｌ　ｃｈａｐｔｅｒ　ｔｏ　ｄｉ￣ｕｓｓ　ｈｏｗ　ｔｏ　ｎｏｔｅ　Ｄｕ　Ｆｕ’ｓ　ｐＯｅｌｌｌ￥、Ｉｔｓ　ｔｅｘｔｕ￣ｃｒｉｔｉｃｉｓｍ　ｅｍｔ￣ｉｅｄ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ｉｓｔｉｃ　ｏｆ　ｎｕｍｅｒｅｕｓ　ｅｖｉｄｅｎｃｅ．ｂｕｔ　ｔｈｅｒｅ　ａｒｅ　ａ　ｌｏｔ　ｏｆ　ｍｉｓｔａｋｅｓ　ａｍｏｎｇｔｈｅｍｔｏｏ．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Ｇｕ　Ｙａｎｗｕ；ｐｏｅｍｓ　ｏｆ　Ｄｕ　Ｆｕ；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Ｄｕ　Ｆｕ’Ｓ　ｐｏｅｍｓ　

一、

踵武少陵的诗歌创作　

顾炎武的诗歌继承了杜甫的“诗史”精神，全面反　映了易代之际风云激荡的历史画面。如《秋山》诗：“一　朝长平败，伏尸遍冈峦。胡装三百舸，舸舸好红颜。　……可怜壮哉县，一旦生荆杞”，以“伏尸”、“荆杞”等　惨状，写出清兵攻下南京、苏州、昆山、江阳、嘉定、　松江等地杀戮之惨、掠夺之甚；“归元贤大夫，断豆良家　子……句践栖山中，国人能致死”，反映清军的残暴与江　南人民不屈的壮烈。又如《京口即事》歌颂史可法的抗　清精神，寄寓对明朝恢复的热望，抒发自己为国家和民　族献身奋斗的激情，都允称诗史。所以其诗歌乃是直接　继承了杜甫的诗史精神，徐嘉《顾亭林诗笺注・凡例》称　其诗歌为“一代诗史，踵武少陵”。杨钟羲《雪桥诗话・　续集》亦称其“直接少陵”。屈守元在《顾炎武与杜甫》　

一文中比较了杜、顾在思想个性和诗歌创作上的一致性，　认为“只有杜诗才能孕育文天祥、顾炎武这样的人　物”…。虽然顾炎武诗歌学杜并不是从字句模仿上着眼，　

［收稿日期］２００６—０１—１２　一ｌ０一　

反对创作中有所依傍，在《与人书十七》中甚至还批评　其他诗人创作中“有杜”的弊病，但他毕竟能在艺术上　主动效法杜甫，深得杜诗沉郁顿挫之旨，徐世昌《晚晴　符诗汇》就指出顾炎武诗歌“心摹手追，惟在少陵”的　学杜特点。如其《又酬付处士次韵》使事的娴熟与对仗　的工稳，都明显可看出学习杜诗的痕迹。张维屏《国朝　诗人征略》称其《海上》诗作“‘长看白日下芜城……’。　真气喷溢于字句间，盖得杜之神，而非袭其貌者所可比　也”。顾炎武的组诗《海上》四首，哀南明的渐次溃败，　叹其失计，又望其恢复。风格沉郁，律法森严，意境苍　茫辽阔，确可拟之杜甫的《秋兴八首》，可谓深得杜诗之　真髓　

二、对杜诗学的影响　顾炎武除了在创作上得杜诗之神以外，作为乾嘉学　风的创始者，对清代杜诗学研究的影响相当深远。其在　《日知录》卷二十七之中还辟有“杜子美诗注”专节，对　杜诗注作出详细考证，这些考证都体现了顾炎武实事求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是的学风，对清初的杜诗学影响巨大，如朱鹤龄《杜工　部诗集辑注》卷二十末便屡引顾炎武《Ｅｔ知录》中的　“杜诗注”，另外，仇兆鳌《杜诗详注》对《Ｅｌ知录》中　的考证成果几乎全部予以吸收，可见其对这些考证的重　视程度。　（一）乾嘉学风的开创者　顾炎武对杜诗学最大的贡献乃是在清初确立了一种　严谨求实的学风，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些具体的考据成果。　乾嘉学者汪中云：　“（清代）古学之兴，顾炎武开其　端。”Ｉ２ｌ（卷４Ｂ”顾炎武愤慨于明末王学左派的空疏学风，强　调读书做学问要经世致用，全祖望《亭林先生神道表》　引顾氏云：“历览二十一史、十三朝宴录、天下图经、前　辈文编、说部，以至公移邸抄之类有关民生利害者，随　录之。旁推互证，务质之今Ｅｌ所可行，而不为泥古之空　言，日《天下郡国利病书》。”全祖望称赞这两部著作　“探原竟委，言言可以见之施行”。说明顾炎武的学术活　动与现实结合的紧密程度。出于这样的目的，顾炎武在　东西奔走与著述中都注重对山川Ｉ地理、历史掌故、职官　制度沿革的文献与实地的双重考证。全祖望《亭林先生　神道表》记载其行状云：“凡先生之游，以二马二骡载书　白随，所至厄塞，即呼老兵退卒询其曲折。或与平Ｅｔ所　闻不合，则即坊肆中发书而对勘之。”　可以说，顾炎武所提出的“博学多闻”、“实事求是”　等理论命题，促进了清代学术由空谈心性向经学考证方　向的转换。这种转换经过数代学人的共同努力，至清代　中叶，经学考据训诂之道遂成为蔚然大观、成绩斐然的　显学。乾嘉学者在顾炎武所开创的这种学风影响下，于　杜诗学领域取得了大量超越前人的考据学成果，而这些　成果的取得，顾炎武作为开风气之先者，都居功至伟。　（二）由音韵训诘而入的考据方法　为了纠正明末空疏学风的流弊，顾炎武还提出了一　套讲求实际的考据方法，主张从音韵训诂人手，先搞清　字音、字义，再疏通义理。他说：“列本证、旁证二条，　本证者，《诗》自相证也；旁证者，兼之他书也。二者俱　无，则宛转以审其音，参伍以谱其韵。”［　］‘‘青论，卷中　清代从　音韵研究人手，探究古音研究，顾炎武为发端之人。他　经过“五易稿而手书者三”，终于完成了音学巨著——　《音学五书》。在《音论》、《诗本音》、《易音》、《唐韵　正》、《古音表》这五部著作中，他受到前人吴械、陈第　等的启发，认识到“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　音有转移”。［　１（｛青论＇卷中　因为古音已经消失，所以他想“据　唐人以正宋人之失，据古经以正沈氏、唐人之失。而三　代以上之音，部分秩如，至赜而不可乱……自是而六经　之文乃可读。”［　］“肿’指出了由审音而入的考据学治学途　径。　其具体的方法，顾炎武创造了依据谐声离析中古音　系以探求古韵系统的十部说。江有诰《江氏音学五书・凡　例》就曾指出：“国朝昆山顾氏始能离析唐韵以求古韵”。　所以说顾炎武开辟了清代古音研究的道路，这就是以训　诂音韵求义理，由古文字以求其本义及其通假。以此施　之于杜诗研究，其后清代的许多学者从音韵训诂人手，　对杜诗的字词、读音加以研究，如周春《杜诗双声叠韵　谱括略》等书所取得的成绩，都是从顾炎武所开辟的道　路上对杜诗研究的进一步深入。　然而，顾炎武强调从最基本的音韵训诂出发，引发　出来的是大关节目上的大考证，而乾嘉学者却逐渐流为　繁琐的考证，产生了“释事忘义”的流弊。顾炎武的学　术积极人世，以经世为本务，热情拥抱其当前社会民生　的每一桩现实，而乾嘉考据却脱离政治，逃避现实，这　都是顾炎武所始料未及的。　

三、顾炎武杜诗学成就的具体表现　（一）发前人所未发的典故考证　顾炎武以博学的见闻与严谨精详的考证相结合，得　出许多旧注未发之覆，这在《Ｅｔ知录》卷二十七的“杜　诗注”中也屡有体现。如考《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　“家家卖钗钏，准拟献香醪”云：“《南史・庾果之传》：果　之尝兼主客郎，对魏使。使问呆之日：‘百姓那得家家题　名帖卖宅？’答日：‘朝廷既欲扫荡京洛，克复神州，所　以家家卖宅耳。”’此典字面虽有些不合，然却正切合唐　军收复西京长安前百姓的心理，正是杜甫诗意之所本。　又如《夔府书怀》诗：“苍生可察眉”。顾炎武指出，其　黜《列子》：“晋困苦盗，有郄雍者，能视盗之貌，察　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另如考《佐还山后寄》诗“分张　素有期”之“分张”曰：“后魏高允《征士颂》：‘在者数　子，仍复分张’；《北史》：蠕蠕阿那璩言：‘老母在彼。　万里分张’；后周庾信《伤心赋》：‘兄弟则五郡分张，父　子则三州离散。”’这些出典的考证大都为首次考出，相　当见功力，故全为仇兆鳌《杜诗详注》所采用。　（二）“引据浩繁”的考证特色　《四库全书总目》之《Ｅｔ知录》提要云：“炎武之学，　博赡而能通贯。每一事，必核其始末，究其异同，参以　佐证，而后笔之于书，故引据浩繁，而抵牾者　少。”　“ｐｌＪ　指出了顾炎武考证渊博、精详的特点。在　《日知录》卷二十七“杜诗注”中有许多这样的精彩例　证，如《晚行ＩＺｌ号》“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句顾炎　武驳斥刘辰翁评日：　刘辰翁评日：“人知江令自陈入隋。不知其自梁时已　迭官矣。自梁入陈，自陈入隋，归尚黑头，其人物心事　可知。著一‘粱’字，而不胜其愧矣。诗之妙如此，岂　待骂哉！”按《陈书・江总传》：侯景寇京都，诏以总权兼　太常卿。台城陷，总避难，崎岖至会稽郡，复往广州依　萧勃。及元帝平侯景，征总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会　江陵陷，不行。总因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　书侍郎征还朝。以本传总之年计之，梁太清三年己巳台　城陷，总年三十一，自此流离于外十四五年，至陈天嘉　四年癸未还朝，总年四十五，即所谓“还家尚黑头”也。　总集有《诒孔中丞奂》诗曰：“我行五岭表，辞乡二十　年。”子美遭乱崎岖。略与总同，而自伤其年已老，故发　此叹尔，何暇骂人哉！传又云：京城陷，入隋为上开府。　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时年七十六。祯明三年己酉，陈　亡之岁。又已立年，头安得黑乎？其台城陷而避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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