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与发展：研究北京文化的意义

２０１３年１月　北京联合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Ｊａｎ・２０１３　第１１卷第１期总３９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Ｂｅｒｉｎｇ　Ｕｎｉｏ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ｏ１．１１　Ｎｏ．１　Ｓｕｍ　Ｎｏ．３９　

传承与发展：研究北京文化的意义　肖东发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北京１００８７１）　

【编者按］　本文根据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生导师肖东发教授在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　学院历史文博系讲座“北京风物与传统文化”的录音整理而成。肖东发教授重点阐述了研究北京　文化的意义，并从北京建城的历史和地位的不断提高；只有深刻地了解北京，熟悉北京，才能更加　热爱北京；建设北京同时保护古都风貌并珍惜文化遗产；北京文化的特点、发展趋势及产业转型　等方面加以论述。　［中图分类号］　Ｇ　１２７．１　［文献标志码］Ａ　［文章编号］　１６７２４９１７（２０１３）０１－００４７－０７　

古都北京历史悠久，古迹众多，内涵深邃，举世　无双，是展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最有代表性的宝库　和立体博物馆。我从２００４年开始在北大开了一门　全校性通选课“北京风物与传统文化”。《北京联　合大学学报》有一个特色优秀栏目“北京学研究”，　入选教育部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学报名栏工程，我们　有共同语言，也有共同任务，首先就要回答为什么　要研究北京，回答研究北京文化的意义。北京城是　我们国家法定的“历史文化名城”之首。有丰富的　和独特的历史和文化信息，独特的历史文化价值。　北京城在世界有完整的总体规划的古代城市中是　最大的，是中国两千年都城建设的最高成就，它集　中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成熟的、最多样的精品。非　常值得研究。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中心，也是文化中　心。我们不仅研究历史上的北京，还要注意它的最　新发展变化。　在城区改建、扩建中切实保护古都风貌，汲取　历史经验教训，才能少犯错误。这里有一个矛盾，　怎么保持古都的风貌。四合院、胡同都给拆了怎　么办，有些名人故居的现状惨不忍睹，有些大杂院　居住条件很差，不改善也不行。怎么改善需要　思考。　另外，我们现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如何　实现文化自觉、文化自信、文化自强，适应新时代的　发展，实现文化产业转型，都需要我们认真研究北　京文化。　一、研究北京是传承中华传统文化的切入点　为什么要研究北京？是北京的历史、地位决定　了它具有异常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研究价值。　在全世界范围内，当然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特点，　但如果要说得极端点，没有哪个城市能与北京相　比。它的文化积淀至为厚重，引人人胜。研究北京　既有深远的历史意义，也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北京能够成为国家首都、正在建设世界城市是　与其深厚的历史积淀和文化底蕴分不开的。这样　的文化底蕴，不仅要继承，还要弘扬创新；不仅要传　给后代，也要走出国门，文化和精神的力量能增强　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国际竞争力。　所以，我们要很好地了解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　文化，思考怎么批判和继承；我们还要面对世界，进　行中西文化对比，进行交流。费孝通先生说：“各美　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十六个字　非常好。２０１２年９月６日～７日在国家大剧院召　开的第三届中美文化论坛上，中国代表也强调这十　六个字，此外还强调“和为贵”、“和而不同”。早在　４００多年前明朝万历年间来华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　窦，惊讶于中国具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军队，却从来　不想到要征服别人、侵略别人，这是中国最难得的　地方。相比之下，２０世纪３０年代的某些西方国家，　包括日本军国主义，就给人类带来了灾难，有的至　今还不承认和反思。　说得远一点，可以联系到中国和平崛起与软实　力的提升。李光耀在２０世纪５０年代新加坡决定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１１—１０　［作者简介］　肖东发（１９４９一），男，天津人，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①李光耀在博鳌亚洲论坛２００５年会开幕式上的讲话。　４８　北京联合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２０１３年１月　建立国家时，决定说英文。虽然新加坡的华人占　７０％强，通行的主要是英文。现在新加坡又重兴华　人文化，李光耀带头学中文。，如果当时中国像现在　这样强盛，他决策时可能就决定说中文了。前几　年，李光耀给了中国一些很好的建议：　中国要告诉世界，中国不是要征服世界，而是　要让中国这个充满活力而且能够为人民享受的文　化重新绽放光辉。中国的崛起不仅是经济硬力量　的崛起，还有文化软力量的崛起。中国的崛起不是　靠航空母舰和海上军事力量来崛起，而首先是文化　的复兴。　（一）从纵横两线看北京　我们把世界看成一个大地球仪，北京正在北纬　４０度的纬线上下（香山植物园有标志性建筑，写着　北纬四十度），同纬度上有许多城市或人类发源地，　如马德里、撒马尔罕、费城，等等。他们都有很辉煌　的历史，发生过很多意义重大的事件，像马德里是　西班牙的首都，费城见证了美国的独立，乌兹别克　斯坦的撒马尔罕是我国造纸术西传出去的第一个　城市。但无论从历史还是从现实看，这些城市都不　能和北京相提并论。这是从横向来比较。　纵向来看，北京的历史绵延数千年，建城已有　三千多年，而且地位不断上升，不断发展。　我们先说“北京人”这个词，这是一个多义项　的概念，其中的一个义项就是生活在距今约５０～７Ｏ　万年前的中国猿人，周口店的北京人。而且在周口　店周边还不断有新发现，别的地方也有发现，比如　门头沟的东胡林人，昌平南口的雪山人。修建王府　井至东单路口的东方广场时，施工发现有人类活动　的遗址，正好有个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的　博士，懂点地质和古生物学知识，根据火烧的痕迹，　经过考察，认为距今２万年前。它的意义在于，以　前的猿人智人都在丘陵地区活动，在山洞里生活，　在距今２万年前的时候人类已经到平原活动了。　北京有三千多年的建城史。史书上有记载，在　周武王克商，把殷纣王打败的第二年，就封他的弟　弟召公爽于“燕”这个地方，由于夷忙于辅助成王和　康王，便让他的儿子禾到燕地就国。经过北京大学　考古系发现，燕国的都城遗址在房山琉璃河，即京　石高速公路到琉璃河下去拐弯处。封爽是在克商　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１０４５年，加上２０１２，至今　已经有３０５７年的历史了。　吴越之地的苏州、绍兴有２５００多年的建城史，　但Ｉ：ＢＪＬ京年轻多了。　（二）历史地位不断提高　再看北京建都的历史，辽代耶律德光于会同元　年（９３８）得了幽云十六州，升幽州（即今之北京）为　幽都府，立为南京，为辽国五京之一。那时候北京　还只是一个陪都，我们姑且不论，什么时候它才成　为正式的首都呢？　金灭辽以后，金主完颜亮于贞元元年（１１５３）从　黑龙江阿城迁都燕京，改燕京为中都，正式将其定　为国都。　之所以不称完颜亮为皇帝，是因为《金史》将他　比作殷纣王、隋炀帝，他的三个志向之一就是要“妻　之”天下所有美女。谁要是阻止他夺权，他就格杀　勿论，包括他的父辈、母亲、弟弟，“顺我者昌，逆我　者亡”。所以历史对他是否定的，只称他为海陵王。　但客观来看，海陵王还是有功的，功就包括他把金　朝的上京，从现在哈尔滨东边的阿城，迁移到北京　来。整个迁都的过程也体现了海陵王这个人很暴　力，谁要是反对迁都谁就倒霉。他把几座祖坟都迁　到北京的大房山重新建陵。当时好多守旧派是不　愿意迁都的，完颜亮就把阿城的好多个王府都烧　了，逼着他们南迁。迁都无疑是对的，因为阿城太　靠北边，没法统制整个金国。这个年代是公元１　１５３　年，到２０１２年是８５９年。那时，海陵王已经打下了　北宋的首都汴梁，他把汴梁定为南京，而北京就成　为中都，就是金的中心了，与南宋的ｌ临安对峙。但　就全国来说，北京只能算是北半个中国的首都。　元朝统一中国以后，于至元九年（１２７２），改中　都为大都，并定为首都，从此就诞生了世界闻名的　元大都。明朝朱元璋定都城在南京，他死后燕王朱　棣打下南京夺了侄儿建文帝的宝座。永乐元年　（１４０３）宣布迁都北京，之后明清的２４个皇帝，都住　在北京紫禁城。所以北京的地位是不断上升的，从　陪都，到中都，再到大都、北京，成为全中国的政治　中心和文化中心。　

二、只有深刻地了解北京、熟悉北京。才能更加　热爱北京　（一）越了解越热爱　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北京的第二点理由是，只有　了解北京，熟悉北京，才能更加深刻地热爱北京。　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家乡，爱首都，爱祖国，这是每一　个中国人的基本素质。要想爱的深，就要了解的　深。说起北京，无由不美。冯至先生甚至说，我连　北京的风沙都爱。不仅北京人爱北京，外地人甚至　第１１卷第１期　肖东发：传承与发展：研究北京文化的意义　４９　有些外国人也爱北京。他们以到过北京为自豪，以　离开北京而怅然失落，以思念赞誉北京而得到精神　满足。北京的魅力像醇厚的美酒，对中国人来讲，　北京是昨天、今天，也是明天，它是一座永远的城。　有个诗人叫闻捷，他写过一首诗——《我思念　北京》，其中咏道：　我是如此殷切地思念北京，　像白云眷恋着山岫，清泉向往海洋，　游子梦中依偎在慈母的膝下……　我日日夜夜思念着北京啊！　我思念难道仅仅因为：　知春亭畔东风吐出了第一缕柳烟？　西苑的牡丹蓦然问绽放妩媚的笑容？　蝉声催醒了钓鱼台清流里的睡莲？　谐趣园的池水绣满斑斓的浮萍？　金风枫枫染红了十八盘上下的枫叶？　陶然亭欣然沉醉于月桂的清芬？　或是傲岸的松柏覆盖了天坛的双雪？　红梅向白塔透露早春的来临……。　啊，北京啊，北京！　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的精华，　六亿五千万人民顽强意志的结晶，　阶级的大脑，党的核心，　祖国建设的枢纽，人类和平的后盾，　人民觉醒时代进军旧世界的大纛，　觉醒人民心上的北斗七星………　闻捷的诗句情真意切，朗朗上口，函括了北京　的春夏秋冬许多美景。　中国人的美国朋友埃德加・斯诺就是外国人热　爱北京的典型，他原来觉得作为一个新闻记者，最　理想的人生就是每个国家都住上一阵子，游历全　球，但是他１９３３年一到北京就不想走，他说这里太　好了，他住在燕京大学军机处８号一个院落里，那　附近有几棵大槐树，住在那个院子里能够看见颐和　园佛香阁。他特别愿意听北京话的腔调，一住好多　年，后来他还去了延安，写《红星照耀中国》，也就是　《西行漫记》，拍了好多片子和照片，回来在临湖轩　里放映。１９７２年他死后还留下遗嘱，要把一半骨灰　埋在他工作过的未名湖畔。有年轻人一直陪伴着　他，因为他爱中国、爱北京。　（二）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结晶　打开中国地图，哪个城市最耀眼？当然是北京　了。中国又是世界上迁都最频繁的国家，别的国家　历史上往往就一两个首都，例如英国的伦敦、法国　的巴黎、日本的东京和京都、俄国的彼得堡和莫斯　科，虽然不都从一而终，但相对比较稳定。首都是　国家和民族的文明重心，犹如杠杆的支点和历史流　动脉博的心脏，因此非常重要。研究北京涉及城市　学、首都学，甚至定都学。　根据英国地理学家柯立希的研究，定都要有三　个条件：一是岔路口——交通便利之所，北京就是　岔路口；二是粮仓——丰富的粮食物质供应，这个　方面北京差一点，但是有大运河可以从南方运粮　食；三是要塞——易守难攻之地，北京是咽喉要道，　兵家必争之地，但也需要加强国防。与北京相比，　开封、洛阳就无险可守。北京符合柯立希所说的定　都三条件　。　北京的弱点是偏北了一点，尤其是明朝定都的　时候，北边的蒙古不断南下骚扰，明成祖５次北伐，　甚至死在征北途中。戚继光等多次修长城，北京的　城墙也比较厚实。别的地方长城就一道墙，北京地　区的长城关隘重峦叠嶂，金山岭、司马台、慕田峪、　居庸关、八达岭等等，就是为了加强京都防卫，易守　难攻。　（三）首都的选择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存亡　首都的选择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存亡，有时反映　着当权者的实力与胆略。下面我们考察中国首都　迁变的历史规律与动因。　中国首都变迁有个规律和动因。迁都多，迁到　新都后往往就废了旧都。定都的轨迹与国家文明　进程的轨迹常常是一致的，这是美国人房龙在《房　龙地理》中论述北京时提出的观点。　在中国３０００年历史中，定都轨迹在前２０００年　主要是东西拉锯。根据出土文物青铜器利簋的铭　文，结合古文献及其他资料，可以确定公元前１０４５　年周武王克商，建立西周。西周都城在陕西西安一　带的丰镐，东周在洛阳。秦朝、西汉也都定都在西　安。到了东汉，刘秀重新打回刘家天下，定都于洛　阳。唐代主要定都在长安，但武则天也曾将洛阳作　为陪都。可见周秦汉唐时，以函谷关为界，都城在　关东、关西之间来回拉锯，西边以长安为主，东边以　洛阳为主。后来向东偏移，到了五代十国，“梁唐晋　汉周”的时候，都城就从郑州以西的洛阳移到了郑　州以东的开封。公元９６０年，北宋定都开封后一直　很纠结，总想迁都，因为汴梁实在不理想。靖康之　难，北宋灭亡，康王渡江，先在建业，后又临时定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