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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师范学院2011届本科生毕业论文 1 前 言 在众星璀璨的唐朝诗人中,李白是最具有个性和传奇色彩的一个。他一生漂泊游荡,任性不羁,他有儒家兼济天下的理想,也曾“奉召入京,供奉翰林”,但三年之后,他便自乞放还,继续游荡。统观李白的诗歌,不管他人生遭遇有着什么样的变化,他的诗中始终洋溢着一种浓厚的侠精神,这也是其自身性格的写照。因为诗歌作为反映作者内心感受的文学形式,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了诗人的思想性格。李白的诗歌,涌动着浓厚的大“侠”精神。 牛顿曾说过:“如果我看得比别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李白的“侠”精神虽是继承前人的任侠思想,但他并不是单纯的对其进行摹仿。现存资料中,“侠”最早见于《韩非子》一书。《韩非子·五蠹》篇载:“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其带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武官之禁”。司马迁的态度则是,“救人于厄,振人不瞻,仁者有采; 不既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 太史公自序》)“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之此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游侠列传》) 从韩非子等人的论述中可见,“侠”一开始是以武士的身份出现的,后用来指具有侠义精神的文人。韩非子对侠是持否定态度的,而司马迁对其则是高度赞扬的。在司马迁的眼中,侠士是重视诺言、轻视生死、抑恶扬善、嫉恶如仇、轻财好施的仁义之人。古往今来也并不缺少这样的人,如楚天仲、朱家、王公、剧孟、郭解等人都可谓侠者。 李白继承了古代侠士的优秀品德,在他的诗歌中,他对荆轲舍生取义、誓死如归的精神给予了高度的赞美(《结客少年场行》),对朱亥、侯嬴舍生赴难、知恩必报的侠行义举极为仰慕(《侠客行》)。李白在诗中赞美的是古代侠者,但他实际上塑造的是理想中的自我形象,他在现实中也正是按照这种理想来做的。但李白的“侠”精神还不仅仅局限于此,他对“侠”进行了再创造。因此,李白的“侠”精神具有超越性和独特性。 他将传统的侠义行为与他心中的忠君报国、济苍生、安社稷的理想相结合,将这一行为升华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李白的“侠”精神以不是个人呈勇猛之气的“小侠”,而是心怀家国天下的“大侠”精神。他的这种精神是由他强烈的政治理想曲线表达出来的,这种思想在安史之乱以后表现的更加充分。此时,他的目标已不是猎取功名,而是扫平叛乱、拯救国家,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为君谈笑净胡沙”(《永王东巡歌》其二),才是他的最高追求。简单来说,李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履行他作为一个侠士所应该有的义务罢了。 合肥师范学院2011届本科生毕业论文
2 一、李白“侠”精神的内涵及表现 李白的“侠”精神是在其浪漫主义诗风的影响下形成的,李氏特有的“侠”精神,它是充满道义和理想的侠,是满怀忧郁的侠,是报国报民的侠,是重义轻利的侠。李白的侠精神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狂放不羁,任性自然
李白自小受到的教育就不限于儒家学说,而是旁及六甲和百家杂学,这些和他丰富的漫游经历有关。“青云少年子,挟弹章台左。鞍马四边开,突如流星过。”(《少年子》)使李白养成了性喜流浪、不事生产的狂放不羁、任性自然的性格。“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今日逢君君不识,岂得不如佯狂人。”(《笑歌行》)在封建社会中孔子被置于一个很高的地位,所有的文人墨客,凡夫俗子都对他顶礼膜拜,对其话语奉为神谕。而李白作为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竟不受俗礼的制约,猖狂到要笑话孔子的地步,可见其性格中猖狂的一面。他也不屑于参加科举考试,而想以诗才获取帝王的垂青,由布衣一跃而为卿相,甚至于“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饮中八仙歌》)对于一般人来说,天子召唤是极大的荣耀,这种事高兴还来不及呢,而李白竟然不屑与之为伍,并自命其为酒中仙,与天子是平级而坐,位列仙班的人物。要做出这种决定,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样做是要有极大的勇气的。他能不受礼教束缚“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侠客行》)他不与权贵同流合污,“且放白鹿青崖间, 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梦游天姥吟留别》)“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严陵高揖汉天子,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他做事率性而为,不拘礼法,不拘小节,对于恶人敢于与之斗争,足见其狂放不羁。李白的性格又很洒脱任性自然,这一点集中表现于其独有的浪漫主义诗风中。“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上李邕》)以大鹏自喻,此大鹏并非庄子式的逍遥以自适的大鹏,而是奋飞以引起震惊的大鹏。在李白的眼中庄子《逍遥游》中所描写的景象与其自身所想的相去甚远。庄子所向往的是一种闲适、自然、不受立法约束与修饰的纯自然的美,大鹏便是庄子思想的化身。李白以大鹏自比,他也想像大鹏一样般飞向万里苍穹,在理想的国度里展翅翱翔。神游物外,在想象的空间里自然洒脱的生活,他的奇特的想象,常有异乎寻常的意境,随情思流动而变化万千,这正是李白浪漫主义诗风的最佳阐释。任性自然,狂放不羁是李白“侠”精神的一大特色。
(二)重名义轻私利
唐人有很重的功名意识,唐人将功成名就作为侠客行为的一个标准,李白的心中也有着很重的功名成分。“燕丹事不立,虚没秦帝宫。武阳死灰人,安可与成功?”(《结客少年场行》)对于青史中被人赞不绝口的荆轲,李白是持否定态度的。李白认为荆轲既然受到了燕太子丹的委托去行刺秦王,就应该奋力刺秦,以刺秦成功来报达燕太子的知遇之恩,合肥师范学院2011届本科生毕业论文 3 但荆轲并没有完成刺秦的任务,他自己也死在了秦国的宫殿之中,他的侠义之行虽然能受到人们的尊重,但他刺秦失败却是事实,他的成就也仅限于具有刺亲的勇气。因此,李白对他的功名是持轻蔑态度的,这另一方面也表现李白内心中有很强的功名意识。但是李白虽然很热衷于功名,却并不会为了搏取功名而轻义重利。在《上安州裴长史》中有这样的一段话:
曩昔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馀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也。又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若丧天伦。炎月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间者,悉皆伤心。猛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骨尚在。白雪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故乡路遥,魂魄无主,礼以迁窆,式昭明情。此则是白存交重义也。
李白仗义疏财,对于落魄者慷慨解囊,不吝钱财,轻财好施;对于同游朋友的死去,亲为其禫服恸哭,就像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一样,哭干了眼泪哭出了血,连过路的人见到了这情景都感到悲伤。李白伤心之余,连猛虎来到了身旁也坚守着友人的尸体不愿离开。因为是在旅途之中,只得将朋友暂时安葬在洞庭湖边。等到几年以后,再来到这地方,朋友的尸骨还在,李白便想将朋友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但李白此时可能不像先时那么富有,所以,只得背负着朋友的尸骨徒步而行,到了家乡之后才选择一个好的地方将他安葬。这种族榇权葬、赐骨迁葬的风俗,汉族中自古至今无有所闻,但在中原地区之外的有些民族中,则有这一类的葬法在流行,①可见李白此举并非杜撰。由此可见,李白对朋友确实真诚坦然,重义轻利,这也是侠者的一种美德。 “幽州胡马客,绿眼虎皮冠。笑拂两只箭,万人不可干。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幽州胡马客歌》)胡马客为事君报国,可置生死于不顾,“感君恩重许君命,泰山一掷轻鸿毛。”(《结袜子》)侠士高渐离、专诸,为报知遇之恩,可以置生死于不顾,李白也可以。 接济落魄,殡葬朋友,舍生取义可以说是李白的侠义之举,这形象同“淮南少年游侠客”的形象相吻合,这就使得我们不得不认为那歌唱报仇千里如咫尺,巨金沽酒征战百年的少年侠士,与其说是李白的赞颂,还不如说他是李白的自赞更为恰当些。② 李白一生才名卓著,诗文尤为时人所敬仰和钦佩,按理说他应该功成名就才对,可是其一生功名未就,孤独忧愤又有谁知?李白少年时就满腹才情,但他不屑以科举应试步入仕途,又不原从军边塞,而是梦想着能够凭自己的才气和名声受到统治者的任用。因此他
① 周勋初.李白评传.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287.
②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第二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219. 合肥师范学院2011届本科生毕业论文 4 仗剑去游,广结豪侠,遍干权贵,但都没有得到朝廷的召见。后来他与故宰许圉师的孙女结婚,他希望许圉师能为他的仕途打开一条道路,但许圉师只是个卸任的宰相,中国有句古话叫“人走茶凉”,退休的许圉师并没有什么实权,所以他并不能把它举荐给当时的上层统治者。于是,李白于开元二年,西入长安求仕,但唐朝的用人制度虽以科举为主,但是举荐还是占有很重要的分量,李白一介布衣,并没有人愿意替他举荐。他初入长安时满怀希望,期望能凭借自己的才华博得统治者的赏识,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但是长安之行让他看到了官场的黑暗,心中充满愤慨与不平,“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古风》其八)“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行路难》其二)“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梁甫吟》)这是李白在入仕时第一次感到异常的心酸与孤愤。 李白的第二次入仕是在天宝元年,李白奉召入京,供奉翰林,这是他一生最为得意的时期。“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忽蒙白日回景光,直上青云生羽翼。幸陪鸾驾出鸿都,身骑青龙天马驹。王公大人借颜色,紧张紫绶来相趋。”(《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意气风发之情溢于言表。但李白终究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有的只是浪漫主义的幻想,他对社会的认识还不够。李白不善于巴结权贵,多次得罪朝廷的当权者,终被权贵所馋毁,被玄宗“赐金放还”,被迫离开长安。“玉不自言如桃李,鱼目笑之卞和耻。楚国青蝇何太多,连城败笔遭馋毁。”(《鞠歌行》)白玉被污,反遭青蝇耻笑。李白自负一身才华,本想借奉召进京之机一展才华,但现实却将他打入谷底。人生最悲惨的事,并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当希望到来时,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就被打入了万丈深渊。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而李白很不幸的就遇到了这种情况。让我们试着体会李白当时的心情:李白初入长安时,可以说是豪情万丈,但此时此刻,物是人非,上帝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星移斗转,他此刻只能孤身一人踽踽独行,身边只一个包袱而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李白此时此刻大概能深刻的体会到陈子昂登幽州台时的心情。 这种忧愤孤苦的心情一直伴随着李白,虽则李白生性豁达,但每念及此,必会常常陷于悲愤、不平、失望。但由于他始终怀着理想,他始终保持着自负、自信豁达、昂扬的精神风貌。他是把盛唐仕人的入仕进取精神高度的升华了,带入了一个理想化的境界。①所以,李白的内心是矛盾的,他一直处于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的落差所造成的巨大痛苦之中。“欲献济时策,此心谁见明。君王制六合,海塞无交兵。壮士伏草间,沉忧乱纵横。飘飘不得意,昨发南都城。紫燕枥下嘶,青萍匣中鸣。投躯寄天下,长啸吟豪英。”(《邺中赠大王》)李白喊出了当时许多落魄仕人的心声,体现了他作为豪侠的悲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