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民族复兴观念的历史演变过程

中华民族复兴观念的历史演变过程

○ 杨兆贵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发展，中国的综合国力日益增强，中国作为未来世界多极化格局

中的一极，已崭露头角，中国的和平崛起已成为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是，必须明白，当今的中国与世界上许多国家或地区相比，仍还落后，彻底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仍是国人肩负的历史重任。

笔者以为，要完成这一历史重任，就必须使国人树立起民族复兴的观念，让这一观念始终萦绕着盼望复兴的中国人的心绪，激励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不懈。因此，从这个角度讲，研究中华民族复兴观念的历史演变过程，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然而，长期以来，学术界对中华民族复兴观念的历史演变过程少有研究，笔者不揣冒昧，试就此问题予以探讨。

一、民族复兴观念的酝酿

由于外国列强的侵略和中国封建主义的破坏，造成中华民族危机日益加深。从清末民初，以救亡图存为主题的民族复兴观念就已开始酝酿并不断发展，这为民族复兴思潮的兴起做了充分的准备。

据黄兴涛和王峰考证，孙中山先生等在清末时喊出的‘振兴中华’的口号，至少是中华民族复兴观念的开始。【10】但随后情况如何，并未详细说明。据笔者考证，随后，这一观念开始酝酿并不断发展。1900年，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一文中，民族复兴的观念已经呼之欲出了。梁氏提出，“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11】(P538）老大中国”相当与中国的中衰，“少年中国”相当于民族的复兴。这里梁氏把民族复兴的重任寄托在中国少年的身上。1906年，孙中山先生致俄国民粹派《民意》报主编的函中说，“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国家（中国）的复兴，将是全人类的福音。” 【3】(P477）1917年2月，李大钊在《甲寅》日刊上发表的《新中华主义》提出，“吾族少年光华之理想、崇严之精神者，不再保持老大中华之苟延残喘，而在促进少年中华之投胎复活”，呼吁中华少年要为“中华民族更生再造”而奋斗。【12】(P107）同年四月，李大钊又在《甲寅》上发表了《大亚细亚主义》，文中批判了日本帝国主义为侵略中国和亚洲其它国家所宣扬的大亚细亚主义，提出真正的大亚细亚主义“当以中华国家之再造，中华民族之复活为绝大之关键”。【12】(P187）在这里，李大钊把民族复兴称之为中华民族“复活”。

可见，这一时期，民族复兴还没有形成一股社会思潮，而且不同的思想家对民族复兴的称谓也不相同。但至少说明，中华民族复兴的观念已经开始酝酿发展。这为以后民族复兴思潮的兴起做了充分准备。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期的民族复兴观念在不同阶段，其内涵是不同的。中华民国建立之前，中华民族复兴是指汉民族的复兴，如1905年，梁启超在《历史上中国民族之观察》一文中，7次以上使用了“中华民族”一词，并明确地指出其含义，“今之中华民族，即普遍俗称所谓汉族者”，它是“我中国主族，即所谓炎黄遗族”。【13】(P1）民国建立以后，主张“五族共和”，中华民族复兴则指中华大家庭里所有民族的复兴。

一、民族复兴思潮兴起的历史根据

民族复兴思潮的兴起与古代中国长期领先于世界，并作为一个大国强国的地位息息相关，这是民族复兴思潮兴起的历史根据。古代中国一直是世界上的大国和强国，其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曾遥遥领先于世界。但是，近代以来，西方世界冲破了中世纪的束缚，纷纷走上了资本主义的道路。通过产业革命，西方一举成为国际政治经济的中心。为推销产品，掠夺原料和输出资本，它们向全球扩张，古老的中国成为他们蚕食鲸吞的对象。从此，中国传统的大国强国的地位成为历史，中国落后于世界已成为既定事实。

中华民族是一个不甘落后奋发向上的民族，为了摆脱被侵略被奴役的命运，实现民族解放和国家独立，强烈要求恢复昔日中国的辉煌，重新崛起，也就是要实现民族复兴。这就形成了近代以来中国的有识之士以复兴民族为己任的情结。1924年，孙中山先生在《三民主义十六讲》中提出， “中国从前是很强盛很文明的国家，在世界中是头号强国”。作为“独强”的中国因丧失民族精神而“一落千丈”。为了恢复往昔的民族地位，孙中山先生强调必须“恢复民族精神”。【3】(P118）竺可桢指出，中华民族曾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民族，只是“晚近之衰”。【4】(P396）蔡元培提出，民族复兴就是要“恢复以前的光明”；【5】(P69）吴泽霖认为，民族复兴就是“暗示着以前有过一个全盛时期和一个中衰时期”，从目前的中衰走向以前的全盛就是实现民族复兴。【6】当然，恢复往昔中国的辉煌，并不是复古。叶青对此进行解释说，复兴“是在把我们底文化与近代欧洲文化相比较，而感觉落后，所以有恢复文化古国之地位的要求”。这一要求实际上是“我们要从落后状态中出来，赶上人家，超过人家”重新成为文化强国，恢复我们文化古国的地位。如果把恢复文化古国的地位等同于文化复古，恢复中国古代的文化，民族复兴不能实现，相反，中国文化只能进一步落后。【7】

总之，近代以来，中国虽然落后于世界，但历史上中国大国强国地位的使国人的大国心态始终存在，他们坚信中华民族是世界上优秀的民族，曾创造了高度发达的文明，今日的衰落是暂时的，只要努力不懈，恢复古代中国的大国强国地位，中华民族就能实现民族的“返老还童”目标。这是中华民族复兴思潮兴起的社会心理基础。

二、民族复兴思潮兴起的根本原因

民族复兴思潮兴起的根本原因是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和中国封建主义的破坏，造成中华民族的衰落。1933年，黄宪章在《新中华》上发表了《中国民族的衰落与复兴》一文，对此做了深刻的说明。黄氏指出，自产业革命以来，资本主义渐渐把世界连为一体，世界上落后或弱小的民族被帝国主义欺凌、压迫和宰割。这些被压迫民族的国家或地区变成了帝国主义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就中国而言，经济上，列强依靠不平等条约，通过赔款、掠夺原料、商品输入和资本输出等手段，把中国经济变成了“殖民地经济”；政治上，列强与中国军阀相互勾结，压迫民众。中国政治成为列强的政治，中国已不再是“中国民族的国家”；文化上，列强的侵略和中国人民的反抗屡遭挫折，导致民族自信心的衰落。正是在“外有强寇加紧的侵略”而“内有天灾人祸的摧残”，中国“经济破产，政治紊乱，文化没落”。面对这一状况，有识之士才大声疾呼，“复兴！”。【8】

与黄氏一样，匡文炳也认为民族复兴思潮的兴起是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和中国封建主义的破坏的双层产物。匡氏指出，“促成中国民族危殆的原因，是内在而兼外的，也就是自身的缺陷和自外的列强侵略，彼此相互作恶，因自身的缺陷增长自外的列强侵略，因自外的列强侵略增长自身的缺陷，互为因果以造成中国今日之破落局面”。从外部因素看，自鸦片战争以来，列强的侵略年甚一年，尤其是日本帝国主义“穷凶极恶”，侵我太甚。先是武力宰割，“继之以经济侵略、文化侵略和毒物侵略”，列强凭籍不平等条约和领事裁判权，在中国占据了种种优势。这一切“使我国土地日益消减，社会日益动摇，政治日益混乱，经济日益枯竭，民族危机日益深强”。至于自身的缺陷，匡氏指出，一方面，受封建主义传统的影响，普通民众缺乏民族意识和国家观念，一盘散沙，加之“体格文弱，”而“迷恋奴隶的和平”，厌恶一切正义的战争。另一方面，中国“军阀之割据称雄，政客之拨弄政潮，官吏之贪污，土劣之横行，”导致“国家日益破碎，民族日益衰颓”。【9】中华民族已处于生死关头，唯一的出路就是民族复兴。

正是外国列强的侵略和中国封建主义的破坏，导致中华民族的衰落。为了救亡图存，实现民族复兴，中国的有识之士开始探索中华民族复兴的道路。这样，民族复兴的观念便开始酝酿发展。

四、民族复兴思潮兴起的直接原因

1931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中华民族危在旦夕。正在酝酿发展中的中华民族复兴观念一跃而成为一股强大的社会思潮。《复兴月刊》大声呼喊：“中国今日，内则政治窳败，财尽民穷；外则国防空虚，丧失失地；国势岌岌,危如累卵。忧时之士，深虑神明华胄将陷于万劫不复，于是大声疾呼曰‘复兴！’‘复兴！’”。【2】沈亦云说，中国今日“强邻压境”“政治紊乱”“军纪废弛”“教育失宰”“经济痼绝”“风俗颓靡”“人心腐败”，中华民族危在旦夕，“不沦亡 ，即复兴耳！”。【14】解炳如也说，“国家受着意外的大难以后，文艺界谈民族复兴的文艺，教育界谈论民族复兴的教育，以及其他一切社会事业实施，均寻向民族复兴之途”，而且他还说，“‘九一八’案的发生，如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霹雳一声，给予中华民族的独立生存受空前的大威胁，几乎轧压得呼不出气来”，“进而有努力挣扎相似的态度与复兴民族的冀求”。【15】

总之，正如时人所言，“九一八”事变后，“海内外贤士大夫，奔走呼号，复兴民族之声，嚣然四起”。【1】（P155） 这样，清末民初以来一直酝酿发展的民族复兴观念一跃而成为一股强大的社会思潮，引起社会的共鸣。从此，“民族复兴”作为社会统一的称谓，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建立了话语霸权，其影响至今未衰。

自1840年以来，外国列强不断加紧对中国的侵略，中华民族危机空前加深，古代中国世界大国强国的地位丧失殆尽。为了重振华夏的往日雄风，实现民族昔日的地位，从清末民初开始，复兴民族的意识就已萌发，并不断发展壮大。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发生，这一酝酿已久的复兴民族意识终于发展成为一股巨大的社会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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