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大电影和院线电影的美学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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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大电影和院线电影的美学差异
作者:史可扬
来源:《电影评介》2018年第13期
本文所谓“网络大电影(简称网大)”,按一般看法,是爱奇艺公司在2013年首次提出并正式于2014年3月对外发布的一个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时长超过60分钟,制作水准精良,具备正规电影的结构与容量,并且符合国家相关政策法规,以互联网为首发平台的电影。
[1]
网络大电影的出现及爆发式增长,是近几年的事情。
据统计,2014年数量为450部,2015年689部[2],2016年飙升到2500部,而且制作成本在80-150万的占到55%[3],2017年,全网上线约1900部,出现了《斗战胜佛》以2655万元票房分账位居榜首,以及《小小爸爸》《乱世豪情》等“准千万级”作品。
①
因此,对这样一种新兴的电影形态以及所产生的诸多文化现象,尤其是网络大电影与传统的院线电影究竟有什么不同,值得我们予以关注。
一、文化属性和美学原则的差异
诚然,院线电影和网络大电影,从本性上说,都兼具审美和大众的双重文化属性。
但从学理意义和现实上观察,院线电影本质上是一种审美文化;而网络大电影主体倾向于大众文化。
对审美文化的精确定义,尚未有一致意见。
其主要原因在于:“审美文化一词的出现,包含了一种新的历史意味,也代表了人类审美活动及主体审美经验状态所发生的深刻变化。
”[4]本文认为,审美文化处于文化发展的比较高级阶段,是贯彻美学精神的文化,而美学精神即“用理想超越现实的努力”[5]。
所以,“从根本上说,审美文化概念所揭示的,不单纯是美学理论系统内部的问题,它与当代人所处的现实文化境遇密切相关,涉及了整个人类生存、个体心灵以及人与环境的关系等”[6]。
正因为审美的基本精神是植根于现实的超越精神,审美文化就是标示着对理想境界追求的文化,它对应着人对有限性和暂时性的超越性冲动,而向无限和永恒的挣扎。
如唐代美学家张彦远曾说:“凝神遐想,妙悟自然,物我两忘,离形去智。
”②相似地,德国美学家海德格尔在其著名的《艺术作品的本源》中反复强调,艺术只有与大地和人的生存和生命联系起来,才能“去蔽”“由于建立一个世界,作品制造大地。
在这里……作品把大地本身挪入一个世界的敞开领域中,并使之保持于其中,作品让大地是大地。
”[7]“建立一个世界和制造大地,乃是作品之作品存在的两个基本特征。
”[8]
如此,以审美文化为依归,就意味着与人们的理想生存方式相连。
作为艺术的院线电影,也至少是在经验和体验中,使人透视到本真生命。
按照这样的界定,院线电影的宗旨应该是探询电影与人的生存的关联,对人的理想生命状态的揭示和回应。
人对它的需要主要是一种审美
需要,是对人性的一种确证:“只有当物以合乎人的本性的方式跟人发生关系时,我们才能在实践上以合乎人的本性的态度对待物。
”[9]在此意义上,“人与院线电影的关系必然也应该是一种审美关系,人所要求于院线电影的,首先是它的美的属性,这既是院线电影的历史和现实,也是我们在认识院线电影文化属性时所必须坚持的理论基点”[10]。
而网络大电影本质上则是一种大众文化,审美文化属性退居其次,原因在于:
其一,网络大电影与现代性的工业社会密不可分,这一点无论从网络大电影的短暂历史还是现状来说,都是如此。
无疑,网络大电影依存于网络,而网络是现代社会和工业社会才出现的,这几近不证自明。
其二,网络大电影的传播渠道是以电脑为主体的现代传媒工具,随着网络的普及,网络大电影成为极具大众化特征的文化消费品,消费主体涵盖社会的各个人群。
以淘梦网为例,它可以通过网络技术获取视频、社交、媒体、搜索引擎等平台相关数据,并将上千部电影作品标签化,利用数据挖掘及机器学习技术从播放趋势、媒体热度、用户画像、舆情导向、受众反馈等方面对演员、题材、影片等关键词进行挖掘与数据分析。
从而选择具有开发潜力的题材,提供给适合的导演与团队开发创作。
而且,在制作方式上,网络大电影产品的程式化、数字化下,实质是以科技代替了艺术,以规模化的协作拼凑、反复制作代替了个体的独创。
其三,网络大电影最大程度地追随潮流,乃至制造时尚。
一定意义上,网络大电影这一特征印证了著名文化学家阿诺德·豪泽尔(Arnold Hauser,1892—1978)对“通俗艺术”的批判:“真正的、高雅的艺术中的严肃性和严谨性到了通俗艺术,便成了一种快悦、轻佻的情感或完全的刺激。
”[11]与院线电影相比,网络大电影的发行过程最快可以2—3天完成,而且收益回收迅捷,通常2—3个月便能完成。
这一优势使得网络大电影可以紧跟热点和流行文化潮流,通过互联网快速传播。
如2015年4月在爱奇艺上线的《道士出山》,8天的拍摄周期,28万的成本,抢在陈凯歌的院线电影《道士下山》上映之前三个月播出,获得了2400万的收益;相似地,《美人鱼前传》《人鱼校花》以及名目繁多的《潘金莲》,如《潘金莲就是我》《她才是潘金莲》《我是潘金莲》《潘金莲复仇记》《暴走的潘金莲》《谁杀了潘金莲》《鬼脸杀手之二炮手潘金莲》等等,都是不同时段蹭院线大片IP的一种形式。
其四,网络大电影作品的商品属性突出。
这个特征比较明显地表现在网络大电影对IP的追逐,篇外、新篇、翻拍常常是其最重要的制作方式与营销方式,如《老九门之二月花开》《道士出山》《十全九美之真爱无双》等,从创作的角度来看,网络大电影基本上是消费故事创意的最下游,许多改编作品常常是对原故事的三度创作,很少能创造出被改编的故事素材。
然而,我们却很难对这种蹭院线或网络热度、跟风、搭车的网大作品,作过多的指责。
因为它恰恰是网络大电影作为大众文化的本性,只有及时快速地迎合或附和网民的需求,才能获得商业上的收益,正如阿诺德·豪泽尔所说:“无聊——作为以受过一半教育和未受教育的人为消费对象的通俗艺术的原因——是不停地寻求刺激的城市生活方式的产物。
”[12]也就是说,从制作动机上,作为大众文化的网络大电影,把深度平面化,以感官刺激为最高标准而不是追求
对深度的发掘和对灵感的探究,就成为必然的选择。
“大众艺术作品——通过电影、广播和电视传播的——不仅可以被复制,而且就是为了被复制而创作的。
它们具有工业消费品的特征,可以归入被称为‘娱乐产业’的商业范畴内。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