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裘相继——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研究

２０１１年第３１期　第３２卷　总６６５期　职业技术教育　ＶＯＣＡＴＩＯＮＡＬ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ＩＣＡＬ　ＥＤＵＣＡＴ１０Ｎ　Ｎｏ．３１．２０１　１　Ｖ０Ｉ．３２　Ｇｅｎｅｒａｌ　Ｎｏ．６６５　

箕裘相继　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研究　

路宝利　。，赵友　，宋绍富　（１．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上海２０００６２；２．河北科技师范学院，河北秦皇岛０６６００４）　

摘要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自古有之且至今盛行。其相语以事，相示以功，相陈以巧，相高以智等　独特传承范式，以及诚一，世业专攻一技；不肃而成，不劳而能；家人相一，父子戮力等精髓构成其存留且发　展的合理性。但面对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其制度本身在传承技艺精华、形成民族技艺品牌及传承模式等　方面存在一定问题，需要与现代技术教育体系相结合，逐步拓展至多元模式传承。　关键词　箕裘相继；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　中图分类号Ｇ７１９．２９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３２１９（２０１１）３１－００７卜０６　

箕裘相继，语出《礼记・学记》：“良冶之子，必学　

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　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志于学矣”。“箕裘相继”，　

主指手工业技术以父子相传，至今依然在民间诸多　

技术领域盛行。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研究对于解　析技术传承属性或是家传制度现代化皆有意义。　

一、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渊源　

（一）氏族血亲基础　技术家传，源于原始氏族公社时期。攫取经济　

时代主要表现为自然分工。男子渔猎，妇女采集并　

主持原始农业，老人指导，儿童辅助。至母系氏族　社会，生产技术一般是母传女，舅传甥。父权制确　

立后，生产技术传授则是父传子，子传孙。据毛礼　

锐、沈灌群主编的《中国教育通史》记载：活跃于额　尔古纳原始森林中的鄂温克族，解放前尚处于原始　

社会末期父系氏族公社阶段。以游猎为主，儿童七　八岁开始接受老猎人教育，培养狩猎兴趣，学习有　

关经验技能，经过训练皆熟悉野兽习性及其活动规　律，如从野兽足印即可判断其行踪的早晚，是惊跑　

还是自由走过，甚至还能分辨出雌雄。他们还掌握　

风向知识，利用风作掩护逼近野兽等。古代赫哲族　家庭教育也是如此，赫哲妇女手把手地教女孩子使　

用木槌、木铡刀和木床等熟制鱼皮技术。当赫哲女　

孩掌握熟皮技术后，便把学习重点转到服饰制作技　

术。为使赫哲人服饰颜色多彩，母亲便教女孩学习　掌握原料采集和染色加工知识等。注重血亲宗族　

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质，此于民间技艺家传中凸显　

清晰　。　（二）四民分业政策　伴随生产的不断发展与专业分工的不断深化，　

收稿日期：２０１１－０９—１０　作者简介：路宝利（１９６９一　），男。河北香河人，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河北科技师范学院副研究员，研　究方向：职业教育史，职业教育思想；赵友（１９５７一），男，河北玉田人，河北科技师范学院教授，研究方向：职业　教育与传统文化；宋绍富（１９５８一），河北乐亭人，河北科技师范学院高级政工师，研究方向：高等教育。　基金项目：河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民间传统学徒制度与职业人才培养研究｝（ＨＢ１１ＪＹ０３４），主持人：路宝利；河北省社　会科学发展研究课题《中国古代职业教育思想研究｝（２０１１０３３２７），主持人：路宝利；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　障课题《河北民间著名工艺技术传承与人才培养问题研究》（ＪＲｓ一２０１１－３０４９），主持人：路宝利。　

７１　“四民分业”出现在西周文献中。据《毅梁传・成公　

元年》春秋鲁国记载：“上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　民，有农民，有工民。”其中上古时代所指定在春秋　

战国之前。《诗经．七月》：“同我妇子，髓彼南亩”与　“嗟我妇子”等皆推测全家人均在田地，其中，男人　劳动，妇女孩子送饭的场景，使得“唆田至喜”等。　

由此看出，父子夫妇相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　

业技术得以代际传承并成为中国几千年农业生产　

技术主要传承方式。《周礼・考工记》：“巧者述之，守　之世，谓之工（父子世以相教）。”《逸周书・程典》乃　

文王所作以告三臣者，其中有日：“士大夫不杂于工　商，商不厚，工不巧，农不力，不可成治。”又“工攻其　

材，商通其财”，“业而分专，然后可以成治”。春秋　

战国时期管仲在形式上借鉴了周室四民制度，然后　推行于齐。《国语・齐语》：“桓公日：处士农工商若　

何？管子对日：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　

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此对话凸显　出管仲四民分业理论萌芽。《管子》把西周以来出现　

的四民分工提升为“四民分业定居”理论并政策佐　之。管子以外，荀况与吕不韦丰富了“四民分业”理　

论。“四民分业定居”思想作为先秦时期社会分工理　

论的核心，对后世影响深远。　（三）职业户计底色　商周时期，伴随分工的发展，使各种行业的人　

往往聚族而居。于是，这种基于行业的族居渐渐多　于纯血缘关系族居。同业关系比血缘关系渐渐重　

要起来，出现了“职业为氏”与“行业族居”现象。据　

《左传》定公元四年记载，周武王克商时，晚商遗民　清楚地以职业不同分成各种家族，如将条氏、徐氏、　

萧氏、索氏、长勺氏、尾氏六族分给鲁公；将陶氏、施　氏、繁氏、绮氏、樊氏、饥氏、终葵氏七族分给康叔。　

在１３族中至少９族是手工业家族，如索氏即绳工家　

族，长勺氏、尾勺氏即酒器工家族等。《考工记》郑玄　注中说，古时有“以其事名官”和“以氏名官”。春秋　

时期，齐国管仲“四民分业定居”理论与政策，开启　

了“士、农、工、商”四业分工并限制了相互流动。商　

周“工商食官”制度，重要手工业皆由王室和诸侯贵　

族所控制，《礼记・王制》说：“凡执技以事上者：祝、　史、射、御、医、ｂ及百官。凡执技以上市者：不贰　

市，不移官。”也就是说，以技术为奴隶主贵族服务　

的，既不可兼做他事，也不能改变行业。春秋时期，　

“工商食官”制度被打破，大批身怀绝技百工逐步以　

７２　世业传承。以后诸代皆恪守匠籍、医籍政策。元代　

实行职业户计制度，百姓按照职业被分为各种不同　户计，如种田的称为民户，充军役的称为军户，充站　

役的称为站户，煮盐的称为盐户或灶户，充工匠的　

称为匠户。经过几百年发展，至明清两代，民间家　传出现著名品牌，许多延至于今口　。　

（四）畴人世业坐标　畴人属于古代职官，其世业相继成为民间父子　

家传的制度坐标。畴人世业发源于原始氏族时期，　

部落首领设官以教民。《左传》记载，“昔者黄帝氏以　云纪，故以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以火师而　

火名……”；又《史记》记载，“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　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正黎之后，使复　典之……”自颛顼以后，“天官”一直由部落显贵、黎　

之后裔所世袭。“畴人”一词出自《史记・历书》“畴人　

子弟分散”。又《史记・龟策列传》：“父子畴官，世世　相传。”因上古掌管天文历算的官员多为世袭，所以　

“畴人”就成为有此方面专长人才的特称，后畴人成　

为古代科技人才代称。清代阮元所著《畴人传》为　中国最早的科学史著作，该书共收录历算学家２４３　人，上起黄帝，下迄清代，其中以清代历算学家人数　

最多。古代畴官，主要以“子就父学”方式传承技　

术。畴人世官反映了血缘关系掩盖下的阶级不平　

等。“为官者世世为官，为民者世世为民”，由于官守　学业，为官之父兼而为师，传其所学；为官之子，则　

就其父学，习其业，谓畴人子弟。此章学诚、章炳麟　

所谓“畴人世官”说。畴官制度伴随历史变迁多有　变化，但世袭制度一直延续至清代，浓化了手工业　

时代技术家传的模式。　

二、民间传统技艺家传制度范式　

（一）相语以事　相语以事即互相谈论工事。春秋战国时期，技　

术传授和训练方式在先秦古籍《管子》中有明确记　

述。《管子・小匡》说：“令夫工群萃而州处，相良材，　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计制、断器，　

尚完利。相语以事，相示以功，相陈以巧，相高以智　

……。”引文大意是：工匠居处相聚而集中，察看好　的材料，考虑四季节令，区别质量优劣，安排各季所　

用。在评定等级、审核规格、鉴定器物质量的时候，　要考虑周全、

力求完备。其中“相语以事”表明古代　家族手工业，无论四季春秋或风霜雨雪父子兄弟之　

间言必谈“工事”，建安出，遭“遣归家”的曹操丁夫　人，“距机”纺织。太和中，濮阳王曹衮教敕妃妾纺　

绩织　，习以为家人之事。左思《魏都赋》，列举中　

原地区丝织名产时“锦绣襄邑，罗绮朝歌，锦纩房　

子，总清河”。曹操《军策令》中“孤先在襄邑，有起　兵之意，与工师共作卑手刀”，“工师”即被招致军中　

民间工匠。竹林七贤嵇康“性绝巧而好锻，宅中有　

一柳树甚茂，乃激水环之，每夏月，居其下以锻”。　

皆可看出古代技术家族传习“相语以事”之情境。　（二）相示以功　相示以功即相互展示成品。《诗经》中已有不少　

记载，如《周南・葛覃》记载：“葛之覃兮，施于中谷，　

维叶莫莫。是刈是ｊ蔓，为缔为络，服之无敦。”描写　女子“刈”藤的情景，转眼间又见她在家中“ｊ鲎”葛、　

织作了，萋萋满谷的葛藤幻化成一匹匹飘拂的葛　布；女子在铜镜前披着这“　裕”试身，“服之无敦”；　

《陈风・东门之粉》：“不绩其麻，市也婆娑。”即描写　

女子搁下手中纺的麻，姑娘热情婆娑舞。均透露着　

辛勤劳作后的无限快慰和自豪。隋唐官府手工业　出现工师“立样”与“程准”制度。工师授徒首先“立　

样”即做好模版，然后学徒加以模仿，学习制作。工　

师“立样”在隋朝即有记载，《隋书・何稠列传》中记　载黄亘、黄衮兄弟“大业时，有黄亘者……俱巧思绝　

人……何稠先令亘、衮立样，当时工人皆称其善，莫　能有所损益”。学徒根据工师“立样”模仿练习，并　

且考核定级制度均以“立样”为准。官府工师与学　

徒“立样”反映在家庭之中即“父子兄弟”相互展示　成品，取长补短。　

（三）井目陈以　’　相陈以巧即相互比赛技巧。古代中国先民双　

手以“巧夺天工”著称，先秦时期地方名品即已出　现。《尚书・禹贡》所记，充州“厥贡漆丝，厥篚织文”；　

青州“厥篚糜丝”。贡品都是各地方的特殊物产或　著名物产，以丝织品上贡，标志着丝织品的产量之　

大或织作之精。　

齐国是周代丝织业最为发达的地区，史称：“齐　带山海，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彩布帛鱼盐。”　

齐国的丝织业在西周初年已开始发展起来，当太公　

初封营丘时，由于“地渴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　

女功，极技巧”，故齐能“冠带衣履天下”。古代家庭　

手工业者主要通过言传身教、心传神授等方式传授　技艺。在传授时，简单技术运用模仿可至。但高难　

度动作需长者反复示范，“相示以巧，相陈以巧”。诸　

子之间相互激发，彼此吸收而又各领其道。家庭技　艺在传承中得以拓展与分化。　

（四）相高以智　相高以智即彼此提高技能。专业技艺经过家　庭数百年传承发展依托于诸代传人之间对于技艺　的钻研与突破。如唐代雷氏做琴，其卓越成就源于　

艰辛劳动。世代制琴实践使他们总结出一套选材、　

制作、审验的成功经验和独特技术。为使技艺常新　不衰，他们广泛吸取各家之长。据《贾氏说林》记　

载，雷威在斫琴的过程中得到谙熟音律的老人指　点。《太平广记》记载：“李清，北海人也，代传染业。”　“子孙及内外姻族近百数家，皆能游手射利于益　

都。”对于受教者而言，熟练的技艺是要靠真正动手　

实践后才能掌握。学习者从识别材料、打磨修理工　具这些基本工作开始做起，到能够完全独立完成一　件产品，这是一个不断实践、不断探讨、不断摸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