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平安夜

清　明　短篇小说　两个人的平安夜　

两个人的平安夜　

陶少鸿　

吃完饭天已黑了，老婆出去打牌，他则上网，这已是　新养成的习惯。上网主要是看新闻，他比较关注姚明在　ＮＢＡ的情况。还有新加坡的早报网，也是他常光顾的地　方。新『耳ｊ看得差不多了，他就转到本地信息港的聊天室　来了。　他足以过客身份登录的。一般来说他都是个旁观　者，很少与人聊。屏幕上文字在不停地滚动。忽然跳出　一行红色的字：无聊无聊无聊！是一个叫小鸟不依人的　女子说的，头像标志Ｅ顶着两根小辫子。他微微一笑。　小鸟不依人又叫道：烦人烦人烦人！他又微微一笑。聊　天室常有人作惊人话，以吸引别人与他聊天。也许没人　理睬她，过了一会小鸟不依人又大喊大叫了：

征个男士陪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过平安夜！　他忍不住搭讪道：你不是小鸟不依人么？　小心招来一只狼！　小鸟不依人马上说：不怕野心狼，只怕负　心郎，也许本人就是一只狼呐，而且是一头饿　狼！敢接招吗？　他刚一犹豫，那边马上用激将法了：你要　是个真男人，就半小时后莲城公园门口见！　他只好说：谁怕谁呀？不见不散！　关了机，他走出家门。也许她根本不会　见他，网上的话多半当不得真的。不过出来　走走也不错，呆在家里太闷了。街头人来人　往，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映照着青年男女喜悦　的脸，不少人头上戴着圣诞老人的红色尖顶　帽子。他一点也不明白，人们为何越来越热　衷于过洋节。树影凉凉的掠过他的身体，想　着约会的种种可能，他微微的有点激动。　他家到莲城公园很近，不到二十分钟，他　就走到了公园门口。或许，她家也在公园附　近吧，说不定平时遇见过呢。他站到一棵悬　铃树下，四下观察。　你是过客？　清脆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他一回头，　她已站在他跟前，长长的卷发，贴身的红色皮　上衣，牛仔裤，亭亭玉立的样子，顶多也就二　十多岁。他朝她点点头，你就是小鸟？　废话，我不是谁是？她瞥他一眼，说，比　我想象的矮了十公分。　他说，我可没想按你的标准长，对不起，　让你失望了。　她的脸在路灯光里浅浅一笑，向夜空望　一眼说，无所谓呐，我对老天可有点失望，要　下点雪多有情调呵，才像个真正的平安夜。　三年没下雪了，老天没情绪。他说。　是不是你也没情绪，不想陪我了？她瞪　大了眼，眸子晶晶发亮。　既来之则安之，今晚我舍命陪君子了，说　吧，怎么个陪法？说着他朝公园里窥了一眼。　一１４４一　两个人的平安夜　短篇小说　清　明　谁要你的命呀？你也别想好事，我不会　要你陪我钻公园，黑咕隆咚的。她拢了拢头　发，一股幽香就袭了过来，他忍不住吸了一口　气。不过事先说好了，不准你猜我是那种女　人，也不许问这问那查户口，要是陪得好，本　小姐有奖励。她说。　可不可透露一点，如何奖励？好激励一　下积极性嘛。他说。　到时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她头一偏，走　吧。　他也不问到哪去，跟着她往前走。他悄　悄地欣赏她苗条的腰肢。她的高根鞋ⅡＩ】击地　面的声音特别清晰。他们之间隔着三五步的　距离，但走了一会她放慢了步子，与他并肩而　行，并且，亲昵地挽住了他。他的右臂上立时　有了温暖的一圈。他眼睛环顾四周，心里突　突直跳。她觑着他，嘴角挑起一丝笑：你怕　了”　他佯作不知所问，有什么好怕的？　嘴硬！你看你紧张得，眼睛睃个不停，胳　膊都发僵了。她说。　小看人！他挺了挺胸膛。　思想斗争很复杂吧？怕熟人看见说不　清，怕传到你老婆耳朵里去，对不对？她望着　他说。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镇定地笑笑。　唉，可怜的男人，我放你一马吧。她放开　了她的手，不屑地压了压嘴角。　他心里立刻轻松了稍许，但目光还是警　觉，要真遇上熟人，他还真不知如何应对。不　过，与她走在一起，闻着她芬芳的气息，确实　有种莫名的快慰。对他来说，这种经历还是　没有先例的。不一会，他们走到了岔路口，左　边是灯火通明的步街，右面是幽静的林荫道。　他正要往右走，她拽了他一把，陪我去买东西　吧。　他的脚步迟疑了。　

担心你的钱包了？放心，今晚的一切消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清　明　．鲺纂　一　室堡　赞山我自己负担！她噘了嗽嘴。　我没什么不放心，足你征我来的，按说还　得付找陪护费呢　他笑道。　怎么征来个你这么没风度的呀？你陪了　我，我／１　也陪了你Ⅱ屿？过去有这么漂亮的小　姐陪过你吗？我还亏了呢。她振振有词。　他笑笑，不吱声了。她确实是漂亮的，同　时，也足聪明敏感的。走到步行衔口，他有意　放慢丁脚步，与她拉Ｊ』Ｔ了距离。城市不大．这　种人多的去处，遇到熟人的儿率是非常大的。　别人的日光让他很不自在。灯光又这么强　烈，似比白铸更明亮。她兴冲冲地进了一家　晶牌专变店，他就站在门口，紧张地东张西　望，揣摸肴万一－－－遄上熟人如何对付。她从货　架¨『王ｒ一件韩阴产的电色上衣，在身上比　划　・卜＇埘他招手：进米呀！他　好走过　玄，感到头皮发紧。　她举起衣服说：怎么样？好看吗？　他瞟一眼周围的顾客，点点头，晤，不错。　帮我拿着包。她取下挎包往他怀中一　寒，就到试衣间杰了。　他赶紧走到试衣问一侧，埋头看墙角货　物Ｌ的商标，这样就没几个人看到他的脸丁。　她从试衣川出来，拉扯蒋衣襟，在他面前　转了圈，你看　身幺？他连连点头，合身合　身。他只想着　点离开。　吖她　｛ｌｉｅ米潮，　取过一件红色的放在　胸ｒｊ，　他：足小是这　颜色更适合我一些？　他急急地说，都好，都适合。　她１－３乐息　｝　｛ｒ他…－　，你这人，真没　劲！连个参　都　｛小好！你就不陪你老婆买　衣服的么？　他的脸不｝｝｛得涨红了，　她的声音很大，　旁人都听见ｒ，幸好　行人在意。跟许多男　人一样，他从来郜懒得陪凄子逛商店的，没兴　趣，也很累人　而陪…个陌生的漂亮女子购　物，更足　无前例。她还是买了那件皂色的，　穿卜身就懒得脱ｒ，付过款后，将换下的红皮　衣装进购物袋，对他一递：帮我拿着。　他愣了一下，还是唯唯喏喏地接了过来。　你放放松点吧，没人把我们看成那种关　系的。她乜他一眼道。　他用力…笑，何　得　她说，别人都有经验得很，凡是出来吃饭　或者购物的男女，男的付款一般是情人，女的　付款都是夫妻，男女抢着付款的才是朋友，一　看就知道。　他说，那还不是有可能把我们看成了夫　妻吗？　难道你还不乐意？我可还是个未婚女青　年，你占大便宜呢！她领头出了专卖店，往街　口外走。他松了口气，看来她不打算继续享　受购物的快感了　她边走还边哼ｒ几句歌。　忽然又问，你受ｊ－．｝乏得怎么样？比我漂亮吗？　他说，一般，身材也没你好。　她莞尔一笑，就是嘛，今晚让你占便宜，　你还不眉开眼笑！　他于是不由自ｔ地嘿嘿＿ｒ两声。　离开步行街，走到…个幽静处，她挂在胸　口的手机响起了“铃儿响叮当”的音乐声。她　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眉三Ｌ蹙了起来，扭过头去　接听，口气很冲地说：你还晓得打电话来？又　躲在卫生　里吧？我在哪　你还管我在哪？　我在幽会，我在逛街！不信？我让他接电话　……不用？你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男人呀？　哪来的？我从网上下载束的！他怎么样？个　头比你高。肚子比你小，钱小比你少，他的儿　子也比你儿　大！反正比你好，他至少还晓　得陪我逛街散心！好ｒ，没时问跟你闲扯，我　们还有事要做，祝你和老彗开心！　啪地一声，她合上手机盖。他悄悄地觑　着她，装出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在灯光的　映照下，她眼里泛起了薄薄的泪光。他们慢　慢往前走，斑驳的树影徐徐地漫过他们头顶。　沉默了一会，她忽然　，你信基督吗？他摇了　摇头。她说，她也不信，可是，大家为什么要　一ｌ４５

—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过圣诞节呢？为什么平安夜没个人陪就心里　不舒服呢？她像闩言自语。　她走到街边停住了脚，挥手招出租车。　车来车往，一时竞没有一台放空的。他说，是　不是我的光荣任务算完成了？　她说，谁说的？　他小　Ｇ地问，还有什么节目？　她说，放心，不会拉你去抢银行的。陪我　回家好吗？我怕自己走丢了。他有些犹豫，　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话耐人寻味。她的神情　也忽然有点楚楚可怜。一辆红色出租车刷地　驶来，戛然而止。他连忙．Ｌ前拉开后座的车　门。她头一低钻ｒ进去。他坐在她身边，挨　着她的身子，感到有股暖流从她胳膊上一波　一波地传来。她跟司机说了个地名，他没听　清。出租车像一条鱼，在夜色里轻巧地游动　着。司机开大了录音机的音量，张学友放大　嗓门唱着：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　在……她马上拍拍前面的座椅，师傅关掉好　吗？我最烦这支歌了，让我清静一下！车内　立即安静下来。车速加大了，灯光和树影迅　速地掠过车窗……　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下了车，他跟着她　爬上了一幢住宅楼。楼道里冷冷清清，似乎　住户很少。她打开３０１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外面不动，用目光询问她，他是不是该　回了？她却说，还不进来？还要我请吗？他　便说，你不怕引狼入室？我要是坏人呢？她　说，我自己有眼睛，好坏都分不清吗？是你怕　我是坏女人吧？　她这么一说，他当然只好登堂入室了。　其实他好奇心已起，很想进去看看。但顾及　也不是一点也没有。他边换拖鞋边问，你的　家人呢？　说了不许问这问那查户Ｆ－Ｉ的，就忘记了？　就我一个人住。她将他让到沙发上，又说，不　过你进ｌｒ我的屋，可不许乱动，不要以为今晚　是一次艳遇！本小姐生起气来，你可下不了　一１４６一　两个人的平安夜　短篇小说　清　明　台。　他忙说，岂敢岂敢　双膝并拢，手放在膝　盖一Ｌ，中规中矩地坐着　他环顾屋内，这是一　套两居室的住房，摆设很简单，也很整洁，从　墙上的一些小饰物可以看出，女主人很有生　活情趣。　她边沏茶边说，你不会有被绑架的感觉　吧？　他说，哪里哪里。　她瞟他一眼，笑了，你呀，要你不乱说乱　动，也不是要你变马木菩萨呀，帮我把电视打　开嘛。　他一跃而起，将电视打开，川遥控器选择　节目。问她想看什么，她说什么都不想看，只　是要它开着。他便选了一个歌舞节日，把声　音调到很小。她递给他一杯茶，他去接时手　颤抖了一下，洒了一点茶水出来。她便说，你　随意点嘛，实在不愿意陪我了，我不会强求　的。他不自然地笑笑。她在旁边坐下来，捧　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啜饮，一时没有话说。　少顷，她把脸朝向他，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陪人的质量可不高。　他为难地说，你又不允许我问这问那，我　说什么呢？她怔怔说，也是，那就这么安静地　坐一会吧。总比我一个人枯坐要好。她眼直　直地盯着电视屏幕，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用　眼角余光瞟着她，她脸上显现出一些忧伤的　东西。她的眼神空虚而迷茫。片刻之后，她　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折回来。她好像不　知自己要做什么。接着她对他说，借你手机　用一下好吗？他连忙掏出手机给她。她又相　求说，要是个女人接的，你先帮我应付一下，　说是找王总，好吗？他嗯一声答应了。她又　迟疑了一会，才重新拨打。手机接通＿『。由　于她站得近，他都听清了手机里的声音，那是　一个粗糙的男声：你好，哪位？她不吱声，细　密的牙齿咬着下唇。他不懂她为何不说话。　

她摁…下取消键，接着又在键盘上乱按了一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清　明　短篇小说两个人的平安夜　通。最后却把　ｆ机还给ｌｒ他。她看【　去心烦　意乱。他关｛＝『Ｊ地说，我能帮你什么忙Ⅱ１５　７她　摇摇头，谢谢，准也帮不了我。　她颓丧地　回沙发．卜，默默地川手撑着　腮部。她的手机嘟地响了・声，义嘟地响＿ｒ　一声，有短信息来丁。她似没听见。他提醒　她一句，她才打开手机翻『划。她好像是近视　眼，手机凑在眼前很近的地方，显示屏的绿光　映到ｊ　脸卜　她的嘴角咧，ｒ了，蓦白的牙齿　闪＿ｒ出来。接着她咯咯地笑ｒ，还捂住＿ｒ肚　子，勾下＿ｒ腰。气氛一下子就轻松＿ｒ。　他问，什么事这么好笑呀？　她说，一个女皮发来的嚣段ｆ。她顿丫　顿又说，也没什么看不得的，如今黄段子满灭　飞，兴许你早看过了。她将手机　一递，他接过　来一看，只见屏幕上　示着：女人有阳个优　点，但有一个漏洞，男人没有优点，但有一点　长处……他没有看完就把手机还给了她。他　确实早看过这个黄段子了。在这个特定的地　方看它，让他很不门在。脸上有点发热。她　眼睛望着别处。显然，两个都有点尴尬。幸　好电视开着，他们都装着被电视节目吸引住　了．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来说，谓　谢你陪　我这么久，　留你了，免得你回去不好交待。　他说，没事，这点自由还是有的。他走到门　ＩＺｌ，【亘Ｊ头觑觑她的脸，你没事吧？她说没事，　能有什么事呢？只是觉得这个平安夜有点　……他说，有点不一般？她说，是不一般，可　还觉有点不圆满，还差点什么。他想想说，差　点什么？我能给你吗？她说，也许町以……　你，能给我一１、拥抱吗？　他愣了一。Ｆ，旋即ｃ兑．町以呀。　他迎视着他，可必须是那种有点喜欢我　的拥抱，我　露　种　Ｊ。怜我的拥抱。他迎着　她的目光说，行。他确实是有点喜欢她。他　张开ｒ＿舣臂。她慢慢地靠进他的怀　。他轻　轻地棚任她，她搂住他的腰，将舱坶在他肩　头。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她芳香的体息，用　力将她抱了一下　她突然举起双手环住他的　脖子，急促地低语道，你，你不是要奖励么？　我把我奖给你，你要不要？他腩子里一阵轻　微的轰鸣，脸就发烫了。她摇摇脑袋，我要你　要，我要你要，你抱我进去……灼热的火焰从　心头燃起，他口焦舌干，一弯腰，将她横抱起　来。她身于很轻。他自己也一样，腾云驾雾　般地漂浮。他们倒在一张松软的床上。他紧　紧地搂她，想要吻她，她却别开脸，』｝ｊ右手勾　住他的脖予，左手摸出手机拨打。她气喘叮　吁，神情怪异，冲着手机叫，姓王的，不要以为　你不要我就没有人要了！向那个看不见的受　话人进行现场直播。她疯狂地往他怀里挤，　搂着他的脖子不放。他呆了…下，身体渐渐　冷了下来。他关了手机，用力去解她的手。　她说，你怎么了？双手固执地搂紧他。他蜕，　别这样，这样不好，我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一Ｆ这　样，这样你以后会后悔的。他说得有点颠三　倒四，不知说清楚了没有。她的手软塌了Ｆ　来。他赶紧起身离开。到了门口回头一望，　只见她坐在床上，头发零乱，默默地望着他。　他说了一句保重，匆匆出门，逃进清冷的夜色　中。　回到家里，他才慢慢地平静下来。老婆　还没回，大概又要玩通霄。墙上的钟已指向　十一点五十。他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呆，正　要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嘟一声响，来了一条短　信息。打开一看，只见它写着：五分钟后的明　天，如果柏＿＿一个很胖的老人从烟囱里爬进你　家，把你装进他的袜子里，清不要惊慌，因为　我告诉圣诞老人了，我要的礼物就是一个像　你这样的好删友！　小鸟。　他眼睛有点湿，心里有种温温的感觉。　他不知她是如何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的。他舒　畅地吐丫一口气，给她Ｉ亘ｌ复了四个字：一生平　安　责任编辑小林　一１　４７